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蜉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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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径直打进面前人胸口间，血液应声炸出。
珀洛塞可眨眨眼，看了一眼脚边倒在地上的FBI探员。
“莱伊，”青年侧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神色不明的莱伊，“看到了？人死了。”
他配合着踢了一下地上人的手肘，余光又看向角落中正在收拾武器的组织成员。
抓卧底和杀叛徒的情况不大相同，尤其是这种潜伏多年的FBI探员，情报组传递信息确认身份，行动组动手，后勤处理尸体、回收可能泄露组织信息的情报。
多方相互制衡，以防哪一方人员私下和这种探员勾结好，反手把组织卖个大的。
莱伊走上前，俯身检查了一下地上人的脉搏———一剂针剂，能够最大程度减缓心跳频率，勉强可以撑过五到十分钟。
药液卡在视觉死角里缓慢推入，莱伊没有多看向旁人，目光落在没入皮肤的针尖处。
双方配合，减少组织成员的怀疑，让他们的人尽可能安全撤离，同时保下珀洛塞可在组织里的位置。
毕竟对方实实在在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给他们透露的情报。
男人的绿眸眯了一瞬。
所以他选择亲自来合作，就可以彻底防死他的这几位FBI同僚们不听劝阻再次出现在组织面前。
“确认死亡，”莱伊站起身，声音低沉，“干得不错，珀洛塞可。”
珀洛塞可勾了下唇，仓库外一线的夜色几乎和仓库内的黑暗融为一体。
“那是自然，”青年收起枪，对着另外两名组织成员说道，“走吧，二位，都听到了？”
站在一侧的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同样上前蹲下身，确认着地上人的状况。
代号杜本那的成员抬眼，飞速晃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珀洛塞可，指腹停留在那人的颈侧数秒。
青年带着明显轻松戏谑的神情耸了耸肩，脖颈间的颈环贴着皮肤，稍稍有点紧。
插在口袋中的手早已经握住了刀柄。
没再多看，杜本那飞速收回视线，珀洛塞可最近的名声在组织里谁不清楚———疯狗一条，谁碰咬谁，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耳廓被打穿而备受嘲笑的谈资。
“确实死了没错。”没感受到指腹下的心跳，杜本那站起身，竹取无尘稍微转移了下视线，没再盯着“尸体”那处。
杜本那回头看向那名后勤组的同僚：“那我们……”
“我负责把尸体回收走。”
莱伊忽然开口，那只藏在袖口的针剂已然被藏匿好，此刻只是随意地插着口袋，打断了对方的对话：“实验组那边需要一批新的样本，心跳刚停，器官组织和血液样本都尚未失活。”
杜本那皱起眉：“这不符合程序，莱伊。”
“就算是送去实验组，也该由后勤经手。不然到时候出了问题，追责的是我们。”
珀洛塞可早已经退到一边，他微低着头，高竖着的衣领几乎挡住了大半的下巴，身影几乎融进角落。他没有发言，只是看着站在“尸体”一侧的莱伊，仿佛事不关己。
“今天我负责对接的实验组人员是雪莉，”莱伊想着和珀洛塞可同步过的资料，应答道，“我想，后勤组成员的权限，应该接触不到雪莉所涉及的研究范围。”
杜本那的眉头皱得更紧。
“哦呀，怎么说？”
珀洛塞可适时接过话，唇角依旧勾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人想趁机接触组织的机密实验？”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杜本那，又转而看向面色上没什么表情的莱伊：“还是有人想趁机偷FBI的尸体去干点什么？”
“珀洛塞可，”杜本那面色一沉，“你这帽子扣得可真熟练，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珀洛塞可歪头，无辜地眨眨眼，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笑意随即加深，“我只是说了我看见的，你急什么？”
火药味明显比枪口的硝烟味都要重，杜本那极为明显地咋舌一声，下一句反击的话还没出口，莱伊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噢？”
屋内的几人转瞬就把目光再次投向了仓库中央这个闲适站着的男人。
“偷尸体？”
莱伊把目光转向黑暗中的青年：“很有意思的猜测。”
“不过，只是顺路而已。”
“别这么紧张，珀洛塞可，”莱伊那双绿眸带着不明的意味打量了一下对方，只有些许流动过的夜色透过窗缝扫过青年的面颊，“你看起来……”
“应激得挺有意思的。”
珀洛塞可眯了下眼，面上那令人生厌的笑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轻嗤一声，侧过头，没有回话。
杜本那看了一眼刚刚或许带着点解围意思的莱伊，又转向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莱伊说得不是没有道理，雪莉的项目确实不是他能插手的，强行拦下尸体，反而显得他别有用心。更何况……
他瞥了一眼珀洛塞可，这疯子虽然讨人厌，但刚才那句话也提醒了他———最近组织内部风声鹤唳，清洗任务一茬接一茬，谁都不知道下一个被盯上的是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己又何必为了这种事和这两个人杠上，莱伊背靠琴酒，珀洛塞可也是琴酒底下的人，他杜本那又算什么？后勤组跑腿的而已。
“行，”杜本那松了口，他看向莱伊，语气里带着不耐，“那这东西，你带走，不过我丑话在前，要是出了事，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自然。”莱伊微微颔首。
杜本那侧过身，对向身后的后勤组同僚：“我们走。”
那名后勤组同僚早就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忙不迭地拿着已经收好的东西，跟在了杜本那往仓库外走去的身影后。
路过珀洛塞可身边的时，杜本那没有侧过头看向对方，只是冷嗤一声，用在场几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最好祈祷你能一直这么有用，珀洛塞可。”
青年依旧靠在仓库的角落，随意扫了一眼对方，弯了弯眉眼，黑瞳中闪着细碎的笑意。
“借你吉言。”
话音轻飘飘落在空旷的仓库，杜本那脚步一顿，猛瞪了一眼身后闲闲靠站着的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仓库。
竹取无尘目送着对方出门，眉稍微挑，和赤井秀一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样走出仓库，随意把身后的门带上。
夜色水一样浸着人，晚风偶尔吹拂过，黑发被带起些许，青年抬起头，夏夜的夜空晴朗，看不见月亮，但是淡云后闪动的星光清晰可见。
他随意地清了清嗓子，背靠着仓库外的水泥墙面，目光依旧定格在深蓝的夜空，周边的树影偶尔被风扫动。
身后的仓库里明显出现了凌乱的脚步声，竹取无尘侧撇了一眼，大门依旧被关死，看不见里面的发生的状况。
青年离远了两步，火焰灼烧的气味顿时渲染进夏夜树林中的泥土气息，门缝中的火光肉眼可见。
赤井秀一推开仓库大门，他手边拖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裹尸袋，炽热的火光给那人周身渡上一层跳动的光边。
男人没有回头看向身后卷着的热浪，目光落在面前这个靠着树干的青年身上，身后的火光忽明忽暗，倒影在对方的黑瞳中。
“你……”
正要说点什么，竹取无尘却猛地抬手，干错利落地打断了赤井秀一未出口的言论。
“既然任务完成了…”
黑发青年垂眸看了眼对方手中的裹尸袋———很明显地，里面的尸体应该早已经不是刚刚的FBI探员，他只负责在最关键的那一环打中血包，至于别的，他不多过问。
“那我们就一起顺路去交差吧，莱伊。”
竹取无尘抬起手，扯下了半拉衣领，食指指尖点了点脖颈上的东西。
赤井秀一顺着对方的动作看去，即便早已经知道对方身上被实时监控，但是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件事。
那根皮革颈环的象征意义着实过重了，难怪对方一直长期穿着高领。
男人紧蹙了下眉，有些话被那个东西一下堵了回去。
这人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他随时可能暴露，任何一个词的失误，任何一种语调的异常，甚至心率、呼吸，都可能引发猜测和怀疑。
而且很明显，对方摘不下来这条颈环。
在这种极端受控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联络他们，把人救走。
“走吧，”赤井秀一的目光转到不远处的车辆上，声音比平时低了点，“你开车？”
竹取无尘站直身，懒洋洋地撑了个懒腰：“当然。”
青年先行一步朝着车辆走去，赤井秀一看着对方不疾不徐的背影，绿瞳中神色不明，跟了上去。
伪造的尸体被竹取无尘顺手丢在了后座，二人坐在前排，车辆驾驶出树林，缓缓归入城市的车流。
霓虹灯闪动，一段一段滑过车窗。
“你对任务还真是尽心尽力。”赤井秀一的指腹摩挲着手中的烟盒。
有些话语在被监听的环境中扭曲变形。
“尽心尽力？”青年侧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人，语调上扬。
他摇摇头，自嘲道：“或许吧。”
面前的绿灯闪成红光，竹取无尘踩下刹车，后视镜中的那人没有看他，只是手撑着头，靠在副驾驶的一侧，听到他的话之后，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在闭目养神。
竹取无尘收回视线，他不太能明白赤井秀一为什么选择亲自来和他合作这个任务———如果只是想要明哲保身，他大可以避嫌，让他竹取无尘自己折腾就行。
但是赤井秀一依旧来了，作为行动组成员，亲自确认对方死亡的组织成员之一。
风险被以这种堪称绑架的形式分担，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从功利角度考虑，让他一个人砸下去，起码还能留赤井秀一在外面，保住一条线，这样一旦出事，损失才会最小化，而利益最大化。
但是……
黑瞳里闪过的光柔和一瞬，竹取无尘轻咳了一声，吸引过对方的注意力。
赤井秀一阖着的眼眸抬起，看向驾驶着车辆的人，红灯间隙，青年是单手把着方向盘，他偏过头，对上对面的视线，目光又转瞬示意了一下前方。
竹取无尘搭放在膝上的手重新放回方向盘，指尖按照一定的节奏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两下。
摩斯电码。
【谢谢。】
赤井秀一没有回话，只是轻笑了一声，从一边的口袋中摸出电话，打了几个字，将屏幕偏向驾驶座一侧。
屏幕的光亮照过竹取无尘的侧脸，青年看了过去：
【短信草稿箱】：不必。
【短信草稿箱】：都是为了任务。
竹取无尘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面上的笑意重了些———这人怎么还跟他客套起来了。
赤井秀一看着面前人轻松的样子，收回电话，删除刚刚的文字，又再一次输入了一段，递了过去：
【短信草稿箱】：他说谢谢。
【短信草稿箱】：如果有任何需要或者帮助，随时可以找我，或者我们。
青年一行一行读了过去，垂了下眸，情绪被尽数敛盖。
他坐直身，红灯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秒，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再一次敲动着摩斯电码。
绿灯亮起，声音淹没在引擎发动的声响中。
【好。】
【以及，谢谢。】
赤井秀一看着那第二次的谢谢，没有回话，他把电话屏幕合上，重新收回口袋。
“下个路口左转，”他沉声道，“走小路会快一点。”
“好。”
车辆转过弯，窗外云层渐密，晴朗的夜色愈发被浓重的黑遮掩。
城市的灯火逐渐被甩在身后，竹取无尘看着面前被车灯打亮的路，几不可察地再次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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