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下的无题小说》万里不系舟

17、第 17 章

　　夏天依旧是酷暑难当，六月上旬的高考结束后，就是六月下旬的中考。
　　章夏鸢的小学，因为要给两次考试当考场，她多收了几天假在家歇凉。
　　虽然大家都对林屿风的成绩有十成把握，但真到了考试那天，还是全家总动员的一块儿紧张。
　　章一帆跟章夏鸢说过，林屿风就快要中考，没事儿不要去找他玩。
　　她确实没找，每每深夜醒来，去了厨房看后山和月，她都没有再见到过林屿风。少年眼下的乌青又浓了一些，开考第一天，她在阳台见到了。
　　握拳给他看，“加油！”
　　林屿风回报了一个握拳，笑了笑，“没问题的。”
　　他说没问题，章夏鸢接下来几天也就没早起。夏天的早晨容易被热醒，能多睡一会儿她都想多睡一会儿。
　　终于四天的考试结束了，紧接着的是章夏鸢的期末考试。
　　终于考完闲在家的林屿风，也在章夏鸢开考第一天出门前在走廊里面给她一个握拳，“加油！”
　　章夏鸢回报了一个握拳，就开开心心去考试了。
　　几天后，这个楼层就又多了她一个闲人。
　　章一帆把出行计划放在了八月，指望着八月能没七月现下这么热。
　　很难得，有一个七月是两个闲人小朋友安静待在家的。
　　七月里最开心的消息是林屿风的中考成绩出来了，毫无疑问的进了县里最好的中学。
　　第二开心的是，之前愁云惨雾都散开，章一帆也不怎么念叨她，以至于这个七月她看林屿风都顺眼了不少。
　　按理说这个暑假，她还是会去外婆石梅那儿住两个礼拜，但是不凑巧，章夏鸢那小表哥考完期末考试就摔了一跤，把右小腿摔断了。这个暑假石梅都得在家看着，不要让他乱跑。章一帆和朱彩霞自然也不让章夏鸢去外婆家，跟小表哥一样闹腾年纪的小孩，去了只怕是给外婆徒增麻烦。
　　其实在外婆家的日子过得很惬意，每次暑假章夏鸢在外婆家的两个礼拜都过得非常开心。
　　“林屿风，我暑假还会去外婆家，你不去爷爷那边乡下住一住的吗？”
　　七月的气温逼人，章夏鸢只能把立式的电风扇风速开到最大一档。电风扇在两个人的耳朵边嗡嗡响，她说话的声音不得不大点，好让林屿风听清。
　　老旧的电风扇转速一旦开大，那个风速就可以把人的声音打碎。虽然章夏鸢大声了一点，但被风扇打碎之后，林屿风听到的就只剩下“去外婆家”。
　　“阿鸢暑假要去外婆家吗？”林屿风起身把那个吵吵闹闹的风扇挪远了一点，坐下来问道。
　　“这个暑假不去了，外婆在忙我小表哥的事情。”章夏鸢边说边吃掉了他的马，最近林屿风跟她下象棋特别喜欢先吃掉她的两个马，现下的这一步是她报几马之仇的好机会。
　　“我记得你每个暑假都会去外婆家住两个礼拜，外婆家好玩吗？”
　　“外婆家比家里凉快一点，还挺好玩的，下完了这局我跟你讲讲。”
　　林屿风看了看棋面，把炮挪到了章夏鸢的将军正对面，用一炮一车把她将死了。
　　“将军，阿鸢现在可以讲了。”
　　前三步棋的时候，林屿风就打算这么将军了，只是找机会调整两个棋子的位置等到了现在。
　　章夏鸢看了一眼棋面，挪一步士，将会被车吃掉；不挪那个士，将已经被炮将死。
　　忙完了中考，林屿风午睡醒了总会去看看章夏鸢起了没，起了的话就问她要不要下一局。这个暑假没有作业，多出来的时间让他觉得有点无聊。
　　正好，章夏鸢的这个七月也很无聊，所以每天午睡醒了跟林屿风下一局，固定得跟一日三餐一样。
　　象棋的棋面比围棋的好明白多了，章夏鸢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被将死了，脑子里也在骂自己怎么之前没有看到他两个棋子在动呢。
　　“好啊，那你来收棋。”
　　似是不服气，把棋盘留给林屿风收拾。林屿风收拾好棋盘，一块切好的西瓜就递到了面前。
　　章一帆下班带回来的西瓜，切好了放冰箱里面，睡一觉起来西瓜冷得刚刚好。
　　炎炎夏日里有什么是比在电风扇面前吃一块冰好的西瓜更惬意的事情呢？
　　章夏鸢有。
　　“哎，林屿风，我跟你说过没？我外婆家那一片住的房子都在宁水边上。那边靠近水边的土路上有一些亭子，应该是很早修好给人歇脚用的。顺水往东边几百米就有一个亭子，正对着鸡鸣山。”
　　“嗯，鸡鸣山我去爬过。”
　　“鸡鸣山那一片山都挺高的，夏天晚上的时候山上还能看见萤火虫，萤火虫是绿色的，一闪一闪。有时候还能看见动物，不知道是不是狼，那两个眼睛绿幽幽的都不闪，跟两个手电筒一样。然后山上还有鬼火，蓝色的，左闪一下右闪一下的。我们几个小孩子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就去那个亭子里面，有时候能看到对面的萤火和鬼火一块儿闪。”
　　“嗯。”林屿风会时不时给点反馈，表示他正在听。
　　“到八点钟，山脚下基本上就没什么灯光了。抬头往上看，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银河在头顶上。我们几个小孩子就在亭子里面，看银河，看萤火，看鬼火，听河边的水声。然后，我们会比赛讲鬼故事，谁害怕谁先回家。我跟你说，每次讲鬼故事，我和表哥都是最后走。我讲的鬼故事他们都害怕，我不回家表哥也不能回去，他一个人回去外婆会骂他的。我觉得，听鬼故事比吹电风扇凉快，哈哈哈哈哈。”
　　就着一块西瓜章夏鸢一句一句说着，这么一大段说完，西瓜也吃得差不多了。林屿风顺手给她抽了两张纸巾，她就着纸巾擦了下手和快滴西瓜水的嘴角。
　　讲鬼故事也是夏季消暑的一个游戏，她很喜欢。书店有《聊斋志异》的白话小说，她之前在书店随手翻了一下，记住了几个书生、小姐、狐妖、书童之类的故事。每次都是在蒲松龄的故事里面添点油加点醋，把那些小故事的吓人程度升级一下。那群不爱看课外书的小孩哪见过这样的故事，所以每次她都很自觉留到最后一个来讲，怕游戏结束太早。
　　说着亭子，她想起来一件事情。
　　“林屿风，那个亭子你是不是也路过？”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亭子在哪里，之前路过在那躲过雨。”
　　林屿风的西瓜早就吃完了，看章夏鸢脱了鞋子坐沙发上盘着腿。鸡鸣山上好像有一个小道观，里面有两个居士负责打扫。章夏鸢这坐姿就像是在道士准备作法一样。有点有趣，不由地笑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那个亭子上面有牌匾，写了亭子名字的，‘清风亭’。我爸说过，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短亭没有名字，长亭有名字。那个是叫《送别》吧，长亭外，古道边。就是那个长亭。”
　　“嗯，阿鸢是想去那个长亭，还是想讲鬼故事？”
　　“我是说，长亭送别。你中考完了是不是后面就要高考了？你成绩那么好，高考肯定能去好城市的好学校。到时候我去长亭送你。”
　　“为什么？”
　　“十里一长亭，意思是我去送你打个来回就得十公里了。你是我朋友，走十公里路送你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章夏鸢觉得朋友之间可能也需要一点仪式感，虽然林屿风去了大学也会有寒暑假回家，但好朋友之间，如果不在告别的时候好好做文章，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有什么更好的机会展示她的友谊了。
　　“阿鸢。”
　　“嗯？”
　　“我在想，如果是出去念大学，我应该是先坐客运去南城，然后从南城坐火车或者飞机。你说呢？”
　　“这是，我不能送你的意思吗？”小道士听到林屿风这么一说，立马坐直了。林屿风看着她那端端正正的坐姿，感觉下一步就要摆个手势开始念什么风雷诀好下场大雨降个温。这些日子也是很久没下雨，太阳底下晒得人眼晕。
　　“不是，你当然可以送我，但是送我去客运站就好。只不过打个来回肯定没有十公里，两三公里我们也是朋友的，阿鸢。”
　　章夏鸢，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朋友，怎么会不擅长每个回合都不让你失望呢？快九年了，林屿风已经很擅长这个小小的聊天技巧。
　　“好吧。还有三年呢，等你高考完了看去哪个学校再说。”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人不是很愉快，虽然她也不介意让林屿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如果每每都被看穿，那当她的朋友就收不到什么惊喜了。
　　林屿风很聪明，但凭他是真的喜欢做数学题这点，就已经足够让章夏鸢知道两个人智商的差距了。章夏鸢有时候很羡慕他，但这种时候有点烦他的高智商。
　　“我要去写作业了。”见客厅没什么需要自己再动手收拾的，章夏鸢只好去写作业了。
　　也是一个逐客令。
　　跟往常不一样的逐客令，能听出来有点生气和无奈。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子容易被看穿，有时候又很难知道她在恼什么。
　　听她这么说，林屿风也起身准备回自己家。
　　“林屿风，我说了你去上大学我会去送你，我就一定会去的。”章夏鸢盯着他，字字坚定。
　　“好的，阿鸢。还有三年呢。”
　　大人们常说，等上了大学也就成大人了，还有三年时间可以跟这个小朋友一起当个小孩一起玩耍，虽然更多的时候是他听章夏鸢不停地说话。
　　等走到门口，雷阵雨就这么突然落下来。去年的夏天下了太多的雨水，今年夏天的雷阵雨都很少。如果记得没错，这应该是六月开始到现在的第一个雷阵雨。
　　看着不间断落下的雨帘，想起去年的暑假，每一回跟章夏鸢下完棋差不多都会下雨。她说，雷阵雨的天气很好睡觉。
　　刚刚那一局从坐下开始他就想赢，费了他不少脑力，一局下完感觉也有点累了。
　　林屿风回到家躺回了自己床上，想看看是不是和章夏鸢说的一样，外面的阵雨比难解的数学题更好催眠。
　　难得贪睡的人，就着雨声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