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砚墨》芝木桃

85、乾坤转 缇布沉颜见

　　“你手里的这个能给我吗？”

　　傻子憨笑两声，乖乖把东西递了过去，沉颜小心翼翼的端着蜡烛，生怕被风吹灭了。

　　她伸手把窗户关上，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关不上，原来下面夹着只胳膊，是傻子不让她关。

　　她强行劝说自己露出个温柔可人的微笑来，对着他伸出三根手指。

　　“还有三天就成亲了。”

　　傻子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顺着她的力道把窗户关上了。

　　沉颜早发现这傻子一根筋，这窗户平日是用木插销锁住的，傻子把它拿下来后果然忘了，只顾着自己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低着头嗤笑一声。这些贱民是多异想天开才敢让她嫁给一个傻子？居然敢对她缇布沉颜下手，她迟早让他们不得好死。

　　她借着烛光，把两个陶罐里包着的东西拿出来，一袋是炭粉，一袋是盐。

　　不对……她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摸起来有点凉，不知是屋里突然有点亮还是怎么，这上面隐隐泛着光，与盐的材质大为不同。其实沉颜从前也不知盐长什么样，自从被老太太收留，免不了认识这些厨房里的东西，竟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她盯着地上的炭，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白色的东西倒像是从前屠尔在书里所写的……硝石磨成的粉末。

　　她立刻把麻袋拆了开，的确如他们所说，里面装着很多药草，只不过药草下盖着的是硫磺。

　　沉颜没有亲眼见过硫磺，全依照书上的描述胡乱猜测。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她都要赌一把。输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去死，总比被人牵着鼻子走要好。死了她也要化成厉鬼，让整个村子不得安宁。

　　“倒是便宜了那两个靖国人，那本册子里加工的方式写的一清二楚。

　　她嘴里喃喃自语，先将蜡烛放到一旁，又从粗布衣服上撕下一块，把这三样东西抓出来混在同一个陶罐里，空余的手先将窗户推开，又抓起蜡烛，幸好她瘦，窗户的缝隙刚好够她跳出去。

　　果然，她还未走到大门口，就有人朝着这边跑来，嘴里还骂着污言秽语，是那个老不死的女人，沉颜站在那里不动，把蜡烛放在陶罐里，整个罐子朝她扔了过去。

　　东西丢出的一瞬间她赶紧往外跑，屋子里的傻子和他爹都纷纷出来抓人，却听“嘣”的一声，女人怀里陶罐炸开，伴随着鬼哭狼嚎的一声惨叫。

　　沉颜回头瞥了眼那满脸是血的人，她双眼已经睁不开了，几块血肉都炸的飞了起来，她心道这人可真是个蠢货，那么大个陶罐生怕摔到，竟然用手捧住了。她那好儿子难免被波及，陶罐的碎片扎进他胳膊里，疼的在地上打滚。

　　虽然这陶罐波及的范围不广，但里面的几样东西混在一起本就容易起火，今晚风又大，火势沿着草就起来了，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傻子腿被火包住，在那里蹦蹦跳跳不知章法。

　　缇布沉颜先是拼了命的跑，而后发现火势蔓延到了其他人家的草房里，草房本就容易着火，傻子家的房子又在正中间，村子外没人处理的杂草和木柴也烧了起来，这下更是谁也跑不出去了，哪里还有人会顾及她？

　　于是她放慢了脚步，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静静地在远处注视这团盛焰，伴随着呜呜咽咽的惨叫声，她放声大笑起来。

　　“一群猪狗不如的贱民，你们死的还是太轻松了。”

　　她身上粘着灰尘，手腕上被麻绳勒住的伤口因为磕碰出了点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她笑的累了，就望着黑色的天空。

　　再往西走一段距离，就是楼兰了。

　　也不知如今的楼兰是什么样子？但她毕竟是那里的公主，她还是要回去的。

　　这时，她余光敏锐的瞟到一闪而过的阴影，林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往远处跑，原来是那户人家的小儿子，今夜他偷偷跑出去玩，居然因此躲过了一劫。

　　缇布沉颜黑色的瞳孔凝滞起来，盯的那小孩后背发毛。她拔腿追了上去，小孩毕竟人小腿短，沉颜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自己快没了力气，她温声劝道：“你停下来，我不杀你，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小孩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信她这毫无说服力的鬼话？于是拼了命的想要摆脱她，沉颜在心里叫骂一声，刚好路边有块大石头，她高举了起来，顺手往前面砸去。

　　好巧不巧，石头刚好砸到小孩头顶，小孩被砸的倒在地上，头发里渗出了血，还未等他撑起身子，沉颜再次拾起那块石头，用力砸了过去。

　　地上的头颅被砸的稀烂，粘稠的血液渗进泥土里，缇布沉颜见他总算断了气，把沾满血的石头扔到一旁，甩甩袖子打算走人。

　　“站住！”

　　不远处几列火光往这边飞快的奔来，一群骑着马身穿盔甲的官兵将她围在中间。为首的那个总觉得这女子长得眼熟，特意叫人把火把移得近了点，缇布沉颜被晃的皱了下眉。

　　“这是楼兰的缇布沉颜？”手下掏出一幅画像对比着，“不错，就是她！”

　　“好啊，这一趟总算是没白来！”首领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派人去着火的地方看看是否有火药。”

　　他们都是楚枭的手下，平日大多在边境，却跟着楚枭打过几次仗，有着过命的交情，算得上是亲信。

　　楚枭前些天一心盯着楚漠，俗话说水滴还能穿石，真叫他抓住了把柄。他让手下人把京中的货运册籍拿给他一一过目，其中有几座马车实在不对劲，册籍上写的是食盐、草药以及炭，可做什么要这三样东西同时送往一个地方呢？

　　若是平日他或许不会这么敏感，但如今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由于楚枭在京中很多权力皆为人制衡，只好给远在边境的属下传信，让他们盯紧火药，最好能抓住把柄，把楚漠和姜柒雪处理了。

　　在边境多个小镇晃悠多日，他们都未能对楚漠下手，更没查到火药的踪迹。结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竟在今晚偶然听到了爆炸的声响，连忙追了过来。

　　连老天都在帮他们，寻到了火药的踪迹不说，还刚好碰上了楼兰二公主缇布沉颜，一箭双雕，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其实缇布沉颜当时若是不追那个倒霉孩子，还不见得被这些人逮个正着。但她偏偏不留人性命，这才一脚踩进另一种结局。饶是如此她也不后悔，想杀便杀了，何须顾虑那么多？他们楼兰人一向爽快利落，最看不起此等瞻前顾后的行径。

　　几个官兵骑着马跑到沉颜旁边，“大人，那边的火灭了，确实发现了疑似火药使用的痕迹。还捡到一具尸体，脑子里的浆都流出来了。”

　　首领注视着沉颜，此人即便是逃亡数月不知去向，这幅好皮相也是难以掩盖。

　　“方才那火药跟你有关系么？”

　　“我不知什么火药。”

　　“那你深更半夜在这里跑什么？”

　　“我被关在了那个的村子，着火了我便跑出来了。”

　　沉颜说完这两句，发觉出来事情的进展有多莫名其妙，她这是被靖人审问了？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些？还不放我走？”

　　周围这些人被她这话逗的前仰后合，首领指着她讥讽的笑道：“你还以为自己是公主么？如今楼兰已向我大靖称臣，你不晓得？”

　　“什么？”

　　缇布沉颜忽然一阵恍惚，她仿佛没了骨头的支撑，往后倒退几步，直到后背贴在一棵树上。

　　“缇布丹尊呢？他没和你一起？”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我早就便没见过他了。”

　　她仿佛行尸走肉般，对方问什么她便答什么，思绪早已飘道不知何处……总之不该是这里。

　　首领急于回京邀功，懒得跟她费口舌，“把她带走！”“我自己能走！”

　　缇布沉颜被架着胳膊，浑浑噩噩的踩着不属于她的土地。

　　***

　　楚枭在府里焦躁的翻起书，实则上面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身后两个侍女为他扇着蒲扇，额头的汗仍止不住的往下淌。

　　此计将他全部身家性命都赌上去了，一旦成功，依父皇的性子即便得知他私自用兵，也会功过相抵，小惩大戒；若是不成功甚至败露，便是再巧舌如簧之人也百口莫辨。

　　再不济此事悄然进行，就算没抓到楚漠也牢牢地烂在边境，至少他还能安全的待在府里，当一辈子的废柴。

　　“王爷，外面有人让我把这个给您。”楚枭连忙接过来，是一封信。

　　信为他的亲信所写，这人说自己本已活捉缇布沉颜，更是寻到了火药的痕迹，然回京的途中楚寰的人将他们拦下，把缇布沉颜抢走了。

　　楚寰更是扬言，隆佑帝已经得知他私自用兵，如今无功反过，父皇定会赠毒药让昭亲王府全家自刎。

　　楚枭夹着信的手指一紧，刚好郑荣此时推门而入，他迅速的把下半部分一扫而过，郑荣坐到他身边前把信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