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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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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晴空万里,阳光穿越过云层,又透过密密麻麻地枝叶,在地面上映出一圈圈光斑。
柳林星昨日后半夜睡得很舒坦,今早天刚亮,眼睛就睁开了,用完膳后,便想着去给齐元冰擦药。
床榻上,齐元冰仰面朝天,瘦弱的身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齐元冰的状态是一天不如一天,柳林星眉头深锁着,面色犹如笼罩了一层忧愁的云雾,不免开始担心起眼前躺在榻上的人。
忙活完这些,也才辰时左右,柳林星转身从齐元冰的僧房中/出来,就瞧见了青樾。
青樾今日身着一身暗蓝锦鹤纹袖襦,头顶白玉冠,一副翩翩公子。
见到了柳林星便微微一笑,开口问道:“昨日睡得怎么样?”
柳林星如实回答。
“甚好,是我这几日睡得最好的几日了。”
青樾笑意更甚,“那就好,要不是我昨日……”
他话说一半,便顿了下来,似乎在掩埋什么。
柳林星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的人想等着他继续说着,可迟迟见他不说话,心中疑惑,暗自叨咕着,有时候青樾真是奇怪。
“昨日夜晚天气太热,我有点没睡好,就想来问问你睡得怎么样?”
青樾挠了挠头,硬是生硬地找了一个借口接上话,心里更是心虚,生怕眼前少女发现他在掩盖什么。
说完还掩饰地尴尬一笑。
柳林星闻他话有异,但也没多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仲夏时节天气闷热,哪怕是夜晚也带着白日里残留下来的余温。
以前她也总是会热得毫无困意,但昨晚…如同有人再给她扇风一般。
一想到昨晚,柳林星脑海中就浮现出那奇怪的梦。
时下见青樾长身玉立,如青松挺拔,像一块不可亵/渎的美玉。
她眼神稍有闪躲,不敢直视对方。
自己做了什么荒唐的梦,生生亵/渎了他一般。
她思及此,脸色微红,硬是转移到了其他话题上。
“我刚刚去看了齐元冰,给她擦了药。”
“嗯嗯。”
青樾微颔首,简单敷衍了一下,他对齐元冰的伤病毫不关心,从昨日送走郎中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在他眼里,齐家兄妹如同透明人一般。
“她的外伤还得擦几天的药,估计会留疤了,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哎!”
柳林星长叹一口气,满言都透露着对齐元冰伤势的关心。
青樾满不为意,依旧回复两字“嗯嗯”。
“齐元奕昨日请求我去给齐元冰擦药,他一个男子也不好做这些,我今日早上也没见到他。”
说完,她左右张望着,想找寻齐元奕,但庭院四周只有她和青樾,也没瞧见个其他人的影子。
“嗯嗯!”
“?”
听闻青樾连续回应了三个嗯嗯,柳林星稍不悦,秀眉轻蹙,对青樾的回复十分不满,
这人是只会“嗯嗯”吗?还是说他没听她说话?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柳林星双手抱胸,板着脸,露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她可不喜欢别人忽视她。
“我有听,你刚刚说齐元冰的病……”
“停!停!停”
青樾凤眼炯炯有神,凝望着柳林星,见她好似真的生气了,一只手拽了拽柳林星的衣袖,“你生气了吗?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柳林星微挑了一条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在这庙里也呆了几天了,不想出去玩吗?我陪你逛逛吧!”
“我看是你想出去玩吧!”
她来这庙里才呆了三日左右,也没觉得腻味了,又上下扫视了青樾一眼,便见青樾满眼期待之意,心下了然,想出去玩的是他吧。
“今日正是七月十六!”
“七月十六怎么了?”
柳林星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七月十六是个什么日子?
“黄历上写的今日宜出去玩。”
柳林星一愣,尴尬地笑了出来,是他本人想出去玩,不过她确实想出去走一走。
“那你等我去拿个帷帽。”
说罢,便转身回屋去拿帷帽。
庭院中松篁交翠,只剩青樾一人。
见柳林星去取帷帽,他才收敛了笑意,面色不加掩盖,眼色阴翳,夹杂着一丝烦意,他稍有不悦,不悦柳林星这么关心齐元冰。
七月十六,宜游玩,宜陪青樾玩,忌关心他人。
*
两人一下山,就跑到了平水县同乐街上,这一整条同乐街有许多商铺。
天气炎热,柳林星又戴着帷帽,自然是感觉闷热无比。
炎热的夏天根本就不适合游玩,她突然有些后悔跑下山来玩。
青樾带着柳林星前往同乐街的天仙阁上避暑,在二楼包了个小茶间。
天仙阁的小二陆陆续续上了一些小菜和糕点,柳林星倚窗而坐,一边吃茶一边俯视着同乐街上。
她吃完一杯茶后,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撂,青樾见状立马拾起茶壶,为她又添了一杯茶。
“你以前来过天仙阁吗?”
柳林星的视线从同乐街回到青樾身上,回答道:“没有,天仙阁经常会宴请一些外地的官员什么的,这里面的菜品价格昂贵,寻常人负担不起,我倒是第一次来。”
青樾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来。”
“哦?”
柳林星面带好奇之意,青樾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他的衣裳她虽看不出是什么料子,但也能知道是不菲之物。
接着听青樾缓缓开口道:
“天地之间有两大灵器,一个是九层锁妖塔,一个是长须剑,我与长须剑不靠世间的食物来维持生命。”
“哦?那你们靠什么维持生命啊?”
柳林星双手撑着下巴,问道。
“我们无生无灭,只要本体不坏,就不需要靠任何食物维持生命,辟谷就行。”
说完,柳林星便把桌子上面的盘子都端到了自己身边,笑眯眯地说着:“那这些我都吃喽!”
“你喜欢这些吃食?”
柳林星点点头,这天仙阁的吃食物香泽美,她也是第一次吃。
青樾笑了笑,又为柳林星添了杯茶。
时来,街边有几个大嗓门的婆婆,刚从天仙阁路过,大嗓门八卦着李度的婚事。
柳青二人虽在天仙阁的二楼,但奈何不住婆婆们的声音太大,飘到了柳青二人耳里。
“你听到了吗?县令的公子又要纳妾了!”
“哎呦!又是哪家姑娘又要被祸害了!”
“据说是城南的杜家,与柳林星长得还有点相似呢!”
“婚期是何日?”
“下月八月初一!”
“哎呦!这么着急!”
“可不是!县令找人算过了,这八月初一是大好日子,想洗洗晦气!”
“是啊!要是我儿子在大婚的时候新娘子要是消失了,我也觉得晦气!”
“这李度虽是花心啊!但每次纳妾什么的,都愿意给厚礼和八抬大轿给娶进去,也算是不错了,我嫁人的时候只拿到了几匹布呢!”
“那你去给李度当小妾吧!”
“我要是年轻点还有点姿色,那为了这些钱我肯定也愿意!”
柳林星本无意听这话,可这些话就偏偏灌进耳朵里。
柳林星咽喉哽咽,心里像被针反复扎了千百遍一样,不知是为别人在背后说她晦气嚼耳根子难过还是为同命相连的女子难过。
青樾“啪”地一下关上了窗棂,楼下婆婆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话虽听不到了,但心中还是沉闷闷的
柳林星撂下筷子,耷拉着脸,“我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说着,她便起身而走。
桌子上还剩一/大堆吃食,还没吃几口。
青樾从钱袋子里掏出几两银子递给了小二,小二笑嘻嘻地欢送二人。
同乐街很是热闹,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除了几家正经的商铺,街上还有许多人摆小摊。
“姑娘!来看看这簪子。”
一旁的簪子铺老板正极力吆喝着他的商品。
柳林星被簪子铺老板的叫卖声所吸引,迎上前,看了看。
簪子铺老板见有人来了,立马热情介绍道:“姑娘,喜欢的可以试戴。”
这几个簪子成色虽不是上品,但巧在设计不错。
柳林星心情低到了低谷,现下又想到自己现在戴着帷帽,不宜试戴簪子,更没心思游玩了,放下了那几个看好的簪子,自己转身就走。
簪子铺老板哪怕对方没买簪子,也依旧热情道:“姑娘下次再来!”
柳林星一个人生着闷气,走回了清福庙,中途青樾路过了好几个有趣的铺子,叫柳林星来看,柳林星都不理他。
原来在外人看来,她逃婚就是不知死活的举动。
她眼角含泪,眼眶猩红。
夜色降临,月明星稀,僧人做完晚课都回各自的僧房去了。
柳林星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望着月,怏怏不乐。
青樾走来,跌坐在她身旁,柳林星撇了他一眼,便继续望月。
一时之间,二人无言。
许久之后,柳林星低声言语道:“你那日给我看目童妖的时候我便想起来了,小时候从清福庙祈福后,下山时天黑了,有一小女孩当时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她在林间那哭,我就心生怜意,跑去问她,你怎么了,她说她迷路了,她家虽离我家有点远,可我还是把她送回了家,没过几日她便来我家前,说自己要离开平水县了,很感激我,便给我带来了自己酿的桃花露,我尝了尝很好喝,这个小女孩便是目童妖。”
“嗯,估计是那时的她给你下的咒。”
柳林星眼神中划过一丝无奈,又嘅哝道。
“我刚刚去给齐元冰擦药了。”
青樾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颗苹果和一把刀,削起苹果来。
“嗯嗯!”
“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目童妖不需要我送回家,齐元冰不需要我帮忙,清福庙旁边有一些尼姑,也可以帮忙的。”
“不是自作多情,是你想做这些。”
“想做这些吗?”
柳林星不禁破口大笑后又缓缓开口:
“齐元冰的伤口好像是愈合了一些。”
“嗯嗯。”
“你好像是好不关心她的伤势。”
青樾继续低着头削着苹果。
“天底下那么多人我不会每一个都关心,你为齐元冰擦药送目童妖回家只是因为你想这么做而已。”
青樾神色坦荡,柳林星觉得他这话有点说服力。
“那我呢?你对我很好,又给我货郎伞,又给我衣服,又帮我画魂,为什么?”
青樾手中动作一顿,货郎伞是他在街边看到一个货郎撑着的,心知柳林星喜欢,便卖下了,那些衣服是他这千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购一批,想着给她穿的,画魂也只是因为希望她能陪伴他更久点。
他沉吟一番,又续续道:“我有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柳林星质问道,世间皆以利为连轴,就连她的母亲也因为县令的财力与势力就把她嫁给了李度。
她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会觉得嫁给李度就会衣食无忧,也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会说她晦气。
越想越难受,如同刀割般。
她也不知道青樾想做什么?
“曾经有一人也救过我,我当时问她,为什么救我,她说她是有想做的事,我自始自终都不知她想做什么,后来,慢慢相处下来我发现她很善良,她对每个人都很好,我就跑去问她,是因为她善良才救我吗?她说她对我好既是因为她善良,也是因为她有自己想做的事。”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柳林星疑惑望着他的侧脸。
青樾削好了苹果,递给了柳林星,站起身来:“我送你货郎伞,又送你衣服,给你画魂,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你也不是个晦气的人,是他们的偏见罢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天色已晚了,早早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