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至梨

6、第 6 章

　　夜市里人来人往，黎抒带着蔺离在一家面摊前坐下。
　　小摊环境算不上好，桌面上还泛着油光。
　　黎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蔺离一眼，本来还担心他会嫌弃，可蔺离倒是面色不改坐下了。
　　“二位吃点什么？”
　　抬头瞥了一眼推车上印着的字，蔺离开口道：“一份馄饨面，不加香菜。”
　　“老板，麻烦给我也来一份馄饨面，谢谢。”黎抒紧接着将两张纸币递了过去。
　　“好勒，小姑娘你这份香菜葱花都要吗？”老板问道。
　　“不要葱花！”
　　黎抒脱口而出的同时，听到了另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她手指使劲按住掌心，原来他还记得自己不吃葱花。
　　“哎呦好勒，您二位感情肯定不错哈！一个不吃香菜，一个不吃葱花，这就叫天生一对。”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不……”黎抒刚想开口澄清，就被蔺离打断。
　　“不什么不，你现在应该解释的对象是我。”蔺离将手边的一次性筷子拆开，看清楚有没有毛刺后，才放心地递给黎抒。
　　“谢谢，我知道了。”
　　“行，说吧。”蔺离双臂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黎抒。
　　“我之前……”黎抒刚刚开口，又被蔺离打断。
　　“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让你解释你刚刚哭什么？在大街上哭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这个小姑娘了。”他故意加重尾音，小姑娘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我以为，”黎抒抬起头，眼神中带有几分诧异，心头刚刚还在思考该怎么解释，现在总算是能放下心了。“你是想听高中的事。”
　　“呵。”蔺离冷笑一声。
　　他抬起眼来，直直盯着黎抒：“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黎抒，我现在问你当时的情况，你只会想着怎么编谎话骗我。我就不为难你了，当年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的事，现在解决。”
　　自己的小心思被他完全看透，黎抒有些尴尬。
　　她刚刚试图转移话题，老板端着两碗馄饨向这边走来。
　　“馄饨来喽，小心烫哈二位。”
　　“你的不放香菜，你的不放葱花。”
　　“辣椒醋自取哈二位！”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放在桌子上，升起的雾气让眼里变得朦胧。
　　蔺离拿起来醋递给黎抒，黎抒愣了一下后，说了声谢谢才接过。
　　蔺离往自己碗里加了两勺辣椒后，才听到黎抒轻得不行的声音。
　　“我刚刚，就是想到我们高中的时候了。有点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再加上风沙迷了眼，就…掉了两滴泪。”
　　“刚刚你面前站着的是我吗？”
　　这是什么问题，黎抒一脸懵。
　　她点点头，奇怪地说：“是啊。”
　　“那我怎么没被风沙迷眼？”蔺离一脸认真地回怼她。
　　……
　　黎抒无言以对。
　　她话里真假参半，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怀念的是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的自己，还是那个永远站在身旁的少年。
　　“我这算解释完了吗？”
　　黎抒没自信的话语飘进蔺离耳中，他反倒被逗笑起来。
　　看着对面女孩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大发好心地说道：“算。”
　　眼看着黎抒面前那碗馄饨上朦胧着的白色的热气被一道长长的呼气吹散，蔺离低下头，看着碗里这几颗白白嫩嫩的馄饨。
　　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莫名其妙的，看着对面女孩闷头吃着馄饨的样子，蔺离又不禁想起了两个小时前KTV听到的那一番话，眼神变得晦涩起来。
　　“钱，不用还了。”他突然开口说，“之前我太着急了，说的话不作数。你也别当真。”
　　“嗯，谢谢。”黎抒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他们的关系太过尴尬。回忆往昔难免勾起不好的记忆，谈论现在又不知如何开口。
　　蔺离显然也明白黎抒现在的纠结，没在开口多说些什么。
　　两个人只埋头苦吃着碗里的馄饨。
　　尽管这样，黎抒还是认为这是自己这些年里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馄饨。
　　碗里的馄饨还剩下两个，蔺离抬起头：“你经常来这家吃吗？”
　　“嗯。”勺子搅搅碗里的汤，黎抒点点头，“他们家生意很好，老板人也很好。每次我来都会在我的碗里多放两颗馄饨。”
　　蔺离这才发现价目表上写着的一碗十个，和自己碗里的数目显然对不上。
　　他默默点点头。
　　“味道不错，老板。”临走时蔺离说道。
　　“谢谢帅哥夸奖哈，下次再来哈！”
　　蔺离开着车，送黎抒回到了小巷。
　　小巷里车开不进去，黎抒没让他再下车。
　　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看着夏夜里的风将她的发丝吹散。
　　蔺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动，车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馄饨味道。
　　他懒得再去拿喷雾，也懒得再开车。
　　与此同时，黎抒家楼上。
　　叮咚。
　　桌面上的白色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黎抒放下了手边的药碗，打开手机。
　　蔺离转给她了二十块钱。
　　刚刚好是今天的两碗馄饨钱。
　　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却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馄饨很好吃，这是你的答谢费，和你请我吃饭是两回事。收下吧。”
　　手中的药碗微微发烫，黎抒端进去递给了奶奶。
　　看着老人家喝完，她还是没去点开那份转账。
　　她的生活确实窘迫，可黎抒的自尊心仍旧不允许她收下那份来自蔺离的钱。
　　哪怕只是二十块。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黎抒明白。
　　她只回了一句谢谢，便再也没打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