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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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外，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块。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靠近，几辆军用车碾过碎石停下。车门打开又重重关上，熵减部队和技术员们陆续下车。
熵减部队损失一名组员。
中尉背对着众人，墨绿色军大衣的下摆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落在防空洞入口处，逃出的公民正在士兵引导下进入临时避难所。
“旬建伟少尉，”中尉的声音不高，却在瞬间冻结了周围所有的声响。
“你需要解释这一切。”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很慢，慢得令人心悸，那双翠绿色瞳孔依旧平静无波。
“报告长官，十八分钟前，我接到了来自联邦战略安全局的加密通讯，指令代码为“无差别净化”，权限等级为——绝对执行。”旬建伟喉结滚动，军姿站得笔直，他直视着那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
尹帅的视线落在旬建伟身上，军靴踏在混凝土上发出清脆的叩响，在死寂中无限被放大。
“指令要求立即撤离蚁穴城所有联邦武力，确保人员安全。”
“并对……”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指令目标是对蚁穴城第60栋进行无差别净化，阻止地下生物成功破土，最大化减少武力战争消耗。”
旬建伟的嗓音干涩，继续补充：“通讯附有弥赛亚的电子签章，明确指示……此次净化协议无需经由您的批准，而是直接进行越级任命。”
“所以，你就照做了？”尹帅已经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个呼吸的距离。
“长官，弥赛亚的指令优先级超越一切，包括局部战场的个人道德判断。我的职责是执行命令，确保军队武力——包括您的安全，最大限度减少伤亡。安全局已经告知，第60栋地下确认有高威胁的巨型变异体迹象，常规手段已无法控制。”
“如果变异体破土，死的将不止是60栋的公民，可能整个蚁穴城都会沦陷。”
尹帅没吭声，只是慢慢踱步到他面前。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铿！
还没等旬建伟反应过来，一声金属机括轻响刺破寂静，他腰侧的配枪已被抽出。
黑洞的枪口在下一瞬间，已经毫不留情地抵上自己眉心。
“此次行动由我负责。”尹帅握枪的手稳的可怕，没有一丝晃动，“你今天的任务是勘探危险，疏散公民。”
两人近在咫尺，时间在枪口下凝固。
旬建伟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滑动。
沉默片刻后。
他再次睁眼时，声音突然提高：“长官，你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因为上战场的不是您！如果处在我的位置，您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身为联邦少尉，放弃任务并隐瞒净化协议，我完全可以……”尹帅扣动扳机，“直接执行军法处置！”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其他人都聚睛在那柄8轮手枪上。
扣下扳机的瞬间，手腕上的微脑端口突然泛起蓝色流光。
弥赛亚正在试图接入通讯。
流光不断闪烁，像一只无形的眼睛监视着这场对峙。
但，尹帅完全没有打算接通的动作。
眼下这种情况，弥赛亚又恰好出现，意图实在是过于明显。
它想要留住旬建伟这颗棋子。
远处，隐约传来建筑残骸滑落的轰鸣。
“砰！”
刺耳的枪声撕裂凝固的空气。
旬建伟的呼吸骤然停滞，但眉心处的压力已经消失。
子弹朝着偏离的轨迹迸发而出，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痛。
他伸手触摸，指尖只沾到少许血迹。
仅仅是表皮擦伤。
尹帅的手臂垂了下来，配枪不知何时已收回大衣内。
他没有再看旬建伟一眼，转身走向防空洞，墨绿色大衣的下摆沾染上些许灰色泥土。
地下防空洞深处，浑浊的空气带着沉甸甸的阻力。
起初还只是细微的喘息声，像破旧风箱在拉扯。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张大口，胸口剧烈起伏，却仍感觉吸不进一丝活气。
“氧气瓶！快！”
家属嘶哑的喊声在压抑的空间里炸开。
“优先给老人和孩子！”一个脸上沾满黑灰的妇人喊道，自己却扶着墙壁，身体微微晃动。她的嘴唇已经泛起不祥的紫绀。
蚁穴城生活贫苦，居民人口基数大，在这种情况下，联邦政府不仅没有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反而大力鼓励公民二胎三胎，多胎养育以至于很多家庭捉襟见肘。
原本蚁穴城面积并不算广，而地下城式的建筑设计正好解决了这一点。现如今人口密集处出现非物体性地壳活动，所有人都拥挤在密不透风的地下防空洞中。
密闭空间人口量多，氧气就越发稀薄，不少人共用着同一个氧气瓶。
尹帅站在洞口内，朝里面黑压压一片人影扫视去，举起腕载通讯器。
【尹帅：弥赛亚，蚁穴城居民已临时安置在废码场地下防空洞。】
【尹帅：避难所空气稀薄，需立即暂停附近所有垃圾焚烧站的运作，直到居民疏散。】
【弥赛亚：收到指令，AI正在评估当前定位空气质量……】
【弥赛亚：能源调度中，预计将在5分40秒内逐步停止目标区域共7座焚烧站的聚变焚烧炉输出。】
【弥赛亚：但同时，此操作将导致西区能源配给下降18%，需启动紧急备用能源协议，该能源最多维持居民活动区72小时供电。】
【尹帅：收到！】
他掐断通讯，转头望向天空。
几公里外，那几根墨色巨型烟囱，喷吐的浓烟正开始减弱和稀薄。
……
军人腕间微脑突然发出急促音调，闪烁出红色光点。
这是前线紧急通讯。
【士兵南瑞：呼叫战场指挥中心，这里是地面6号侦察小组，经纬度80°86′63N遭遇变异体集群，请速支援！】
随后通讯器的背景音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叫声，夹杂着能量武器开火的嗡鸣，隐约听到混凝土被撕裂的倒塌声。
背景音中有人大吼：“左侧！集火目标，他们从地底涌出来了！”
【军士官：请确认变异体数量与剩余武装人员数量。】
【士兵南瑞：目标数量……无法确认！它们可以潜入地底，还会战术包抄，我们被分割了！请求立即增援。目前外围防线已被突破，我们需要空中支援和重武器！】
随着一声巨响，通讯信号被剧烈的爆炸声和持续不断的忙音切断。
鲜红色血浆瞬间在空中爆裂开来，随着血液，一只断臂也被摔落在地。
腕间的微脑设备已经被炸成碎片，截断面闪烁着细微的火花。
仅通讯不到一分钟，前线作战兵已经与战场指挥中心失去联系。
南瑞拖着一条骨折的右臂在地上艰难地移动。
他的肺部撕裂开一个大口，一团血红色蜂窝状组织正在跳动着，肺叶已被穿了孔。
刚才突然从地底掘出的变异体现在已经不知所踪，而在距离10米的临时战术协调中心已经被摧毁。
目光所及，遍地断肢残体，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与破碎的混凝土块之间，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些肢体属于同一人。
失去操控员的控制，原本在上空监控局势的无人机纷纷坠落，当前局势不明。
方才的激烈打斗戛然而止，南瑞得到了半刻喘息。
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他朝着前方的蓝光匍匐前进。
他被变异体从高空掀起，再重重摔落在地，双腿腿骨已经断裂，其中一小截骨叉深深戳进了骨肉里。
靠着下巴和腹部在地上一路摩擦，借助地表阻力移动身躯。
全息头盔严密防护着他的头颅，但防护服早已经被损坏，娇嫩的腹部脂肪在粗粝的混凝土上来回摩擦，几乎快要磨穿。
终于，他的指头触碰到了那蓝色的光——
一只断腕上的微脑端口。
【警告：检测到未知故障……】
【系统正在尝试重新连接定位服务】
【启动底层安全模式……】
【核心协议认证中……】
【神经接口重新校准……10%……45%……90%……】
【DNA信号同步完成。】
……
哨卫在前方发射一枚黄色信号弹，随后军队驻足。
伊戈尔开启头盔望远功能，正在审视前方路段，“长官，前方发现建筑坍塌区域，已发现契约步兵……”
他顿了下，继续汇报：“已发现契约步兵的部分作战服！”
尹帅带领援军刚进入变异区，就看见粉碎的墙面建筑。越往前走，塌陷建筑越猛烈，在塌陷堆积处能隐约看见被掩盖的地洞。
像是巨型的地鼠洞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
再往前10米左右，陆续能看见一些制服碎片和防护手套。
望远系统自动对焦，将远处恐怖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些碎片属于联邦士兵和契约步兵的作战服。
是撕裂伤。
“作战服被某种力量撑破，织物纤维呈放射状断裂。”伊戈尔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发现少量生物组织黏附在残破的作战服内衬上，呈半融化状态，正在……正在活动中。”
现场已经没有任何动静，只剩冷风在空旷的地面呼啸而过的声音。
联邦战略安全局已经重新投放了由AI控制的新型无人机。
“未发现完整遗体。重复，未发现任何完整遗体或大型尸块。只有这些被撕碎的作战服，像是……某种蜕下的皮。”伊戈尔正在向安全局汇报战后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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