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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独坐愁城 ...

  •   接连几日,穆袖青连房门都不曾出,用膳都不踏出这个门槛,母亲以为她是受了风寒,下朝后亲自来看,推门进去,穆袖青正靠在床上,手里翻着今年的诗稿选文。
      但是手上动作却烦躁的很,粗略地翻过去,也没仔细瞧,翻来覆去,谢瑜二字赫然在列,穆袖青手腕一转,将这本书反扣在床畔。
      她撑着额头,鸦羽一般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前,十根手指来回扶着额头,眼下全是阴翳,遮住了她的好心情。

      方夫人拿起诗稿,坐在她身边,穆袖青靠在她肩上唉声叹气,方夫人轻轻捏着她的脸,问道:“谁又惹到我们姑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染了病气呢。”
      穆袖青闷着声音说:“母亲,我总也想不明白。”
      心里乱成了一团,见谢瑜不好,不见她亦是如此。
      方夫人问:“我们阿青有心上人了?”
      “才不是呢。”穆袖青反驳道。

      方夫人自然知道,女儿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纪,有心事缠着再正常不过,袖青向来早熟,于世俗之事上,她却过于冷淡了,仿佛要把自己剥离出去,她和夫君不是没有为此事担忧过,见袖青这样,有些许烦恼事,她反而放心了。
      只是,她着实好奇,究竟何事,能令她家的袖青都觉得心烦。
      方夫人循循善诱,穆袖青安静着,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女子的音容笑貌,她从不迟钝笨拙,也知自己的不安名叫什么,它是亏欠,对那个被她亲手推入死亡的人,心生愧疚。

      袖青良久才道:“读的书再多,道理知道的再多,成日躲在屋中,又有何用。”
      “怎么,我的阿青要去考取功名了?”
      方夫人调笑她。
      穆袖青轻哼一声,神色没方才那么凝重,“真正的功名哪里是能考来的?”
      祭酒大人笑她:“你个小大人儿。”

      穆袖青又躺下,将被衾一拉,阖眼假寐,方夫人瞧她浑身上下没什么毛病,又不似忧思成疾的样子,就随她去了。
      等母亲离开她的房间,穆袖青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子,用手背抚了抚。
      前世时每每醒来,先她一步醒来的徐呈烟就这样枕着手臂,微微歪着头,含笑望着她,宣岚越帮她把被衾拉上来,问出每个清晨都会说的话:“昨夜睡得可好?”
      徐呈烟点头,嘴边笑意更深。
      宣岚越却并未察觉这些点滴的情意,她太想往前走了,一场春秋大业,横亘在宣岚越眼前,她怎么想停下来,回望身边的人,宣岚越只是觉得,她这个妻子,似乎比她想的还值得信任。
      这便是同床同梦不同心。

      在漫长的沉思中,穆袖青觉得自己有点像宣岚越,有时候又觉得不太像,相似又不似,终究还是不能以同一人论之。

      晚膳时,穆袖青终于离开了自己赖了数日的闺阁,出现在晚膳的桌前,弟弟大献殷勤,给袖青端茶倒水,他几日没见自己的姐姐,想的紧,好像给她侍候好了,穆袖青就能像亲近小妹一样,多亲近亲近他。
      穆父喝了口汤,放下碗,夫人和女儿就齐齐叹了口气,若说袖青还只是略有愁绪,那方夫人就是忧愁满面,两条眉毛都要缠在一起了。

      他欲言又止:“你们两个……”
      穆袖青问母亲:“母亲上朝时不还好好的吗,是宫里有了麻烦?”
      她的话直白的很,穆家甚少在饭桌上聊起朝中之事,就算真有了棘手的事,也是这两个当家的回书房自己聊,可是穆袖青要是主动询问,也没刻意瞒过她,毕竟穆袖青偶尔也要去宫中走动,全然不解,迟早闹了笑话。

      方夫人便说起午后在宫中陛下接见了那位远道而来的质子。
      质子按照礼官的教导,与陛下行礼,陛下先是问过他身体如何,质子表现地很冷静,没有失了该有的礼数,再没追问下去质子的起居之事。
      齐国的皇后被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两国宗室之间看似水火不容,私底下消息都通着,质子的身份变得尴尬而棘手,可是陛下又不能将他当做个花瓶一般供起来,毕竟这质子好歹还姓魏,但对他不理不睬的确是上策。

      穆袖青听着,原来是皇帝为了安置那孩子,特意安排接见了她,而为何方夫人愁成这副模样呢,原是皇帝将这块烫手山芋打发去了长吉殿,和陈国宗室子弟一同听学。
      虽说是一切规制同陈国皇子,可是他在齐国本也不受宠,孤身来了南边,也没个亲信,宫里的侍从最会看人使眼色,那些宗室子弟一个个鼻孔长在头顶上,那孩子又不知是何来历,装成了一国皇子,还要防着被戳穿身份,恐怕以后在陈国的日子要艰难了。
      方夫人也要去给长吉殿讲学,期间还要盯着这质子,不能出了差错,起码不能在表面上出什么差错,平白无故背了个小山头在身上,能不觉得压力重重么。

      穆袖青用帕子碰了碰嘴角,“若是质子有了好歹,往大了说是要有坏两国邦交,我们家也要吃力不讨好,即便她要出事,也是出了云都,出了大陈疆界。”
      方夫人目光一凛,追问道:“袖青,你是怎么想的?”
      穆袖青道:“陛下要的,不过是拿质子图几年安稳,要不然两国早就交战了,虽然质子在齐国不受宠,可是陈国病弱,陛下并不敢赌,只要质子还活着,没有缺胳膊少腿,齐国便不能挑出错。”
      “只要活着?”
      她父亲挑出这句话,又复述了一遍。
      他弟弟这小豆丁,捧着碗,努力想听懂她们说的什么,每个字他都明白,合起来,他就不知道了,大约是在讲皇宫吧。

      穆袖青又道:“母亲不过是起了怜悯之心,因着弟弟和质子殿下年纪相仿,可是我们不落井下石就已是仁至义尽,即便想帮也绝不能被别人知晓,此情此景,独善其身才对,天塌下来,礼部还有其他公卿能眼睁睁看着不成?”
      一条船上的,背锅也不能自己背。
      母亲这是被感情左右了而已。

      这两年朝廷抓了多少人去审,她们这些和前朝沾亲带故的,缩着脑袋,闭上眼睛就可以了,其他的也轮不到穆家来承担。
      只是世事总是弄人,越是想独善其身,越会被牵累,越是要躲,越是躲不开,反正注定要面对,还不如提早做了最坏的打算。

      比起方夫人的忧虑,穆父倒是开的很开,他人至不惑之年,人虽清癯,须发还黑着,他摸着长须,开怀笑着,把面前的菜往穆袖青那推了推,道:“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一下子就说到点上了,再过几年都要比你母亲强了。”
      方夫人眉宇间的郁气消散,她被夫君逗笑,重新拿起来碗筷。

      她们的女儿的确是块好料子,提起这些时的语气和态度,冷静异于常人,仿佛这些都是再常见不过的麻烦,仿佛她并不是普通的官宦之女,而是站在台上,俯望全局的执棋之人。
      但方夫人知晓,这不过是错觉罢了,袖青对这些从来不在意,她只是太聪慧,加上旁观者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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