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诡事》可爱分子

1、只有一章的小短篇

　　喜宴诡事

　　农历七月初七，王家坳的老槐树下停满了自行车和摩托车，空气中飘着油炸点心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唢呐声。

　　“姐，快点！婚礼要开始了！”小雨拽着我的衣角，眼睛却死死盯着超市货架上的果冻。

　　我往篮子里又扔了两包瓜子：“急什么，新娘子要天黑才出门呢。”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加快了脚步。王家坳的婚俗古怪，新娘要在日落之后出嫁，婚礼在午夜举行。城里来的表姐哭喊着不愿意，但姨夫收了三倍彩礼，这事由不得她。

　　结账时，收钱的阿婆头也不抬：“去参加王家的婚礼？”

　　“是啊，我表姐结婚。”我递过钱。

　　阿婆的手突然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天黑前回家，孩子。”

　　我没应声。小雨悄悄捏了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赶到王家大院时，天已经擦黑。院子里搭起了台子，台下摆着十几张圆桌，桌上堆着瓜果，却没什么人动。人们安静地坐着，眼神时不时瞟向台子右侧那道小门。

　　“这边！”外婆在对面看台招手。她穿着那件只有在重要场合才穿的藏蓝色褂子，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们挤到外婆身边坐下。她握住小雨的手：“怎么才来？”

　　“买了点吃的。”我递给她一包芝麻糖。

　　外婆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舞台。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几个穿着红衣的舞者踩着奇怪的步伐，旋转，跳跃，动作整齐得不像人类。

　　“外婆，这舞好奇怪。”小雨小声说。

　　外婆没回答。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我的手冰凉。

　　第二场表演是口技。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在台中央，却能同时发出锣鼓、唢呐、鞭炮的声音。表演到高潮时，台右侧那扇小门突然开了。

　　一个高个子老人走了出来。

　　我倒吸一口冷气。他穿着深紫色长袍，身材挺拔但面容苍老，脸上皱纹深刻，像是百年古树的年轮。最让人不安的是他的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是滑行而不是走路。

　　我环顾四周，却发现其他人似乎看到了不同的景象。邻座的妇人低声对她丈夫说：“新郎家叔叔真俊朗，看不出五十多了吧？”

　　丈夫点头：“是啊，王家人都显年轻。”

　　我愣住了。在我眼中分明是个古稀老人，在他们看来却是个中年俊朗男子？

　　老人——或者说，在别人眼中的“中年人”——缓缓走到台中央，举起一只手。

　　“吉时将至，”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依照传统，需请一位长辈，询问新娘最后的心意。”

　　台下鸦雀无声。

　　他的手指缓缓扫过观众，最后停在我们方向。

　　“请那位穿蓝衣的阿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外婆。她僵硬地站起来，我感觉到她在发抖。

　　老人微笑：“请阿婆问新娘——是再多多考虑一下，还是快快出来出嫁？”

　　外婆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明明想说的是“再考虑一下”，我敢肯定。但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却变了调：

　　“请、请快快出来吧。”

　　话音刚落，台右侧小门砰地打开。新娘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两个妇人搀扶着走出来。经过我们面前时，一阵风突然掀起盖头一角。

　　我看到表姐的脸——惨白如纸，眼睛因恐惧而圆睁。她的目光与台上的老人相遇，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惊骇——她看到的和我一样，是个苍老可怖的男人！

　　然后她就被搀进了花轿，吹吹打打声中离开了。

　　外婆跌坐回椅子，大口喘气。

　　“外婆，您怎么了？”小雨带着哭腔问。

　　外婆摇头：“刚才，好像有人捂着我的嘴，逼我说出那句话。”

　　一年后的同一天，小雨摇醒我：“姐！表姐生了！是个男孩！”

　　我们赶到王家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但气氛很奇怪——没有人道喜，大家都窃窃私语。

　　门突然打开，表姐夫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婴儿。在众人眼中，他是个英俊的年轻男子；但在我眼里，他依然是那个苍老的男人。

　　“各位乡亲，”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感谢大家来贺喜，但这孩子...”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不是我王某人的种！这女人不守妇道，怀了野种！”

　　人群哗然。

　　表姐冲出来，脸色比结婚那天还要苍白：“你胡说！明明是你的孩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男人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滚回去！不要脸的贱货！”

　　他转身对众人说：“各位请回吧，我家门不幸，没什么好看的了。”

　　人们窃窃私语着散去。我拉着小雨躲到院角的柴堆后：“不对劲，我们再看看。”

　　透过窗户缝隙，我们看到男人把表姐拽起来，扔到椅子上。婴儿被放在桌上，哇哇大哭。

　　表姐惊恐地后退：“我看到了，我一直都看到了你的真面目！那些人都瞎了吗？为什么他们都以为你是个年轻人？”

　　老人——现在的他完全不再掩饰，面容在我眼中愈发苍老可怖——微笑，露出过于尖锐的牙齿：“人类的眼睛只会看到他们愿意相信的。但你...你和那个在婚礼上盯着我看的小娃，倒是有点特别。”

　　他走向婴儿，手指划过婴儿的脸颊：“女人的子宫只是容器，孕育的是我们需要的...食物。”

　　表姐尖叫着扑上去，被一把推开。

　　“为什么选我？”她哽咽着问。

　　老人轻笑：“因为你外婆那句催促，完成了契约。现在，是享用的时候了。”

　　他俯身向婴儿张开嘴——那嘴裂得异常地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老人猛地直起身，面容在瞬间变回众人眼中的英俊模样，走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杆□□顶在了男人额头上。

　　持枪的是外婆。

　　她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村民。

　　“七十年前，我姐姐就是这么消失的。”外婆的声音冷硬如铁，她的眼睛直视着老人，显然她也看到了真面目，“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们再次现身。”

　　老人眯起眼睛：“老太婆，你找死。”

　　“是吗？”外婆冷笑。

　　枪声响起时，婴儿突然停止了啼哭。

　　而表姐的尖叫声，至今还在我梦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