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至梨

8、第 8 章

　　“蔺离，你妈妈他们知道你来找我吗？”咽下嘴里的肉，黎抒低着头装作不在乎的问道。
　　火锅店人声嘈杂，她的声音显得格外低落。
　　将刚涮好的牛肉放到女孩碗里，蔺离抬起头，看着对面人的头顶。
　　他反问：“我来找你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蔺离声音平淡，和沸腾的火锅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盯着对面明显愣了一下的人，继续开口：“他们找过你吗？”
　　黎抒的话，给了他另一种思路。
　　当年，面对黎抒的不辞而别，他的心里有气愤、有不甘，这些情绪像是一剂剂催化剂，直把当年的他逼疯。
　　可如果，黎抒不是心甘情愿走的呢？
　　如果，他的黎抒不是心甘情愿抛下他的呢？
　　蔺离眼中闪过一丝深色，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给对面的鹌鹑又夹了一筷子牛肉。
　　“怎么不说话了？”他的猜想，在黎抒接近五分钟的沉默里得到了第一重肯定。
　　一口口吃着嘴里的肉片，肉质鲜嫩，满口都是肉香。
　　黎抒装作在认真吃饭的样子，企图蒙混过关。
　　她这幅明显藏着什么的样子，让蔺离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的是，那他一定要查到底。
　　“还要不要上学了？”他盛出来虾滑倒给黎抒。
　　黎抒愣在那里。
　　她怎么上学？当年，因为追债的那些人，她连高考都没参加。更不要说…
　　她只能摇摇头。
　　蔺离气得掐她脸。
　　“黎抒，你就是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实话。”
　　“干嘛呀…”
　　被掐疼的小姑娘，嘴里还塞满虾滑。
　　他哼了一声松开手。
　　“你给我去上学，怎么进去不用管，我帮你安排。”
　　黎抒又一次愣在了那里。
　　蔺离喝口茶，揉揉她的脸颊，“傻了？”
　　“我没有办法去上学…我还要打工。”黎抒摇摇头，尽管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但考虑到现实。
　　奶奶的身体需要照顾，便利店的活还要干，爸爸欠下的赌债还要还清。
　　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身上，她经常觉得咽喉被人掐住一样喘不过来气。
　　早就失去了希望的能力。
　　蔺离重重地放下玻璃杯，“你真要气死我是不是？不上学，不上学你要怎么样？打工，笨蛋，那个画展一个月兼职能有一万多，够不够你打工？”
　　他言语犀利，明明是在数落黎抒，自己却先尝到了挖心的苦楚。
　　联想到刚刚的猜测，如果黎抒是因为自己才到这个境地，那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
　　“算我求你了，行吗？去上学吧。”他近乎脱力地捂住自己的脸。
　　心里一波波涌上来的害怕和自责仿佛变成了天大的一张网，将他禁锢进去。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所以，求求你。
　　黎抒看着翻涌的火锅，几片青菜在上面飘来飘去。
　　她用筷子夹起来，低下头吃。
　　辣，好辣啊。
　　辣得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一滴滴泪珠，掉落在了她的碗里。
　　隔着一张桌子，一人哭，一人痴。
　　路过的服务员和客人还以为这两个帅哥美女在拍什么偶像剧，纷纷找起来摄像头，又笑着离开。
　　等蔺离平复下心情，刚想开口，就看到低着头抽泣的黎抒。
　　一瞬间，他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孩的泪水好像格外滚烫，落在他的心里。
　　纸巾被他粗糙地拽出来一大把，然后他嫌手感不好，又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纸巾去给她擦眼泪。
　　黎抒的脸上，贴上几片触感滑嫩的纸巾。
　　眼睛下的泪水被擦去，她哭得泣不成声。
　　她多想就此刻，把自己三年的苦楚通通告诉给他。
　　可她不敢，她早就失去了勇气。
　　“我想去，我想去上学。”
　　泪水打湿了第二张纸巾后，她才抬起头，看向蔺离。
　　“我想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