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陨落时》谋某

46、红海三角

　　江岑当然听过寰球公署与红海三角。
　　连呀呀学语的小屁孩儿们都会嚷嚷两句“未来梦想是要去寰球公署当理事长”，世界上的其余人们又有谁会不知道？
　　只是不曾料想到，紧急课题会这么快传达到寰球公署那里去。更猜不出，迭戈和丽夫卡的后台竟深厚得如此可怕。

　　寰球公署也是旧世代的产物。组织的最初衷的的确确是扶助寰球各国经济社会发展，可后来，赛博世代更迭，花花世界、纠葛万千，它们所擅管的内容就越来越繁杂。数十年过渡后，渐渐开始自成一派，再也不是具体哪个国家哪个地区能干涉得了的组织了。
　　至于红海三角，那是仅存在于传闻中的地方，地图上甚至没标识的。
　　呀呀学语的小屁孩儿们，或许有幸在梦里去过。
　　实际什么样子，没人敢胡说。

　　江岑心下有被震慑到，再偷偷打量迭戈的时候，收束了不屑。
　　不得不为自己和秦暮的处境重新思考：唔……寰球公署行事霸道乖戾，他们被逮住，的确就难找别的办法出逃。只能听任差遣，走一步算一步。等遇到了好说话的人物，再试着软硬皆施，谋一个再回D国的出路机会。

　　思来想去，江岑在心里循环往复地提醒着自己“别掉以轻心”，没再随随便便挑衅迭戈了。
　　车子里维持了一段几乎落针可闻的宁静。

　　智能端已经被上缴，江岑也没有带手表的习惯，猜不到悬浮空炮实际飞了多久多远。
　　重新觉察到别样感觉的时候，悬浮空炮已经在朝下方缓缓降落。载具挺稳的，纵深垂直降落也不偏不倚。因为惯性，江岑觉得座下位置粘连得紧、身体也不舒适地发沉。
　　发沉的又或许一直都是心境。

　　车子居然没有在陆上着陆，而是乘上了一艘阔气的航舰。
　　江岑忽然觉得自己像最里层的那个小小套娃，悬浮空炮是一层衣服、航舰又是另一层外套——层层把她围裹住，视线再不能清晰地见到世界原本纯净开阔的模样。
　　隐隐约约听见了启航的鸣笛音，然后座位浮浮沉沉在晃。

　　他们真的要被迫离开故乡，被驶送去蓝海深处的某片神秘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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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生病发烧，睡了很多天，所以在载具中拘着的时隙里，江岑并没有觉着很困。
　　可即使真困，江岑也不敢轻易在迭戈副官面前松懈、心大地睡觉。

　　航舰没有游走很久，估计过两盏茶的功夫，目的地就到了。

　　江岑敏锐觉察到颠簸的幅度减轻，就坐直身体，手搭在车门把手处，想下车、但在犹豫。
　　迭戈怪有绅士风度的，他先开门出去了，而后踱步到江岑这一侧的车门处，为后者开门、遮顶。
　　“……”江岑合理怀疑红海三角是不是遍地监察，才敦促得迭戈的面子工程比早前做得更周密。

　　胡乱猜测的思绪在下船之后，戛然而至。
　　红海三角景致阔气、气度恢弘，震撼得江岑一时间不敢高声。
　　“如你所见，红海三角是由三个各自独立的岛域组成的。三个岛屿之间有跨海大桥相连，从高空俯瞰的话，刚好就是三角形的样子。”迭戈为江岑介绍，乐意充当称职的迎宾人。
　　航舰下的波浪层褪层推，在鼓励着江岑大步向前。
　　江岑遥望左侧远处，果然看见了这一座岛屿的跨海大桥口。说它是大桥不算贴切，因为实际建造得像个巨型金属管道，密不透风、外面看不见里面。
　　迭戈看她视线所在，解释补充说：“用金属周密建制，可以极大程度地防止海浪侵蚀。”
　　跨海大桥的尽头处，另一座岛域在朦朦海雾中若隐若现。江岑却知道，那肯定不会只是个小岛。

　　“三个岛屿各有主营事务，未来的日子里，你会有机会都逛一逛的。喏，我们现在脚下的这一块岛域，就叫——P1迎宾岛，是寰球公署接待来访、进行会晤的主要地区。”迭戈的神色在介绍时更为明媚，很为所隶属的组织骄傲自豪。
　　“我会在这里呆多久？”好地再好，终不是故乡。江岑才刚落地，就想回家了。
　　“这得……”迭戈热情中透着寒凉，未施予体谅，“得看江老师秦老师的效率。研究得快、解决方案早日落地，愿望应该就能早日成真。”
　　没泼出来的冷水，指的是：研究不顺利、解决方案迟滞，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愤恨恨，却没有反抗的力量，最无助的情况莫过于此。
　　江岑觉得没有必要再讲客套了，有要求、提要求：“秦暮在哪里？你都说了‘得看效率’——那我没了搭档，怎么提效率？”

　　“我要见秦暮。我必须见到秦暮。”

　　迭戈走在前面，刻意拖慢回答。双手从容轻摆，钓着江岑不得不跟上、如他安排计划的那样一步一步走。话题随后被岔开：“虽然我们在P1迎宾岛上登陆，但现在需要去P3休憩岛。”
　　方向果然朝跨海大桥口那儿走去，就是刚刚遥看的那处。
　　江岑气不过步步被动，放狠话说：“你不告诉我秦暮在哪里，那我就自己跑了、去找他！”
　　前面开路那副官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是放狠话的江岑自己更焦虑——还是怕在这陌生地方走丢，嘴上抱怨，实际上步子迈得快、跟得很紧。

　　匆匆行进的路上，面对面有路过其他官员。
　　他们似乎都认识迭戈，有的尊敬、有点默声点头，算是和后者打了招呼。
　　江岑没忍住八卦，多问道：“你的职位……很高？”
　　迭戈乐呵呵：“高也不高。高不过未来的江大咨询师！”
　　江岑权当是迭戈糊弄自己、找乐子。

　　当赶到跨海大桥枢纽口的时候，江岑才又涨了一番新见识。
　　这大桥竟不是供寻常载具往来通行的。主干道上焊造了另类长轨，从这一头衍生去通道看不见的末端彼岸。
　　“也不像是列车走的道路哇。”江岑怀着怪异心思感叹，刚好被迭戈听见。
　　迭戈在某处桩柱上刷过权限卡，朝着初进大观园的江岑好心解答：“列车太巨重，跨海大桥承载不了，劳损也会快。车辆载具又太慢，万一有个紧急文件要传送，那得从早晨等到天黑。”
　　“那这条轨道，是任什么通行的？”
　　话音刚落，某个球形神奇载具被权限卡召唤了出来，缓缓从储停仓中驶出、接上了轨道。它看上去真的圆滚滚的，应该靠的是轨道磁悬浮才实现了疾行。
　　江岑观察的当下，球形神奇载具弹开了门。
　　迭戈再请道：“这是载具速波，会在3分钟之内将我们从这一头、传去那一头的岛屿。上来吧，做好身心准备，如果想吐，也烦请忍一忍，等到了对面、落地了，再吐吧。”

　　令人失语的槽点太多，江岑抓不住其中重点攻击。
　　她终究听话，乘上了第一次见的载具。
　　外观看球形并不很大，但一进到里面，还怪宽敞的。可以坐两个人，但江岑猜，或许经过调试之后，这里也能安置四人的座位。除此之外，它从外头看像是纯金属做的，其实并不是这样，内部环视后才发现，载具材质采用的是钢化透镜——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情景。
　　长长的甬道里乌漆嘛黑，就零散的、黯黯几道光灯照明。
　　江岑一开始想，应该没甚么好看的。
　　是后来才知道，这番估计猜错了。

　　刚坐上位置，扣好安全带。载具速波就在无声中开启瞬移！
　　以不可肉眼观测的速度疾驰，甬道里黯淡的光灯频频掠过，一时间衔接乍亮，在眼前犹如极昼。
　　蓝光像白、黄光也像白，好在有钢化透镜隔绝，避免了刺眼不适。江岑现在的感觉，像是眼前有块亮幕，幕上放映着时空穿梭……说“亮幕放映”，恐怕失真。因为现实所经历的，本就是时空穿梭了。

　　“P3休憩岛已抵达，请检查所有物已带齐。感谢您的乘坐。”

　　“你还好吗？”迭戈留意着江岑的状态，有准备拿来垃圾袋的打算。
　　江岑觉得还好，摆摆手，不至于到“要吐”的程度。
　　迭戈不吝啬夸奖：“适应性不错。看来，你应该会很好地融入红海三角的工作生活环境的。”
　　“很好地融入？”江岑牵牵嘴角。懒得骂了，只偷偷翻了个半白眼。

　　没有给江岑再观览P3休憩岛的闲暇时间，迭戈指着不远处的更衣间，给了进一步的指示：“去换衣服吧，悠闲装可不太适合这里。更衣间的衣物可以随便拿，不用客气。”
　　往来官员果真个个肃穆制服，江岑也发现了自己的样子格格不入，于是领受了这份好心待遇。
　　乖乖走进更衣室里，结果被琳琅满目的制服晃花了眼。
　　她头一回知道，灰白颜色竟然能有数不清的变化！肃穆制服竟可以涵盖如此多的繁复样式！
　　“啧啧……花里胡哨。”嘴上嫌弃，手上实诚。
　　连挑了五六七|八件，搁在架子上，陷入了选择困难。

　　江岑最后择出了一套最心仪的——
　　素白内衬，外套是银辉镶边小v领。
　　换好之后，妥善把那套宽大的休闲服放置好，储存在了带密码的一个柜子里。
　　即使知道不会有闲人拿，但还是锁好了。

　　重新出去之前，也把拖鞋撂了。
　　“哼哼，给你们面子！把高跟鞋也穿上。”江岑闷头啰嗦，“也不知道穿给谁看的……”
　　穿上高跟鞋，“捯饬再精致一些”的念头又滚大了。
　　“不能就这么出去，活该让你们多等等！”抄起吹风机、梳子和精油，江岑真的很认真在打理。

　　时光磋磨，终于让顽心疲倦。
　　江岑打点妥当，检查了好几遍，总算愿意出门来。

　　本以为会看到迭戈等得气急败坏的样子。
　　结果迈步抬眼，见到的却是心心念念的搭档。

　　“秦……秦暮？”
　　他也一副捯饬过的样子，样貌还是一如既往的俊朗端正。
　　素白内衬，外套是银辉镶边宽驳口。

　　分明没有提前商量过，但搭配得意外和衬了。

　　“你等很久了？”早知道是秦暮在外面，她动作该快点的。
　　“不久。”秦暮不急不恼，眼瞳里含着温柔波光。

　　无论江岑需要多久，他都会等的。
　　融进生命里的甘愿，让蹉跎的时光都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