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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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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快傍晚时,林楸如愿收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块带皮的肉,肥瘦都有,小两斤的样子。肉很新鲜,摸着还有余温,看着是刚刚才杀的。
火种也有了。
山洞里有用火的痕迹,林楸又从草窝下掏了些石头出来,在原来烧火的位置搭了个简易灶。
搭完,林楸看了眼洞口顶端的脑袋。
“可以给我找一个平整的薄一点的石板吗?最好洗干净。”
狼莫:“……”
到底是谁在受罚。
……
石板烧热,林楸先将肉皮割了下来。
这皮黑漆漆的,得拿去河边用刮刀边洗边刮,林楸没那条件,只能先不处理。
狼莫盯着,以为他不吃。
“不吃肉我吃。”
看在人家帮了忙的份儿上,林楸把肉皮给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听到外头嚼吧嚼吧的声音。
一听牙口格外利索,边吃边吸溜口水,像吃什么山珍海味。
没有案板,石刀也不算锋利,林楸只能把肉切个囫囵。差不多一个指节厚,肥瘦均有,平铺在石板上。
切了有一半,余下的半块肉裹回叶子中。
石板上的肉滋滋冒油了,再把那些青草放上来一些。
他开始做有些生疏,不是火大了就是火快灭了,石板外沿一圈肉有一点点糊味。
随着煎得愈久,中间油汪汪的肉片卷曲,肥肉透明,析出油脂慢慢变薄。瘦肉焦香,连带那一堆苦涩的草也在油脂的作用下变了味道。
外面守着的狼莫动了动鼻子,脚趾卡着石头缝上,惊讶得支棱个脑袋往里看。
怎么这么香!
他狠狠吸了一口,林楸听见了,但没开口邀请。
他只这么一块肉,给了就没了。
林楸只当看不见洞口那似要钻进来的兽人,折了两根细木棍当筷子,先尝了尝软熟的青菜。
苦涩的味道淡了,反倒浸出一点点的甜来。虽没有盐,但青菜本身很嫩,香味已经足够。
林楸苍白干燥的唇微抿,又转去夹那肉片。
轻轻一咬,咔滋的细细一声。外酥里嫩,因着肉片厚实,煎的时间足够,不会显得肥。
洞口吸溜口水的声音大了,林楸默默加快些速度。
石板煎肉的味道比之前糊肉块好了几倍,但没有盐始终少些味道。
那送来的糊肉块是有盐味的,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说明部落里盐应该还算充裕。
林楸听到狼莫要走,道:“明天能送点盐来吗”
狼莫盯着着他。
林楸:“没盐不好吃。”
狼莫馋得口水咽不及,不想理会他,火急火燎跑走了。
他要回去吃他的肉。
可等自己那块肉拿到手,一口咬下,苦苦的,一点都不似林楸那些烤肉的滋味。
边上同伴看着他苦兮兮的脸,伸手来抢,“不吃我吃。”
狼莫一个背对,几下啃得干干净净。末了舔一舔手上的碎末,看边上同伴一脸可惜,默默惦记着林楸做的那烤肉。
不过说到盐,狼莫犹豫了下,又往狼王跟前凑。
狼岩疲惫,今日追踪猎物花了快半天的时间,回来已经天黑了。他声音有些低哑:“他又要什么?”
狼莫:“盐。”
盐是一个部落的重要物资,虽说他们获取盐的途径比其他部落要方便些,但盐也珍贵。
狼岩没说给不给。
雪季过后,猎物还没迁徙回来,那时候最缺食物。狼楸就是这个时候勾结兽人偷部落食物,再被抓到送过来的。
虽不是偷的他们这个部落,但也是十五年前他阿父老狼王跟老祭司做主,分出去的支部落。
狼楸是支部落的兽人。
部落原来的兽人太多。现在食物严重不足,一个地方养不活那么多兽人,所以才这么做。
虽说分成了两个部落,但两边并没有断了联系。那边有事还是会过来找他们,尤其是部落里只有一个祭司,哪边都离不得。
狼楸需要接受惩罚,之后再由祭司教导。
他是狼王,同样有引导的责任。
不过他太忙了,仅仅是为了让兽人们吃肉就精疲力竭。这么久了没有精力去看看那边,所以一直叫兽人守着。
狼岩趁机问了几句那边的情况,听到狼楸前后截然相反的行为,狼耳渐渐直起来。
*
翌日一早,天才刚亮,远处的弯月还挂在半空。
这会儿最冷,窝在草堆里的林楸睡得迷糊,隐隐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抬起眼皮往洞口一扫,好像有个鬼影。
他汗毛一竖,吓得瞬间坐了起来。
洞内模糊,洞口那站着的兽人面容也看不清。但林楸知道,不是狼莫。
狼岩观察着林楸的一举一动,眼里渐渐深暗。
林楸察觉到了他的审视,应当是接二连三提要求,引起了兽人的注意。
这个兽人只一个身影,气势与狼莫截然不同。他猜想,一定是狼部落里说得上话的。
林楸:“可以给我一点盐吗?”
狼岩扫了眼墙角的简易灶,道:“安分一点。”
低低的声音透着冬日早晨的凉意,像挂满雾凇的林子,冷意侵蚀,叫人听得一激灵。
林楸坐在草窝里不动,不惊不怕,依旧看着那个兽人。
只觉得锋芒很盛,瞧不清脸。
“我还要关多久?”他又问。
林楸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安分了,他老实得很。
兽人并未说话,仿佛就是过来看一眼,很快就走了。
傍晚,来的又是狼莫。
他依旧送来了肉、青菜,惊喜的是,还有一小撮盐。用叶子包着的,也就只够他吃这一块肉。
那果然是个说得上话的兽人。
林楸每日的糊肉块换成了煎肉或者烤肉。原本他想炖肉,或者煮开水来喝,但刚把那陶罐往火上放,就叫外面的狼莫制止了。
林楸便知道,陶罐难得。
每日不是烤肉青菜叶子就是煎肉青菜叶子,吃得久了,林楸慢慢没了兴致。
照着兽人的态度看,他兴许还要在这个山洞待很久。
林楸又躺了几天,但骨子里早已经习惯了一刻不停地学习,工作。
骨头缝里发痒,林楸眸光死寂。
他厌烦那对父母带给他的一切影响,但他改不掉。
他想要狼莫帮忙折些树枝和干草来改善一下山洞环境,但从那盐之后,再要不来什么。
狼莫也不再跟他说话。
林楸彻底失了兴趣。
他重新躺进那草窝里,如一摊烂肉。目光追逐着山洞里慢慢移动的一束阳光,迫使自己放空脑子,度过这漫长的无所事事得让他焦躁的日子。
他脱离了他们,他该享受这悠闲时光,什么事都该慢慢来,不正是他从前期待的?
兴许是五天,也兴许是十天,林楸不再主动跟狼莫交流,一整天里说不上一句话。
他早习惯了独身一人。
洞口传来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山洞的石头被完全移开,阳光彻底照耀进来。
林楸躺在草窝里,被阳光晒得挡了下眼,待适应了,才见跟前站着个很老的兽人。
他听狼莫唤他:“老祭司。”
看来是要出去了。
老祭司一身宽大的兽皮罩到脚踝,手上杵着磨得圆滑的木杖,杖上装有一晃动就脆响的贝壳、骨节以及颜色或紫或红的碎石、水晶。
林楸缓缓站起身,从未躺着度过这么长的日子,叫他一下睡了个够,但手脚疲软,有些踉跄。
他注视着眼前的老兽人。
“楸,你可以出去了。”
林楸点头。
意料之中,他还算平静。
不过出去也不是没有要求,林楸需要每天半日的时间到祭司的山洞接受教导及监督,听从祭司吩咐,简言之,帮祭司打工。
后头狼莫也跟着乖乖听完祭司的话,等林楸出来,低声威胁:“我们部落跟你那边不一样,别想着逃跑和做坏事,我们会盯着你的。”
林楸表情淡淡,当一步踏出这阴冷的山洞之后,他远望那辽阔无边的苍翠,总算多了一抹别的情绪。
那绷得快要断了的心弦,松了一下。
森林中特有的清爽味道包裹着他,阳光很暖,将他身上的霉味儿驱散。
若是可以,林楸想随意找个草地上躺下,闭上眼好好晒一晒。
他跟着两个兽人缓缓往东边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目之所及,是山脉尽头的一座小山。
这应该是狼莫口中的狼山了。
山前有不少兽人活动的身影,他们看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这些兽人看他的眼神都不算友好,或憎或厌,就差往地上吐一口唾沫。但林楸注意到有一个不一样。
也是个老兽人,目光很和蔼。林楸看去,他甚至还能笑一笑。
经过他时,老祭司停了下来。
他道:“古,你该回去躺着。”
古,就是那个格外苍老的兽人。他头发全白,后背佝偻,手撑着一截木棍才勉强稳住身体。
兽人太瘦,似一身皮包裹着骨头。自脸到脚上,都能看清楚皮下的骨头是什么形状。
老兽人笑着,点了头。
“兽人不是不允许犯错,你年纪小,被别的兽人骗了总要受教训,以后就别做那样的傻事了。”
林楸侧目,见老兽人温和看着他,垂眸应了声。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老祭司走。
狼莫这会儿离开了,不知去做什么,林楸则跟着老兽人往小山上走,一直到了山洞。
这是老祭司的山洞,也格外大,是部落单独开辟出来给他的。
林楸站在山洞前的平台上,才发觉狼山位置偏高。
周遭的环境也一览无余。
南边平坦开阔,山洞不远处大河自西向东平铺而来,阳光下波光粼粼,宛如白绸。
西边是山脉高地,东北部则是一大片草地。
东高西低,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
林楸出来没有过渡期,上午被祭司拎出来,人就得跟着他进山洞做事。
老祭司的山洞极大,是他那个山洞的好几倍。
因为太深,也显得昏暗阴沉。
里面放着很多东西,高高到顶的木头架子上,全是各式各样的兽皮袋子。
里头装有动物的身体部位,也有晒干的各种植物。陶罐极其稀,最惹眼的是山洞中间的那个大陶锅。
林楸的打量老祭司看在眼里,他隐入昏暗,杵的杖放下。
一双眼睛看来,浑浊锐利。
“山洞里的东西,没让你动不能随便动。角落里那堆草,灰叶草要根,红石草要去掉根,八叶草要……”
他一口气说完要求,林楸看向那堆半人高的东西。同样大多是植物,但也有动物骨骼、角之类的。
老祭司看他动作,只当他听清楚了。
林楸:“祭司,我不认得。”
老祭司没开口。
林楸看着地上的草团,自如地坐下来,又冲着老祭司晃了晃手中的植物,“祭司,这是不是灰叶草?”
祭司:“你说呢?”
林楸一一将里头不同的草挑出来一株,听名字,有些草很好辨认。但他没有这里的记忆,也不是这里的兽人,所有草药都一一问过了,最后叫祭司都懒得再开口。
林楸看着藏在宽大兽皮下的老兽人,一点都不友好。
理草药的活儿对林楸来说不难,熟练后几乎不用动脑子。但药材多,等他分完,差不多一个上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