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阳向暖》薄荷茶溪

1、初至，选择角落 九月的

　　九月的阳光透过公交车窗，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林晞安静地靠在窗边，侧颜线条优美，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戴着耳机，但里面并没有播放音乐，只是单纯地想隔绝外界的声音，无论是城市的嘈杂，还是自己内心的空洞。
　　父母离婚又各自再婚，她成了那个多余的人，像一个被双方默契遗忘的旧行李，在各自的崭新生活里找不到位置。最后的结果是，父亲在市一中附近为她租了套小公寓，留下一张卡和一句“好自为之”，便匆匆离开。唯一的温暖来自远在海外求学的哥哥林辰，他知道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越洋电话里反复叮嘱：“小晞，照顾好自己，等我毕业，等我回来接你。”这句话是她在冰冷现实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市一中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机械的女声响起。林晞抬起眼，眸色是清澈的浅褐，却像蒙着一层薄雾，带着淡淡的倦意和疏离。她拎起书包，走下公交车。
　　市一中校园很大，透着百年老校的庄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步履匆匆，充满活力。林晞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身姿纤细挺拔，安静地站在校门口，像一株误入喧嚣尘世的空谷幽兰，美丽却带着不容打扰的静谧感，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她似乎浑然未觉。
　　办理手续，领取物品，跟随班主任走向新班级。她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声音轻柔但缺乏起伏，礼貌中透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林晞。大家欢迎。”班主任的声音在高二（三）班响起。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比平时更热烈些，夹杂着一些低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新来的女孩身上——她太扎眼了，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干净的、略带忧郁的美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又怕惊扰了她。
　　林晞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并没有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
　　“林晞，你先暂时坐……”班主任寻找着空位。
　　林晞的目光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空位，旁边是一个正趴着睡觉的男生，只露出黑发的后脑勺和一副白色耳机。那个角落似乎自成一体，远离喧嚣。
　　“老师，我坐那里可以吗？”她轻声问，指了指那个方向。她只是本能地想找一个更安静、更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班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看着林晞平静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你先坐那里。陈阳，你照顾一下新同学。”她对着那个睡觉的男生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但对方毫无反应。
　　林晞并不在意，她背着书包，在一片注视中安静地走向最后一排。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在空位坐下，动作轻柔地拿出课本，尽量不发出声响。
　　旁边的男生似乎还是被细微的动静扰到了，极其不耐烦地动了一下，抬起头，眉头紧锁，带着浓重的被吵醒的戾气。他扯下一只耳机，冰冷烦躁的目光扫向身边的新同桌。
　　恰好，林晞也因他的动作而侧过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陈阳眼中原本汹涌的烦躁和怒火像是骤然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一滞。他看见了一双浅褐色的眼眸，清澈得像初秋的湖水，却又蒙着一层淡淡的、拒人千里的薄雾。阳光恰好掠过她细腻的侧脸，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既真实又像是一个易碎的幻影。
　　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那股子没由来的火气卡在喉咙里，发作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盯着她，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林晞的眼神则是微微一怔后的平静，像湖水轻轻波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安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我无关”的淡然。她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书本，仿佛他只是教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陈阳盯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和那股子完全把他当空气的平静看了两秒，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的感觉攫住了他。他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度不爽地“啧”了一声，像是为了掩饰某种失态，重新趴了回去，这次把耳机狠狠塞进耳朵里，用后背对着她。但这一次，他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入睡，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自己刚才异常的心跳。
　　第一节课，相安无事。最后一排的角落，一种奇特的氛围在蔓延——一边是躁动不耐却心绪不宁的低气压，一边是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存在感。
　　下课铃响。旁边的男生立刻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下意识地想看一眼身旁的女孩，但目光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最终只是单手插兜，带着一股比平时更生硬些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径直走向门口。几个男生立刻围了上来。 “阳哥，走啊！” “新来的同桌挺漂亮啊……”有人挤眉弄眼。陈阳头也没回，更加不耐烦地挥开搭上他肩膀的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刻意加重的不羁：“烦不烦？一边去！”
　　吵闹声远去。
　　林晞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哥哥送她的保温杯，小口喝着温水。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温暖却似乎无法真正驱散她周身那层淡淡的凉意。 　　几个前排的女生犹豫着，似乎想过来打招呼，但看着她安静疏离的样子，又有些怯步。
　　林晞注意到了她们的目光，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算是一个礼貌却遥远的回应，然后便继续看向窗外。
　　这只是第一天。她只想安静地度过，直到哥哥回来。 　　这时，一个身影主动走了过来。是坐在前排中间位置的女生，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笑容开朗阳光，让人心生好感。 　　“嗨，林晞是吧？我叫苏晓，是班长。”她声音清脆，“刚转来肯定很多不习惯的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林晞抬起头，对上苏晓真诚的目光，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轻声道：“谢谢。”
　　“别客气！”苏晓笑道，然后指了指旁边跟过来的一个戴着细框眼镜、表情冷静的男生，“这是李哲，我们班的大学霸，数理化有不懂的问他准没错，虽然他说话有时候有点……呃，直接。”
　　李哲推了推眼镜，目光快速扫过林晞和她旁边空着的座位，语气平淡地开口：“选择这个座位，需要一定的勇气或者……特殊的审美。祝你好运。”听起来像是客观陈述，又带点淡淡的吐槽。
　　苏晓偷偷瞪了李哲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这时，一个看起来性格很好的微胖男生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美女你好！我叫王瀚！别听李哲瞎说，阳哥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起床气有点大。”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零食，“吃薯片吗？新口味！”
　　林晞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没事没事！”王瀚自己咔嚓咔嚓吃起来。
　　教室另一角，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有些文艺安静的男生也注意到了这边。他没有立刻围过来，而是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包了书皮的书，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晞，对上她的视线时，他友善地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苏晓顺着林晞的目光看去，小声介绍：“那是赵宇，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吉他弹得很棒。”
　　林晞也对他微微颔首回应。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先上课吧，中午吃饭可以跟我们一起去食堂看看！”苏晓快速说完，和李哲、王瀚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赵宇也合上书，坐正了身体。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晞看着新发的课本，扉页上还没有写下名字。周围不再全是完全陌生的人，至少有了几个名字和模糊的印象：热情负责的班长苏晓，冷静毒舌的学霸李哲，活泼爱吃的王瀚，安静文艺的赵宇，以及……那个脾气似乎很坏、名叫“阳哥”、对视时眼神有些奇怪的同桌。
　　她的新生活，就在这种略显复杂和微妙的气氛中，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