《在时光的路上》一壶言语

98、孩子的到来 （1） 新年刚过，

　　第九十八章孩子的到来 （1）

　　生孩子也是一股热潮。
　　苏丽娟生完孩子刚上班，办公室余丹怀孕7个月，还有老水手罗红，一直怀不上一再努力的张晓静，妈妈们热切分享。
　　因为孩子，大家热乎起来。
　　“早餐要好，一杯芝麻糊，至少一两个红糖鸡蛋，再来碗米线或面条，每天一个苹果。你廋，尽量吃，我两个月就弯不下腰系鞋带，五个月去产检，医生以为我快要生了，看看我的胃口，营养全长给我了。”
　　苏丽娟热情地传帮带，碰到一起，话题都是生孩子。
　　公司新来的年轻女孩跟她们没有共同话语，骄傲和自信就像以前的陈暄，而陈暄已经走入孃嬢队伍。

　　这一年是准妈妈的时光，没有看深奥的书，没有去俱乐部，没有思考历史和哲学，没有诗歌和思想，心思也不在工作上，熊必凡也没安排她什么事，成天哼点儿歌，想着怎么吃胖点儿，当妈妈要提前做什么。

　　陈暄回家一周后，胡渝恒也返回了，他带着澳洲海滩的激情和兴奋，满脸喜悦。
　　小别胜新婚，三周的分离让他们尽余思念，品尝到家的柔情甜蜜。因为有了一个新生命的孕育，感受到心灵和情感相互需要，这一会儿家庭是每个人的港湾。

　　婚后第一次分离，孩子的出现，对家的感受，种种混合起来的触动，陈暄对婚姻有了新的感受，对性骤然有了新认知。
　　性是伊甸园那只苹果，一旦尝试，开启了人无尽的欲望，如同春天的初芽，蠕动、萌生；如同甘饴佳酿，一饮而醉，刺激人的神经和感受，无力抵御。它是生命的一部分，让人获取感官的刺激和满足，触发无限涌动的欲望。
　　或许缘于生命如此短暂，性和权力，金钱，成为诱惑世人的三件利器，男人臣服于诱惑，女人亦俯身于诱惑，尘世中人们都在引领和诱惑中撕扯。
　　在家庭范围内，性是甜蜜的，是感情和家庭的润滑剂，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们享受这份彼此的需要，在某个时刻，陈暄有种宗教般的领会，家是男人，女人和孩子。

　　三个月后，反应终于减轻，体重开始回升，心情不知不觉变化。见到每一个孩子她由衷生出一份怜爱，认识的小孩，她会停下来使劲捏捏他们的小手，亲亲小脸蛋。
　　遇到路上大人牵手走过的小孩，她会驻足观看，欣赏他们走路的可爱姿态。陈暄买了一大堆育儿手册，不想像结婚前一无所知，还买了很多漂亮的儿童画像，小的放在钱包里经常可以看到，大的贴在墙上，抬眼可以看到，据说多看看，生下的孩子会漂亮。

　　罗红的话一点没错，以后她会喜欢孩子的。因着身体里不断成长的小生命，原来孤高淡漠的自我消失了，充满了热情和关爱。
　　胡渝恒也有了变化，热心关注着那个正在孕育勃发的小生命，当第一次能感到胎动的时候，当第一次隔着肚皮触摸到小孩顽皮踢打的时候，他露出孩子般甜蜜的笑容，感受到了自己将做父亲。

　　翻过新年，难得下雪的南城这一周飘了雪，冷飕飕一间待产室，六张床，一整天都是“哎呦哎呦”的哭叫声淹没了房间。
　　陈暄也在里面，使劲忍着，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疼痛排山倒海，每一阵痛楚袭来，全身近乎痉挛，脑袋都疼晕了。
　　有床年轻姑娘哭叫连连，“哎呦，挨砍头呢，你滚哪去了，面也不见，早知道不怀了，不替你生了。我的妈呀。”
　　医生一旁听得不耐烦，说话又好笑又难听，“不要那么鬼叫呐喊呢，省着点力气，待会生的时候还要用的。叫你老公叫你妈都没用，只想男欢女爱的愉快，享乐都是有代价的。现在忍着点，调整下呼吸，不经历点疼怎么当母亲，怎么知道你妈的好。”
　　几床人不由放小了叫声，变成嘘嘘地吸气和低声哎呦。

　　隔壁一床是附近城中村的，每次疼得叫天喊地准备生了，一上产台，打完催产素，却不见了动静。她没有持续的疼痛，预产期都过两周了，医生建议剖腹产，可是姑娘坚决不同意，本地村里的习俗和要求就是要顺产。
　　“不自己顺生，生辰八字都没有。哎呦，我的小祖宗，咯是要生个哪吒啊？你怎么不出来呀？”
　　她已经送走待产室的几拨人了，每见一拨新的，她就叹气诉说，像唱歌讲相声似的，大家笑得捂着疼痛的肚子滚。

　　入夜十点，陈暄接到医生通知进产房，不巧的是，医院居然停电，更不巧的是，备用发电机故障，等待及时抢修，无法供电。
　　虽说是所妇产科医院，不是综合医院，没有大手术，但是难产，遇到其他综合症怎么办呢？
　　在不应该发生问题可就会发生的地方，是生气管理呢，还是感叹命呢，陈暄疼得近乎麻木，还是清晰地被“停电”弄感叹了。
　　医生很镇静，通知家属停电是片区，没办法，柴油发电机已经在修理，很快会好，去买几根蜡烛，顺便打点热水，一会儿你们自己用得上。
　　医生是上帝，她们怎么说都是圣旨，家属忙不迭地遵命，还不敢跟医生急。

　　躺在冰冷的产床上，医生简单交代了一下呼吸调整，要开口到一定位置才能接生。
　　值班医生和护士围坐在产床一旁的小桌上，烛光摇曳，如果换个地方，这么明亮的蜡烛很有喜气，还有浪漫，可这是医院！
　　医生和护士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科室里奖金发放，总结要写什么，周末要交，她们正在赶年度总结，睡在一旁的产妇对于她们实在平常，每天都要面对，接生孩子就像每天吃饭一样简单平常，而总结一年一次很重要。

　　陈暄尽量控制自己的哼哼声，心里还庆幸自己的情商和运气，为了方便，她从孕检开始就和为她检查的李医生套近乎，为了孩子，她放下脸面和内心千万种不习惯，送点出国带回的小礼物，新年专程送上公司的美女挂历，印刷水平比一般单位的精致漂亮，送人很时兴。
　　今天刚好轮到李医生值班，对陈暄已经很客气了，时不时放下总结，站起来看看她，说上几句话。

　　陈暄侧头凝视着护士身影缝隙中闪现的烛光，空阔冰冷的产房闪动着暗暗光影，意识时而清醒，听到她们修改总结的意见；时而模糊，仿佛置身一座巨大黑暗的空间世界，这个世界只有疼痛，连续的疼痛，撕扯整个下身，拖向深邃的黑洞，陈暄两只手死死抓住床边，淹没在痛楚的黑暗中，甚至于麻木了。
　　突然一束光亮刺得她睁开双眼，来电了，医生护士也正围拢过来，接生器具叮叮当当做准备。“电来得真是时候，开口差不多了。”医生高声说道。
　　近乎半个小时的挣扎和拼命，小家伙终于出来了，他被呛住了，医生甩了甩，用力吸，才听到他响亮的哭声。

　　她们把他递到她的面前像是产品确认，又像是奖赏她辛苦这一场，“带把的，恭喜你生个儿子，今天这一拨全是儿子。”
　　陈暄已经全身放松，剧痛瞬间消失，身体空空的，意识颇有些恍惚，她看了一眼婴儿，头发还带着血丝，没等她反应，就被抱走送婴儿室，外面他父亲和他外婆应该已经知晓并跟着远远地相看了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满大地，一直照进房间，照到床沿，小雨加雪的天气让这个春天般的城市阴冷了一周，今天放晴了。
　　陈暄非常高兴，一心觉得这个孩子伴随着光明，伴随着灿烂阳光。
　　胡渝恒去办公室报了个道，顺便宣布了有儿子这一大好消息就赶来医院，跑去婴儿室，只凭借声音就听出了自己的儿子，哭声响亮而独特，这是他说的。

　　洗完澡，穿着医院的蓝花花抱被，孩子送到了房间，他们正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黑溜溜一小片头发，花尖很高，皮肤红通通，眼线很长，眉毛淡淡的，很长，没有多少皱纹，睡得很香。他出来时被呛到了，小鼻子被綿糊糊的液体堵住，不时难受的样子，让她心疼。
　　鼻子堵塞，小家伙不舒服，晚上睡不安稳，把人折腾够呛，胡渝恒做父亲的兴奋近乎消磨掉，一阵阵无奈的烦躁。
　　白天孩子好睡或醒来，粉东东的，响亮的啼哭或是安静的模样，让人怜爱到心里发紧的欣喜。
　　医院盖了蓝色的小足印在出生证上，肉肉小小的足底，五个小指头印记，预示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并有了一席之地，正式纳入这个复杂而庞大的人类社会系统。

　　出院那天，走廊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年轻男子跪在楼道上，他妻子产后突发高血压并发症，来不及抢救就走了。
　　他们是农村来的，就两口子自己，哭声没有多久就停了，那个男子大概被悲伤和无望击呆了，安静更让人难受。
　　走出医院大楼，看着蓝天，陈暄心里有种恍惚，这个世界有人欢喜有人愁，自己多幸运啊，电都能及时“挣”来，母亲帮抱着孩子，胡渝恒借了公司的车来接，回家喽。

　　陈暄住在父母家坐月子，外婆帮照料孩子，外公买菜做饭，当爸爸的上班和应酬，得空时每天下班来抱抱孩子，洗两块尿布，回自家睡觉，爹当得又舒服又轻松。
　　爷爷奶奶还在上班，时不时过来看看。婆婆在医院第一眼看到孩子，忙着把两只脚比比，嘴里叨叨，“小胖腿还好一样长，齐整。”
　　孩子没生前，婆婆就时不时会这种唠叨，陈暄不清楚大学工作的婆婆哪来这类荒谬担心，特别不喜欢听，还好自己都是依靠父母，和婆婆那边关系轻松简单，不用产生什么矛盾。

　　陈暄全部关注只在婴儿身上。从孩子抱进产房喂母乳那一刻，陈暄做母亲的责任和爱全然一身，生活和大脑都简单化，每天跟着母亲学习给小孩洗澡，因为婴儿太小太嫩，年轻的妈妈常常紧张得不敢动手。
　　产假三个月，同学，同事走马灯地穿梭问候，陈暄只谈论孩子，无心于公司或他人的情况，听完笑笑就过了，人生第一次心灵这么轻松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