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莱特林的哑炮》黎安漫

98、第九十八章 先祖回廊2

　　菲尼亚斯的声音从走廊最深处传来，那本该距离沃尔布加所在的鎏金桌很远，可弗罗斯特刚一转身，走廊的两侧就像是骑扫帚时余光掠影般后退，他一眨眼就站在了那副威严庄重的肖像跟前，仰视着菲尼亚斯。
　　此时的菲尼亚斯比他在霍格沃茨的圆形办公室里显得年轻，鬓角和山羊胡子是漆黑的，眼睛也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嵌在高而窄的鼻梁两侧，他眯着眼，垂头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嘴角下撇，哼出一道意义不明的嘟哝声：“这么说你真是我的玄孙。”
　　菲尼亚斯·布莱克——霍格沃茨建校以来最不受欢迎的校长，再看看挂在他旁边的几幅画，各个都颐指气使地拿下巴看他，弗罗斯特摸了摸鼻子，学着他的口吻：“这么说，我的先祖曾经是霍格沃茨的校长？”
　　画中男巫又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你不能呆在这儿。”
　　弗罗斯特说：“沃尔布加说走过这条回廊，我就能回去。”
　　“她知道什么？她连进入回廊的资格都没有，”菲尼亚斯粗声粗气地说，“抛弃家族后代的人都会被回廊拒之门外。”
　　“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菲尼亚斯轻蔑道，他看着弗罗斯特，招手示意他靠近，弗罗斯特将信将疑地迈出一步，下一秒他被菲尼亚斯那只苍白的手抓进了另一间屋子，那感觉就像突然被夺走了呼吸，又突然从深海浮上水面。
　　弗罗斯特进入了菲尼亚斯的画中，因为画框中的男巫此时站在他面前，原来菲尼亚斯有这么高。
　　“……你能触到我。”
　　菲尼亚斯瞪着他，这位先祖比他更震惊：“是啊，我竟然能触到你，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我的玄孙，”在弗罗斯特被硬塞了一杯臭袜子味复方汤剂的神情中，菲尼亚斯一字一顿地说，“你快死了。”

　　他们在黑暗中疾走，仿佛穿行在湖泊底部一条麻瓜造出的玻璃隧道，无序而昏暗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菲尼亚斯的披风像鞭子似的抽打着弗罗斯特的胳膊。
　　“我们要去哪儿？”
　　菲尼亚斯扭头看来一眼，被这蠢问题气得不轻，他咆哮道：“布莱克家族只剩下你跟外面——”菲尼亚斯指向侧面虚无的光线，“那个到处败坏家族名声的家伙——”
　　“西里斯他被判无罪了？”
　　菲尼亚斯嘴唇蠕动：“越狱出来的，但他的确无罪。”
　　弗罗斯特不加掩饰地欣喜道：“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告密，我们可是朋友。”
　　菲尼亚斯脸色发青，山羊胡子轻轻颤抖，被差了四辈的后代当面顶撞……他紧抿着唇，大概是在劝自己：“但是你被分去了斯莱特林学院。”
　　可这能说明什么呢，弗罗斯特不想再争执，毕竟有求于人他软下语气：“菲尼亚斯。”
　　曾曾祖父恨其不争地剜来一眼：“你能看到先祖回廊，这说明了你的血统，”男巫顿了顿，在弗罗斯特又想开口说点什么时大步朝前走去，菲尼亚斯恼火的声音在弗罗斯特耳边炸响，“但你压根就不认同它！”
　　回廊是家族的魂灵通往死亡的道路，对于这些历史悠久的姓氏来说，走过这条走廊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凯旋，后辈由生走向死，而回廊拥抱他们，画中肖像会将手伸出来拍拍故者的肩膀，甚至亲吻他们的面颊，有些时候——稀少罕见，但的确会发生——它能把濒死的人推回去。
　　“我不认同布莱克家族的血缘，所以你不能帮我？”弗罗斯特恍然，大步追上菲尼亚斯，冲到他前面转身，“曾曾祖父，我的底线是相对的。”
　　菲尼亚斯的眉毛飞扬，嘴角充满嘲讽地扯开：“真遗憾，回廊自有它衡量真伪的天平，你不能在亡灵的世界编造谎言。”
　　弗罗斯特耸动肩膀：“好吧，那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菲尼亚斯很想踹他一脚，又担心他真的提脚飞踹会把这位游魂般的玄孙踹散，脚下速度不减，眼角光影飞驰，菲尼亚斯眸色深沉地说：“自从那小子越狱后，邓布利多委托我偶尔回一趟布莱克老宅，然后今天，你突然出现在了沃尔布加的肖像中。”
　　“你在帮助阿不思搜集情报？”
　　“别这样看我，我跟他那个小势力没有任何关联，”菲尼亚斯凶狠地说，“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布莱克家族的血脉！”
　　“可还有雷古勒斯不是吗？”
　　菲尼亚斯的嘴唇抿了起来。
　　沉默如一股寒流穿透弗罗斯特身的身体，他轻声问：“雷古勒斯怎么了？”
　　菲尼亚斯依旧没有说话。
　　这意味着什么呢？
　　弗罗斯特脑中浮现出那名面色苍白、目光狡黠的男孩，十四岁的雷古勒斯与弗罗斯特没有交集，他们甚至没有说过话，难道他……死了？
　　“菲尼亚斯！告诉我！”弗罗斯特追赶上去。
　　菲尼亚斯紧紧闭着嘴，弗罗斯特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痛苦，这位名字在家族挂毯顶端的男巫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不能把死亡世界里的秘密告诉活人。”
　　菲尼亚斯抬起手，细长的指尖指向前方，眼前的昏暗霎时褪去，弗罗斯特看见灰白的天空，脚下踩着厚实的草地，周围是未经修剪枝桠横生的大树，一条被腐烂树叶堆积而成的小路通往林间空地，那儿有一幢小小的木头房子，木头台阶裂开深缝，窄方的窗户黑漆漆的，门环处挂着一条死蛇。
　　菲尼亚斯带他来到了冈特老宅。
　　只是看到它，弗罗斯特浑身都泛起一股黏腻肮脏的感觉，仿佛树冠掉下一群毛虫，落了他满头满肩。
　　“你打算让我去找马沃罗和莫芬，让他们帮我？”弗罗斯特简直要干呕了。
　　菲尼亚斯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连斯莱特林的血液你都不认同？”
　　梅林啊……
　　“我愿意向你让步，是因为布莱克家族中还有西里斯这样的人，这说明你们还没有烂透！”
　　但是冈特……冈特？
　　弗罗斯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追求极致血统论的布莱克家族为什么会把西里斯逼到那般境地……病态的血统论，畸形的贵贱观，这棵家族树注定会结满厄运和死亡的果实。
　　“你的灵魂已经很虚弱了，”菲尼亚斯冷冷地看着他，“你要找到能带你返回现实的‘人’，除了血缘，没人能在亡灵的世界中找到你，你会变成游魂，在生死之间的夹缝中永远找不到出口。”
　　“那又怎样！我绝对——绝对不会推开那扇门！”
　　弗罗斯特的指尖刺得掌心疼痛，嘶吼牵连起肺叶的灼烧感，他不得不大口喘息，空气灌入鼻腔喉咙，他闻到这腐烂树林里的朽烂，闻到那令人反胃的姓氏所散发的腥臭，猛然间，他又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那味道同样不好闻，废旧的机器被暴雨刮下铁锈，它淌进河中，淋透了所有橡树的根，染红了河边的土，也把科克沃斯带入迟暮。
　　这一刻，小汉格顿杂乱的树林从眼前消失。
　　菲尼亚斯骂骂咧咧地说：“你竟然想到这种充满无知的蛮荒之地来！”
　　接着他像是生怕被工业废水污染似的离开了。
　　弗罗斯特垂头一看，他穿着破洞背心和短裤，趿着一双黑色拖鞋，他的手背干干净净，头顶仍旧有一棵大树，那棵有一根横向生长树杈的橡树。
　　“我爬上一棵橡树，它有一根粗壮的横枝，我想看那匹利皮扎马的小马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伊格内修斯的话突如其来，话音刚落，弗罗斯特看见不远处站着一名少女，她穿着杏白色的裙子，金棕色的长发披至腰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莹白，而那张脸简直令人挪不开眼睛。
　　“佩莉……”
　　少女笑了笑，向他招手。
　　弗罗斯特走上前，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眼角再也没有飞驰而过的虚影，斑驳的阳光令他眼前忽明忽暗，落叶嘎吱作响，有蚊子正在叮他的小腿，而微风夹着湿热吹得他眼前滚烫。
　　他来到了佩莉面前，少女只到他下颌高，她仰着头，眼角嘴角都噙着笑容，她主动牵起弗罗斯特的手——
　　与沃尔布加和菲尼亚斯不同。
　　这只手是温热的。
　　“你带我去。”
　　她说的是意大利语，弗罗斯特却听得明白。
　　穿过树林，走到蜘蛛尾巷的主街，砂岩的接缝处总积着许多污水，但现在石缝里长出了草，而那些红色砖头的房子一丁点也看不出落败萧条的痕迹。
　　空气中的浑浊感被另一股熟悉的味道取代，那是小麦粉、黄油和糖霜经过高温炙烤后的香甜，弗罗斯特紧握着佩莉的手，走向那间挂着手写招牌的店铺。
　　三面玻璃窗明几净，店门敞开，门前的木板上是加布里埃尔那浑圆矮胖的字——
　　今日折扣：胡椒松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