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砚墨》芝木桃

76、贺生辰 她的发丝扫

　　也是，毕竟距十八岁生辰还有几日，的确年纪不大。生辰那日，姜柒雪决定在府上为他好好操办一次。

　　这样想着，她站起来爬上自己的床，准备窝进被子里想这些，楚漠见人走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这就要睡了？”

　　“当然，你也不看看多晚了。”

　　姜柒雪趴在床上闭目养神，长而翘的睫毛颤动着，楚漠知道她没有真的睡，于是坐回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桌上的几根蜡烛。

　　楚漠力道掌控的很好，火苗怎么吹都不灭，反而带着纱质床帐的影子晃动，姜柒雪闭着眼都能感觉得到有东西在动，

　　她愤怒的把被子掀开，走到桌旁的楚漠身后，弯下腰，鼓起腮一口气把蜡烛都吹灭了。

　　一瞬间，整个房间陷入浓墨般的黑暗中，黑到姜柒雪只能看到楚漠的轮廓。

　　“有意思吗？”她问，仍然保持着弯腰的动作。

　　楚漠回过头望着她，本来很正常的动作，姜柒雪却忽然察觉二人离得实在太近了。黑暗里视线不好，别的感觉便敏感起来，就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她的发丝扫到楚漠的脸颊，有点痒，但楚漠不想动。

　　姜柒雪逐渐适应了周遭的黑暗，她见楚漠貌似正看着自己，于是忙直起身，打算疾速钻进床帐里，衣袖却被拉住了。

　　她浑身一僵，带着点提防的意味，问身后的人：“你干什么？”

　　衣袖上的手轻轻松开，她连忙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因此没有发现楚漠眼中微妙的炽热。

　　姜柒雪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睡不着，也不知到了几更天，不远处的门传来轻轻的声响，是楚漠推门而出。

　　她直起身，掀开红色的纱帐，往门那里看了一眼，也不知楚漠月黑风高的要干什么。算了，他不在，她反而睡的消停。

　　其实楚漠很少会刻意记住自己的生辰日，因为这些年跌宕起伏，哪有心思过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唯一相关的记忆是前些年胡姨总在腊月初三做长寿面，他那时候以一个瞎子的身份坐在那里，几个人围着一碗面，像是举行某种祭祀。

　　这次不一样，他发现姜柒雪最近在偷偷刻什么东西，心里还期待了一番。

　　腊月的靖国天寒地冻，府里的大殿中摆好了薰笼，人们裹着层层叠叠的衣服，能不出屋便不会出。胡姨去年做的冬衣今年派上用场，许多女子向其讨教，隆佑二十六年冬，这种样式渐渐在市面上流行起来。

　　楚漠这日没赶上休沐，甚至因近来京中事务繁忙，下午还要被召到宫中商议。偏偏隆佑帝将他们留到了酉时，待前脚出宫，赶紧披星戴月的往回赶。

　　荆韬今日亦有幸被召见，本以为能和楚漠一道回去，谁料这人的马车匆匆往回赶，他还以为是荣亲王府有什么急事，也跟着追了上去。

　　楚漠看似心急，实则也的确无暇搭理这位看不出人眼色的书呆子。

　　只是撩开帘子往后看的瞬间，发现此人也在探出头张望，与他对视上时露出个文质彬彬的微笑来。他心里一阵无语，不明白他们俩在街上这么互相望来望去的有什么意义，于是让车夫停了下来。

　　荆韬提着前袍，笨拙地跑到楚漠的马车旁，依礼数作揖。

　　“你我私下里不必多礼。”

　　“王爷走的这么急，可是府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瞧他这话问的，倒像他们王府是个乱糟糟的狗市，必须经常出点动静一样。若是对方不知自己生辰，主动提出定会尴尬，但楚漠现在并不愿对这厮将心比心。

　　“今日是我生辰，我早些回家。”

　　荆韬果然手忙脚乱起来，先是摸了下后颈，又两只手握在一起搓了搓，充满歉意的笑了

　　着。

　　“是我疏忽了。”

　　“无妨，今日王府有家宴，既然得空，不如来做客。”楚漠这样客套了一句。

　　“那自然是好，我这就叫马车跟上。”

　　楚漠挑了下眉，心道这人可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他刚要把帘子放下来，荆韬又问，“王爷，赵净海近来如何？”

　　楚漠这下知道他方才为何紧随其后，原来是为赵净海来的。

　　“他恢复的不错，我府上无趣，想必他也惦记着你。”

　　荆韬笑着叹道：“王爷和王妃宅心仁厚，陛下赐给我的新府如今已快装潢完毕，我过个一两日便可接他回去。”

　　“好，先回府再说。”

　　胡姨把今日的伙食都安排好了，繁多种类都是姜柒雪亲自点的，更是差人买了酒来，就差他们王爷和王妃回家。

　　姜柒雪白日去郊外送了些东西，她这些日时常往那边走，只带着樱儿和几名精锐侍从，回来时两手空空，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彼时她先于楚漠归家，直奔寝殿，将打算送予楚漠的东西掏出来，这是个细长的盒子，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纹路。然而这时，外面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进。”

　　侍女慌慌张张的跑来，“王妃，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厢房的那位先生，他晕倒了，怎么也叫不醒，是小厮方才去唤他用膳，才发现不对的，不知到底晕了多久。”

　　“快去请常来的那位郎中。”

　　姜柒雪忙赶去厢房，赵净海正趴在床上一睡不醒，脸憋的发青，嘴唇干裂，还有层白色的死皮，她抬手探了下鼻息，虽然微弱，但好在一息尚存。

　　“净海，净海！”

　　她蹲在床边，拍了拍赵净海的肩，但这人一点反应没有，额头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叫人打了盆凉水来，侍从又将粘湿了的手帕拧干，轻轻搭在他额头上。

　　“王妃，郎中来了。”

　　姜柒雪起身，慌乱间不小心从身上掉出个盒子，原来是方才太过急切，把楚漠的贺礼随手带了出来。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去门口迎郎中。

　　须臾，楚漠和荆韬亦回来了。荆韬听闻友人昏倒，难得不顾他那莫须有的礼数跑到了厢房里。

　　郎中需解开衣带查看，姜柒雪等人不方便留在此处，因而只荆韬在里面陪着。于是姜柒雪刚一推门，就碰见在外面候着的楚漠。

　　府里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自然不能去庆祝什么生辰，姜柒雪正要开口，楚漠却淡然道：“无妨。”

　　她垂着眸，总觉得楚漠现在......有点可怜。

　　楚漠见她站到廊前的柱子旁，也跟着走了过去，他几次做好准备想开口，又在姜柒雪望向那间屋子时咽了回去。

　　他方才在门开时，视线捕捉到到桌上摆着的东西......他近来不止一次瞧见，他以为那是属于他的。

　　或许是他看错了，这世上相似的东西多了去了，也算他赵净海有品味。

　　亦或许是姜柒雪不小心放在那的，这种解释更说得通。

　　这种简单的问题分明一问便知，但向来巧舌如簧的他没能开这个口，他无法接受那个让自己不满的答案，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

　　好在郎中一根针扎进去后，赵净海很快就醒了，只是身子仍是虚弱，面色的惨白亦未褪去。荆韬见他睁开眼，直接坐到床边。

　　“郎中，他如何了？”

　　“还是从前那个问题，你……”

　　郎中见赵净海面色羞赫，便没继续往下说，“许是伤口生了疮疡，你平日多加注意才是。”

　　“叨扰了。”

　　赵净海对谁都一副敬重有礼的态度，郎中于心不忍，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倒不叨扰，我见外面那两位还候着，想必定是在担忧你的情况。你这病不方便为外人道，我也就不与他们说，毕竟你心里也都清楚。但你自己可要多留意，即便这次并不严重，也万万不能再出现今日的情况了。”

　　荆韬给赵净海拧了条新的手帕，“您放心，我日后会叮嘱他，那他现在可方便动身？”

　　赵净海诧异的抬头看着他，荆韬解释道：“我府上已经修缮好，兄长也在那边，你随时可以过来。”

　　郎中再次叮嘱道：“那自然是方便的，就是不能着凉，更要按时服药。若是再不舒服，去医馆叫我便好。”

　　姜柒雪得知净海无大碍后也未刨根问底，给了郎中满满一袋银子。

　　紧接着荆韬推开门，却又在二人往里面看时将门掩上，对姜柒雪和楚漠低声道：“多谢王爷王妃这些日照顾他，净海心思细，有事总是憋着。他对我说什么不必顾虑太多，我将他接回家照料便好。”

　　姜柒雪知道自己毕竟是个女子，净海的病不便让她过问，他与荆韬兴趣相投，能有人照顾着他也是件好事。

　　“那我便去给他收拾东西了。”

　　“去吧。若有事来府上便好。”

　　荆韬完全忘了自己说要在王府里吃一顿饭，等噼里啪啦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打包完毕后，才哭笑不得的想起此事。

　　无妨，本就是王爷的家宴，他也不好蹭吃蹭喝。

　　待这二人带着大包小裹从厢院里出来后，楚漠像个贼一样走过长廊，瞭望一圈后把门推开。

　　桌子上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