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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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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觉得自己不应该叫贺兰花,以你的个性与作派,怎么也得叫贺兰鹰之类的,可为什么偏偏是花。
你问过你爹,贺兰部的老族长,他边拍得大腿啪啪响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哪知道你俩哥哥没一个争气的,好名字都给他们起了,到你这儿我只希望我的宝贝女儿可以像朵花儿一样娇嫩,让他们好好保护你。谁知道,偏偏就我的这朵花儿最争气。”
呵,娇嫩。
你十五岁就割下叛徒的头挂在旗杆上,十八岁吞并三个小部族,二十岁成为贺兰部历代最年轻的族长。
你要带领贺兰部壮大,要在这片大漠活成别人不敢碰的硬骨头,要让自己活成一只鹰。
但你二十三了,族中长老成日催促你要早日完婚,绵延贺兰家的血脉,不然就过继你哥哥的孩子到名下,这也是贺兰家正统血脉。
你看了看两个哥哥的儿子,咂了咂嘴,一个看上去像矮冬瓜,一个看上去像细麻杆,如果靠他们在日后继承贺兰一族,那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正统的血脉还是得靠你自己。
你什么都能自己打下来,地盘、牛羊、草场。可是你一个人生不出孩子。你需要一个种,一个最好的种。
于是,你想到了一个人。
和伊玄。
你第一次见他是前年秋猎,各部族给大可汗进贡,你站在贺兰部的队列里,他在和伊家的队列里。隔着三十匹马,他穿一身红黄大袍,腰上那把弯刀比人还醒目。他站在那儿没动,可他看人的样子让你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只被铁链拴在木桩上的猎豹。
它不吼不扑,只是趴在那儿,懒洋洋扫着尾巴。可你走过它面前时,汗毛全竖起来了。
就像你当时走过他身边一样,那绝对的身高与压迫,让你有些莫名的心悸。
你当时想,这人的后代,不会孬。
后来你陆陆续续听到很多关于他的传闻,如何心狠手辣,然后诡计多端,如何英勇无敌,你当时就想,这人与你可真堪绝配。
年纪轻轻,他就有了王的架势。你看遍了大漠各部族的首领、勇士、贵胄子弟,没有一个有他那样的眼睛。
只可惜他早有婚约。
你翻了个白眼,骆驼被你夹得快了一步,不满地喷了个响鼻。
婚约算什么。你贺兰花看上的东西,抢也要抢到手。
你从巫医的帐子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你贺兰花这辈子哪干过这么下作的事。
当然,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你干过的下作事多了,哪一件拎出来不够大漠那些老头子骂上半个月?灭忽鲁部那夜你把人家的水源下了毒,等他们上吐下泻的时候带人杀进去,刀都没怎么见血。塔克钦那老东西临死前瞪着你,骂你是沙漠里的毒蝎子。
你当时还笑了,说蝎子蛰人也是为了活,你老都老了,怎么还看不透。
可毒水你下过,暗杀你安排过,连栽赃嫁祸你都干得得心应手,但给人下春药这种事,真真是头一回。
而且是给和伊玄下。
你把那包药粉拢在袖子里,指甲盖大小的一撮,巫医老太盯着你看了半晌,干瘪的嘴撇了撇,问你要来做什么。
你说玩儿。
老太又看了你一会儿,那眼神像在看自家羊圈里终于发了情的母羊,居然带着点儿欣慰和“你可算开窍了”的意味。
你当时就想把她的药炉子踢翻,可你忍住了。你贺兰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个老太太用眼神调戏两句算什么。
你面不改色地接过药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老太在后面幽幽地说:“族长,这药烈,您悠着点用。”
你头都没回。药烈怎么了,药烈才能一次必中,省得日后麻烦。
现在你站在这顶和伊家大帐门口,攥着袖子里那包药,手心全是汗。
大帐里灯火通明,几大部族的族长围坐在长毯上,正为今年商路的过路费吵得面红耳赤。你隔着帐帘都能听见塔里木那破锣嗓子在喊“三成?三成你们和伊家怎么不去抢”,然后是和伊玄的声音,不紧不慢还有些懒羊羊的。
“抢多难听。我们和伊家世代守这条路,收点辛苦费,各位叔叔伯伯体谅体谅。”
听到这儿,你掀开帐帘走进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你穿了一件赭红色的胡袍,腰封勒得很紧,显得你那截腰细得跟马鞭似的。头发编成辫子散在脑后,每根辫子尾端都坠着小颗的绿松,走路时轻轻晃着。
你本来就长得好,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本钱,不用白不用。
塔里木那老头看见你,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暗下去。他知道你这张脸底下是什么货色,不敢多看。
和伊玄倒是没移开眼。
他就那样坐在主位,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手里捏着只银酒杯,抬眼看向你,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贺兰花。”他念你名字时尾音往上挑,像是在叫一只不听话但还算有趣的宠物:“我还当你今年不来了。”
你走过去,在他身侧的空位坐下,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有事耽搁了,你们吵到哪儿了?”
“呵,吵到塔里木族长说我们和伊家是强盗。”和伊玄的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像猎豹一样盯着他。
塔里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轻笑一声没接话,只是垂下眼,把那包药从袖口慢慢褪到手心里。
巫医老太说这药无色无味,遇酒即化。你不太信,借着倒酒的姿势把药粉抖进和伊玄的杯子里,小心翼翼的堪比小时候你母亲教你怎么拿针为自己缝补衣裳。
你快速瞟了和伊玄一眼,他还在跟塔里木你来我往,没看你。
药粉落入酒液,迅速化开,果真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你端起那杯酒,递到他手边:“别吵了。来,喝口酒润润嗓子。”
和伊玄接过去,看了你一眼,那一眼看得你心里咯噔一下。
你贺兰花什么时候给人倒过酒?他有些玩味地看着你说:“贺兰族长亲自斟酒,受不起。”
事已至此,你知道不能躲,更不能表现出心虚来。你坦然地回视他,甚至还挑了下眉。
“怕我下毒?”
和伊玄笑了,他这个人,看着狂傲,可他笑起来时那双弯弯的眼睛又让你觉得这人其实没那么难相处。
当然,你知道这都是假的。
几年时间,他能把他们和伊一族从沙漠西边的贫乏地区一路扩张到商路枢纽的人,怎么可能真的随和。
他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你下的毒,”他放下酒杯,舔掉下唇沾的一滴酒液:“我喝。”
他说这话时,你心跳快了半拍,暗骂自己没出息,赶紧压下情绪,把空杯子拿回来,放回矮几上,又给自己倒了半碗酒。
你不知道这药多久起效,巫医老太没说。你只能一边听着他们争论那些烂熟于心的过路费比例,一边用余光留意和伊玄的反应。
他起先一切如常,跟塔里木你来我往地砍价,把对方气得胡子直翘。又应付了另外两个小族长关于水源分配的问询,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偶尔还开一两句玩笑。
然后你发现他开始摸脖子了。
先是漫不经心地用手背蹭一下侧颈,像是有蚊子。大漠这个季节哪有什么蚊子,你心跳又快了几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又摸了一次,这回手心贴着后颈,按了好一会儿。
你端起酒碗,借着碗沿挡住自己,侧目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不说话了。
塔里木还在慷慨激昂地控诉和伊家去年代收的过路费有多不合理,没注意到和伊玄已经沉默了好一阵。你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
他偏过头,看你,那眼神有点不对了,带着一种你自己也说不清的黏稠的东西。
你从未与男人交过心,所以不太清楚他这眼神是否带着男女之间的那种暧昧,你只是觉得他对你一贯的打量与审视在这一刻仿佛像是被火烤化的蜡直往下淌,露出了底下滚烫的东西。
“贺兰花。”他叫你,声音都哑了。
“嗯?”你放下酒碗,平静地应。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舔了舔嘴唇,又把脸转回去了,你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胳膊搭上了你的肩。
那动作来得突然,他的手臂从你身后绕过来,手掌扣住了你的肩头,整个人都往你这边歪了歪,呼吸扫过你的耳廓,烫得惊人。
“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你们俩能听见:“是不是给我下东西了?”
你侧过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和伊玄的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下垂,平常总带着讥诮与疏离,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像蒙了层水雾,里头倒映着帐内的烛火,也倒映着你。
你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你从没用过这种笑,但你见过部里那些年轻姑娘对着心上人时是怎么笑的。你模仿着那个弧度,把嘴唇弯起来,眼睫垂下去,声音放软。
“和伊玄,”你轻声说:“你醉了。”
他盯着你看,那眼神太复杂了,你读不懂,也没打算读懂。你只需要他保持这个状态,保持到你能把他弄出这顶大帐。
他果然没再追问,不只是没追问,他甚至很配合。当你扶着他站起身时,他顺势把大半体重都压在你肩上,下巴抵着你的发顶,鼻息灼热。
塔里木终于停下了他的控诉,瞪着眼睛看向你们。
“这、这……”
你没理他,只朝帐内的其他人点点头:“和伊族长身子不适,我先扶他出去,他说过路费的事日后再商议。”
和伊玄的护卫就守在帐门口,看见你半搂半抱着他往外走,出声阻拦:“你做什么!”
你冷冷看向他,像鹰隼般盯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那护卫的眼皮跳了一下,看见你们俩挨得这样近,看见自家族长把脸埋在你头发里,脚步钉在原地,硬是没敢上前。
“族、族长……”
和伊玄没理他,你讥诮地朝护卫笑了笑。
护卫的视线在你脸上转了一圈,又在你们俩贴在一起的身体上转了一圈。他大概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察言观色,终于得出一个他不太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结论。
最终他退后一步,低下了头。
你扶着他上马,直奔你的营帐。
夜风很凉,大漠春天的昼夜温差能冻死人。和伊玄身上却灼热得很,像个小火炉。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你侧耳去听:“……这酒……喝的时候没觉得……”
你轻笑一声,那是自然,贺兰部的巫医配出来的药自是不一般。
你的营帐在驻扎地的东边,离主帐有些距离。你扶着他走进去,把他放在毡毯上,然后回身放下帐帘,把外面的夜色和哨兵的视线一并隔绝。
他仰面躺在毡毯上,眼睛半睁着看你。
帐内只点了一盏灯,火苗摇曳,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他的衣襟在刚才的走动中散开了些,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口的皮肤。他的喉结在滚动,呼吸还没平复下来。
你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看着他,你从来没这么近、这么久地看过他。
平常见面不是在议事就是在谈判,你们隔着长几对坐,隔着刀光剑影相互试探,隔着算计和防备你来我往。你从没机会像现在这样,不用提防他,不用应付他,只是看着他。
他长得可真好。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挺挺地落下来,像刀锋劈开风沙。嘴唇不厚不薄,抿着时显得冷峻,勾起来又带点浪荡。他下颌的线条利落,喉结突出,再往下是衣领遮住的胸膛。
你想象过那里是什么样的,你想象过他这具身体的力量,想象过那双挽弓射雕的手臂把你圈在中间是什么感觉。
你伸出手,解开他腰带上的铜扣。
他今晚穿的是件墨蓝的胡袍,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灰色的狼毛,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皮带。你把皮带抽开,把衣襟往两边拨,露出底下月白的中衣。
你继续解。
中衣的系带是两根细布条,打成个松松的活结。你扯开一边,又扯开另一边,衣领散开,他的胸口裸露在微弱的灯火下。
比想象中还要好看。
你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他的锁骨,然后拿出准备好的绳子将他手脚捆缚好,这样他即便醒了也跑不了了。
一切准备就绪,你深吸了口气,毕竟这种事你也是头一次做,还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始。
不管怎样,总之是要先脱衣服的吧,你突然有些害羞起来,可是想想贺兰部的未来,你咬咬牙,解开了衣扣。
而这时,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陡然清澈,驱散了方才的迷茫,甚至还有些惊惧。
他瞪着你,也瞪着这顶帐篷。而后眼睛移到身上散开的衣襟,自己被解开的腰带,还有你放在他腰侧的手指。
然后他开口了
“我艹。”
这什么玩意儿?这不是和伊玄会说的话。
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开始挣扎,挣了两下,没有挣开,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蝴蝶结,又抬头看向你。
但他的眼神已然不对了,不像是和伊玄了。
和伊玄看人时总有着打量与估算,哪怕刚才被药烧成那样,他看你时眼里还是有东西的,像蓄势待发的豹子,虽然那豹子已然无法动弹。
可眼前这个人看你,只有恐惧,毫无杂质的恐惧。
“我在哪儿?”他问。
你没说话。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抖:“你、你穿成这样……是拍戏还是cosplay?老傅派你来整我的是不是?”
你一个字都听不懂。
拍戏?什么是拍戏?烤死什么?老傅是谁?大漠中似乎没有这号人物。
你盯着他,眉心一点点蹙起来。
他还在挣,手腕被布条勒出红印。他挣不开,抬头环顾四周,看见帐顶的羊皮、墙边的弓囊、地上铺的毡毯、矮几上搁的半碗冷奶茶——他每看见一样儿脸色就白一分,每看见一样儿瞳孔就缩紧一圈。
“这不对,”他喃喃:“这不对,这太他妈不对了……”
你看着他,想起巫医老太那句“这药烈,您悠着点用”,可她没说过这药会把人吃疯啊!
你缓缓收回放在他腰上的手,坐直身子。
“和伊玄。”
听见你叫他,他猛地看向你。
“和伊玄是谁?”他问。
你沉默了,你不确定他是真疯,还是在跟你装。
你走到烛台前用小铜签拨灯芯说:“族长醉了。我邀族长来此处歇息。”
“歇息?”
他看了看自己散开的衣襟又看了看你的,你脸一红将衣服裹紧了些。
他抬起头,又看了你一眼。
“你是不是……”他斟酌着用词,“是什么特殊职业?”
“我?我是贺兰部族长贺兰花啊。”
“我和你……”
你懒得再回答了,三两步回到他身边,俯下身摸着他脸颊说:“是,我是下了药,我只想要一个血统强大的继承人,还请和伊族长成全。”
说完,你不等他再问,直接吻了上去,双手也开始在他身上游走,你看见他的眼角居然沁出来滴泪。
这算什么?你贺兰花哪里不如别人?
你直了身子看他,他却说:“我不是什么和伊玄,我叫熙蒙,我被老头子……就是傅隆生捅了几刀,醒来就在这儿了,你放了我……”
听不懂,你想起巫医曾说过的一种夺舍之术,莫不是刚才药量太大,和伊玄被这个熙蒙夺了舍?
不管了,脑子不清楚了但身体还是这具,不能浪费了药,今天这种必须要种下。
“不管你是谁,今天这事必须要做。”
说完,你一咬牙,撩起裙摆跨坐了上去。
他不再说话,而你也闭上了眼睛。
你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心想不愧是和伊玄,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你轻咬着下唇一下下磨蹭着,烛火跳跃,映着墙上两个交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