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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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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楠很自然地承担着师兄和东道主的角色,给此沙倒茶,介绍菜品,言谈举止得体又透着熟稔。
说起以前队里的趣事,他和林薇你一言我一语,回忆得热火朝天。
“小憬那时候可是我们队的拼命三娘,训练起来不要命,有一次……”冯楠笑着说起你的糗事,语气亲切自然,还顺手给你夹了一筷子孜然羊肉:“这个你尝尝,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这道菜。”
你正听得乐呵,也没多想,点头道谢:“谢谢师兄,你还记得啊。”
话音刚落,你就感觉旁边的气压似乎低了一点点。此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公筷,也给你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在你碗里,声音平静:“桌上还有孩子,吃饭还是用公筷的好。小憬这个清淡,适合你,最近少吃点刺激的。”
冯楠像是没察觉,又笑着问此沙:“此沙现在是医生了?真厉害。当年我们就知道你小子不一般,能把我们队里最野的丫头给收了。丛憬当初我们队里多少人追,她不仅不答应,谁来给谁一个大背跨,谁能想到最后被你这么一个文文气气的小子给追到手了。”
此沙抬眼看了冯楠一下,嘴角勾了勾,笑意却没到眼底:“冯师兄过奖。小憬她一直很有主见,不是我‘收’得了的。”
这话说得礼貌,但怎么听都有点别的味道。
丛一吃得开心,小嘴油汪汪的,突然看着冯楠问:“冯楠叔叔,你以前也追过我妈妈吗?”
桌上瞬间安静了。
你差点被一口汤呛死,赶紧抽纸捂住嘴咳嗽。
冯楠当初确实喜欢过你,只是那个时候你眼里只有此沙一个人,珠玉在前,自然谁都看不入眼了。
林薇连忙脸上堆笑打起圆场:“一一,别瞎说!冯楠叔叔是妈妈和薇姨的师兄,就像……就像学校里的学长一样,特别照顾我们。”
冯楠倒是笑了,笑容温和,他给丛一夹了块点心,语气坦然:“不是哦,叔叔只是妈妈很好的朋友。看着妈妈从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么厉害的教练,还有了你这么可爱的宝贝。”他说“很好的朋友”时,目光带着回忆的暖意,很自然地落在你脸上。
你感觉旁边的此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一张纸巾,从你身边探过身,非常仔细轻柔地擦掉丛一嘴角的酱汁,低声说:“慢点吃。”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冯楠,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的表情:“冯师兄和我们小憬认识很多年了,难得聚一次。一一,妈妈和冯楠叔叔、林薇阿姨以前一起训练,就像你和幼儿园好朋友一样,是战友。”
你心中好笑,想不到此沙居然也有那么幼稚的一面,跟狗撒尿占地盘似的。
嗯?你想的这句话怎么感觉连你自己也骂了呢?想到这儿,你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沙看着你神情变换,又突然笑了的样子,歪着头一脸不解地看向你,你摇摇头,示意没事。
冯楠看着此沙给丛一擦嘴举止亲密的样子,眼神微微动了动,笑容不变:“是啊,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回忆起来都是好的。看到小憬和你现在生活安稳,幸福”他目光扫过你和丛一,又看向此沙:“我也替她高兴。”
丛一插嘴说:“我妈妈和此沙叔叔已经离婚了。”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林薇感觉夹块炸鲜奶给丛一说:“一一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快吃吧。”边说着边在她耳朵边咬着牙压低声音说:“小祖宗,快吃你的吧,可别说话了。”
冯楠愣住了,目光在你和此沙脸上来回扫着:“离、离婚了?怎么会?什么时候?”
你手扶着额头,做战术性沉默,而此沙则抿了抿唇干涩开口:“当年一时冲动,现在正在努力复合中。”
你胳膊捅了捅他说:“你别说了。”
此沙连忙转过头看着你认真地说:“说的不对吗?现在就是啊,我们都住一起了。”
你:“……”
整顿饭的后半程,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冯楠依旧风度翩翩地主导着怀旧话题,此沙的话依然不多,但每次冯楠提及与你有关的过去,或者对你表现出超过普通朋友的关照时,他总会看似不经意地插一句,或者化身“照顾者”,频频为你和丛一布菜、倒水、递纸巾来覆盖过去。
他不怎么接冯楠关于过去的话茬,反而更关注“现在”,比如问林薇拳馆最近的运营,或者提醒你某道菜可能对恢复不太好,建议你少吃。
你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消化不良,感觉自己在被两股无形的力量往中间挤。
一边是师兄真诚的旧日情谊和关照,一边是此沙那存在感极强的围绕在你和丛一周围的“防护圈”。丛一倒是毫无所觉,吃得欢快,偶尔还跟冯楠聊几句动画片。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冯楠抢着买了单,说是欢迎此沙,也当给丛一买零食。此沙坚持了一下没争过,便礼貌道谢。
站在餐厅门口告别时,冯楠的目光温和而专注,对你笑着说:“小憬,今天很开心。下次我来,咱们再聚。照顾好自己。”
你点点头:“师兄你也一样,路上小心。”
此沙很自然地牵起丛一的手,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你的后背,对冯楠点了点头:“冯师兄,慢走。多谢款待。”
冯楠笑着挥手,转身走向停车场。
看着冯楠的尾灯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你才悄悄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无奈的劲儿就涌了上来。
你转头看向旁边的此沙,发现这家伙正垂眼看着你,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在餐厅里那若有似无的疏离和隐隐的针锋相对?又变回了那副温温和和、人畜无害的样子,路灯的光落在他镜片上,映出一点柔和的折光。
“你刚才干嘛呀?”你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了点埋怨:“我们和冯楠师兄多少年没见了,好不容易聚一次,坐一块儿聊聊以前的事,你瞧瞧你那样儿。”
此沙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又似乎有点不敢大声反驳:“我哪样了?”
“还哪样?”你瞪他:“人家冯楠说点什么关于以前的事儿,你就把话头岔开,要不就冷不丁接一句不咸不淡的,把天儿往别处聊。这还不够明显啊?你还想怎样,当着人家面把桌子掀了?”
此沙飞快地抬眼看你一下,又垂下眼帘,嘟囔了一句:“他以前对你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什么什么样?他对我、对林薇都挺好的啊!我们刚进队那会儿什么都不会,他作为老队员,没少带我们训练,教我们技巧,挺照顾我们的。”
你说的是实话,冯楠当年确实是个称职的师兄。
此沙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扫了一眼正抱着你胳膊、好奇地仰头看着你们说话的丛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你“嘁”了一声,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没完全下去,也懒得再跟他掰扯,没好气地拉开后车门:“一一,上车,咱们回家。”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此沙专心开着车,侧脸线条在街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更加英挺,你看了会儿赶紧晃晃脑袋,告诉自己不是小孩了,千万别犯花痴。
于是你抱着胳膊看向窗外,不再看他。突然想起此涓和小陈那档子糟心事,话都到嘴边了,一扭头看到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的丛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话,确实不能当着孩子面说。
好不容易捱到家,你几乎是催着丛一去洗澡、刷牙、换睡衣,以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把她塞进被窝,关灯关门。做完这一切,你长长吐了口气,走到客厅,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刚倒好水递给你的此沙。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抬了抬下巴:“冯楠师兄到底怎么惹着你了?让你一顿饭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经过一路的沉默,此沙身上那点刚才在餐厅里不自觉竖起的刺儿好像软化了不少。他走过来,在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些,但还是有点耿耿于怀地嘟囔着:“他没惹我。就是……他以前就喜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你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想变本加厉地追你、讨好你。我看他那样就不顺眼。”
你虽然觉得他说的好笑,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冯楠当年对你那点朦胧的好感,时间久远,你自己都快忘了,而且那时你满心满眼都是此沙,根本没当回事,也就跟林薇私下八卦过几句。不过这事他怎么知道的呢?
不行,绝对不能认账。认了这事就更说不清了。
你立刻调整表情,摆出一副“你简直在危言耸听”的惊讶模样:“哪有这事!你从哪儿听来的?冯楠师兄什么时候喜欢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此沙皱起眉头,像是没想到你会抵赖,语气认真起来:“还不承认?当初我去你们训练基地找你,十次里至少有三次能碰上他。不是给你带盒进口巧克力,就是送你当时正流行的CD,还有什么护腕、运动饮料……花样多着呢。你哪次不是开开心心收了?还跟人家有说有笑的。”
你努力在记忆里扒拉,好像……似乎……是有那么几次?但当时队里互相带点小零食、小东西很平常啊!
你嘴上却硬撑着:“还有这事?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再说了,人家送我点小东西,我干嘛不收?不就是巧克力嘛,我收了没给你吃?你还说挺好吃的呢。”
此沙听你提到这个,脸上那点严肃绷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指着你:“看,还说你不记得了?我吃了哪块巧克力你都记得。”
被他这么一戳破,你也忍不住笑了,刚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义正辞严有点垮掉。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谁还记得清。”你摆摆手,想把这事糊弄过去:“再说了,人家冯楠师兄现在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干嘛要喜欢我这么一个离了婚还带着孩子的?”
你这话本是随口一说,想结束这个话题。没想到此沙听了,突然从沙发上微微向前倾身,靠近了你一些。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昏暗,他这样靠近,你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专注的眼神,听到他压低了些的声音:“为什么不能喜欢?因为你很好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像羽毛搔过心尖:“我不也十几年了,还是忘不了你,觉得你哪里都好。”
这直白到近乎鲁莽的话,在你耳边炸开,轰得你脸上瞬间发烫,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拉开点距离。他却像是没察觉你的窘迫,又随着你的后退往前挪了一点点,那股干净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过来。
你感觉耳朵根都热了,赶紧瞥了一眼丛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慌乱地说:“你……你干嘛呀,孩子还没睡踏实呢……”
此沙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了你两秒,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在你脸颊靠近眼角的地方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指尖捏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细小的睫毛。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甚至带了点无辜:“不干嘛。就是看见你脸上粘了根睫毛,帮你拿掉。”
你:“……”
好你个此沙,现在学会玩这套了是吧?撩完就跑?欲擒故纵玩得挺溜啊!行,看谁能憋得住!
你也蹭地一下站起来,仰着脸,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蹦:“谢、谢!”
你清楚地看到,在你“道谢”的时候,此沙的嘴角得意地向上翘了翘,那弧度快得像是错觉,但你知道绝对不是。
你心里哼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己卧室方向走。走了几步,猛地想起那件至关重要却还没说出口的正事,脚步一顿,又转回身。
此沙还站在原地,似乎对你的去而复返有点意外。
你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严肃些:“对了,有件正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此涓,交男朋友了,你知道吗?”
此沙明显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什么人?”
你看着他,吐出后面半句,语速加快,像是怕自己后悔:“那个男的……是我们拳馆的学员。”
此沙眉头微微蹙起,等着你的下文。
你闭了闭眼,豁出去了:“……是个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