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陨落时》谋某

104、Essay#5 真·心 不后悔 看见墓碑上

　　某次偶然，我发现了母亲在花园里头偷偷联系大学的学院老师。她这阵子，没有随意发火了，但能瞧得出来，明显地一直在焦虑。
　　大学的学院老师怎么答复的，从母亲的惊愕声中，我摸索出了个大概——
　　江老师秦老师不是故意逃单不联系的，这回是真失联了。

　　听到“失联”两个字，我禁不住担心。
　　跑出去，追问母亲具体的情况，母亲见我出来、却慌慌张张地把电话挂断了。
　　那似乎是我第一次直面看见……一贯雷厉风行的董事长慌张。

　　第二天，一位自称“权星文”的医生不请自来，他还说“他是江老师秦老师的朋友”。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肯定不是心理咨询师。趁着母亲不在，我问他“啥科室的”。权星文大大剌剌，还觉得没啥，一点儿也不忌讳，直说“他管心脑血管科”……
　　出于对江老师秦老师的信任，最后，我帮他隐瞒了资历真相。

　　权医生也很忙，每次过来，和我沟通的时间并不很长。
　　可能更多的考量是出于安抚，让我和母亲新能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节奏。我依旧按着此前咨询时被教授的法子，探索心境的平和状态，然而，就当我以为一切现状会维系下去、保持一阵子不变的时候，命运开了个我难能承受的玩笑！
　　新闻上肃穆正经地播报着，一遍又一遍，循环地放关于于笑夜的死讯。
　　我居然，能做到很平静？
　　面对着母亲、穗芳和塞尼，我鼓起所有力量在扮戏。

　　扮着扮着，把自己也蒙骗了。
　　那一瞬间，我想的不是于笑夜是不是真的死了、为什么死了、死了之后会怎么样。
　　而是有一点点后悔，后悔自己的状态影响到了身边人。的确悲伤，但不太能分得清楚，是为了自己难过、还是为了于笑夜为了家人难过？
　　我回到房间窗台边，接着药力呆坐，看日升日落、日落日升，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几个月后——
　　江老师赶回来，架势火急火燎的。
　　母亲向她吐嘈连日的积怨。我觉得很不好，赶紧唤江老师上楼来了。
　　她没有解释这段时间失联、去了哪里，只一如往常惯纵着我的哭泣。我兀自哭着，把不能对家人倾泻的情绪全然倒出来，越说越累，末了竟倚靠着她睡着了。

　　再度被惊醒的时候，是花园里传来嘈杂声音。
　　来了个穿着制服的陌生人，那人和江老师、母亲起了三方争执。
　　想不清楚任何事的糊涂脑子，居然在那时候异常清晰起来：我奔下楼去，应承了令三方都为难挣扎的实验议题！
　　我没有疯，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在乱答应。
　　只不过，回抱一个个关心我的人们的时候，不太敢看她们的眼睛。

　　想去墓园的想法，是后来萌生的。
　　本也没抱有太大的期许，随性一提，没成想江老师二话不说，立马联系人际网，想法设法帮我满足了这个荒诞的、胡闹的作别愿望。

　　对家人亲友的委实连累，一度让我无尽歉疚；
　　但去到墓园，看见墓碑上凝然再不变化的笑脸那刻，我又偷偷落了眼泪。
　　活络过的曾经爱意，在默默告诉我：真·心，不曾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