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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生忮忌 发烧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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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威胁了。
兰因盯着男人手背上的青色脉络,出神地想,章慈现在应该是在威胁他吧。
但对方钳制他的力气算不上大,至少兰因轻轻一挣就能摆脱这看似威胁狠戾的掌控。
他掀开眼皮看了章慈一眼,表情从始至终都是那么淡然。
“我尽量。”
兰因摸了摸些许泛红的手腕,正欲转身时,章慈的声音又冷不丁传来,“是一定。”
脚步止住,身边扑来一阵阴冷的风,那个人的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划过,兰因侧过脸颊,低垂的眼睫像轻巧的小扇子遮住眼底的情绪,可章慈以俯视的角度观察还是能发现少年微微抿起的唇角。
倒也不是他想得完全毫无顾虑。
至少年轻,沉不住事,也容易产生叛逆心。
破天荒的,向来面无表情的男人在路过他身边时倏然轻笑了一声。
兰因不是没听见,他按捺着不动,等待人走了才缓慢抬起头,直视那道慢慢消失在眼帘中的人影。
风起云涌,鬓角碎发拂过才开始能视物的眼眸,兰因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看得久了,眼眶泛酸,他才松开殷红的掌心,默默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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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每组的学员都已分配好,所以一等抽签结束,各组就马不停蹄赶往练习室去准备一星期后的公演节目。
清晨,宿舍里的几个人都醒得格外早,就连一向爱赖床的左明修这次也破天荒地在闹铃响的第一声就坐了起来。
左明修刚起床还有些迷糊,裸着上半身裹着被子,一头的鸡窝毛,迷茫地看向床下已经穿好衣服的沈思明。
沈思明察觉,抬头朝他笑了笑,打趣道,“佐伊,你顶着现在的造型出去,我保证你会多更多妈粉。”
左明修的人设一向是狂野不羁又有点痞帅的直男型,按理说会有很多女友粉,当然左明修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但事与愿违,自从他和章慈那一战成名后,他的妈粉数量直线飙升。
……大概就是比起痞帅直男,粉丝们更喜欢看一个外表不羁实则大咧连吵架都吵不动的菜鸡。
总而言之,还是粉丝太溺爱了。
左明修面无表情地挠了下鸡窝头,他还在缓冲阶段,这个阶段除了下床干什么他都一身劲,于是男人左看右看,在看到自己床对头那儿鼓起的小山包时突然来了精神。
他瞬间露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然后爬到床尾,伸手将兰因被子拉开一点,然后拉长声音朝那温热暖和的被窝里喊道,“起~床~喽”
小山包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被子被人抽走,他奸计得逞,还来不及勾起嘴角,就看见满脸通红的少年半梦半醒枕在床上,殷红的唇微张,缓缓吐出一阵白气。
“早……”
美人半卧于膝,虽然现下枕的不是他的膝盖,但左明修依然被这十分具有冲击力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他半跪在床上,脊背弯下,说到底离兰因不过一只手的距离。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少年纤长乌黑的眼睫,青涩艳丽的脸庞如同即将成熟的果实,不妖艳,可吸引了曦光照拂,反而透出几分别致的诱惑力。
左明修喉头一动,握着栏杆的手指瞬间攥紧。
“早啊……”
他迅速用笑容盖住自己的局促,说话间又默默离兰因近了一点,一吐气,兰因的眼睫就被热气熏得微颤。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赖床?”
兰因有些迟缓地看向他,身体和脸都热乎乎的,脑子好像也变成了生涩的齿轮,他愣愣地看着左明修,忽然间身上传来一股冷气,于是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左明修恢复几分理智,狐疑地看着他泛红的脸,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测。
“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说着,他伸手去探兰因额头的温度,这一探,手心滚烫炙热,像一块烤熟的烙铁似的。
他一惊,心想自己这张乌鸦嘴怎么说什么就来什么,兰因还真被他咒生病了。
“怎么了?”
二人床上赖了许久,沈思明瞧着不对劲,再听到左明修的惊呼后连忙上前。
左明修看着他,神色有些内疚,“兰因额头很烫,好像发烧了。”
发烧。
这两个字让整个宿舍的人不约而同看向一个方向,章慈梳理琴弦的指尖停在半空,眼眸半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熠然则直接多了,听完叼着牙刷就爬到了兰因床位的台阶上,他看到少年明显带着病态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也骤然放低,“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兰因能听见的,他只是病了又不是聋了,不至于分不清谁在说话。
但不知是不是现下病着,他听林熠然的声音就觉得格外厌烦,于是不仅没搭理,还被吵烦了似的将被子往上盖到头顶,不让他看。
林熠然愣了一下,头脑风暴后明白他这是在排斥自己,冷笑一声,径直拉下兰因的被子,眯着眼说,“我看你不像生病。”倒像是单方面孤立他。
兰因头撕裂般的疼,身体也如同被戳了一个大洞,连着血肉的骨头都快被冻成了冰碴子,他听到林熠然的挑衅,没力气去反驳他,一双眼却清凌凌地盯着他,威慑力不足权当撒娇。
林熠然自然享受,和左明修一样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但这一碰,表情骤变。
他收回手,反手将兰因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回头对其他几人说,“他烧得厉害,得去医院看看。”
沈思明立即说,“好,你先帮他穿衣服,我先去跟节目组说一声。”
沈思明说完后毫不犹豫地往门外走,但不等跨过门槛,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
“排练第一天发烧,这么恰巧?”
这一声响起,所有人都齐齐变了神色,左明修首当其冲,破口大骂,“姓章的,你什么意思!”
章慈面色未改,甚至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左明修,只是阴恻恻盯着那鼓起的小山包,语气深沉,“你应该还记得我昨天和你说过什么吧?”
说过什么?
几人的目光在小山包和章慈之间来回徘徊,林熠然眼神幽深,正准备开口,忽听到手边传来动静。
他转头一看,兰因正撑着手臂艰难坐起来,或许病得厉害,他的眼尾都被烧出了颜色,此刻慢慢抬眼看向床下的男人,唇瓣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是在怀疑我想故意拖你后腿,所以不愿意去排练?”
这话确实说得严重了点,但章慈却正是这么想的,因为听完,他就站起来走到他床下,姿态高傲且冷漠,“很难让人不怀疑。”
“姓章的,你还是人吗,我——”
左明修听不下去,正准备下去给他个厉害,又被一只纤细的手臂格挡住。
兰因忍着身上一股股冷颤,轻轻按下他的手,“我没事。”
左明修的暴躁瞬间被这轻轻一记抚平,他纵有千般万般不满,此刻却也默默放下手,改用眼睛瞪着章慈。
安抚了左明修,兰因又看向那个满眼冷厉的男人,“我从来没想过用装病来躲懒,”
但男人听在耳里,却未必记在心里。
他说,“我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就是兰因直勾勾的目光,病气里面又掺杂着几分不屈,他本是那样容易折下的好颜色,哪怕冷着脸都让人心神不宁。
章慈看了会儿,后又移开眼神,兀自转过身,“你这样说,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
倒霉什么?
是倒霉排练第一天自家队友就因为发烧耽误了整体进程,还是倒霉抽中了这样一个扶不上墙的兰因。
几人都心知肚明,左明修的怒火险些压抑不住,但这次不等他开口,林熠然反而率先开口,“你说完了没?”
章慈不说话,林熠然冷笑了一声,指着门口,“说完了就滚出去练你的歌。”
这好像还是林熠然第一次在宿舍对一个表现出强烈的抵抗,过往在左明修和章慈的矛盾中他充耳不闻,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二人,这次却态度强烈,语气冷酷到镇住了所有人。
章慈倒不生气,只是幽幽瞥了兰因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你又多了一条忠心的狗。
兰因回望他,表情和身边两人比起来平静得有些异常。
过了许久,他才启唇,哑着嗓子说,“是不是我今天去排练,你以后就不会再这样针对我?”
他的话可怜,语气更是叫人不忍听下去,左明修听完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大喊:他这就是想故意摆弄你,跟你去不去没什么关系!
但他不能,因为比起他的气愤,章慈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他那张高傲冷漠的脸隐约怔愣了几分,看向兰因,眼神大抵是在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这么好心。
兰因了然,几秒后,他慢慢掀开被子,强迫自己清醒,然后忍着冷热交替的刺痛感迈下楼梯。
下楼的时候因为打冷战差点踩空,林熠然一直注意着,看到了就眼疾手快将他拦腰抱下来。
真生病和装病怎么可能分不清,不过是有人想找麻烦。
“……”
找麻烦的人不说话,只不过定定地看了眼两个人相握的手,目光愈冷。
兰因站定后就推开了林熠然,他没有看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低着头走向洗漱室,步伐缓慢,背影中都透着一丝艰难。
门一关,几个男人瞬间剑拔弩张,林熠然冷冷地盯着章慈,侧身路过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狠狠撞了下他的肩膀。
“这下你高兴了。”
他不知头尾地说了一句,章慈面色不改,二人对视,林熠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既然用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那以后也别怕……”
“他记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