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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看望 第十五章 ...

  •   “太子?”他猝不及防地从喉间挤出一声冷笑,语气里翻涌着淬了冰的怨毒与不甘,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玉佩,指节泛白,“他凭什么能做太子?就因为他母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而我呢?我不过是一个卑微到连名姓都留不下的贱婢所生!凭什么他生来便站在云端,我却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站在身侧的侍卫垂首敛眸,大气不敢出一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眼前人。
      他忽然猛地侧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侍卫身上,声音沙哑又带着近乎疯狂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我到底哪一点比他差了。”
      夜风卷着寒意撞在殿柱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衬得他眼底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甘与戾气,愈发狰狞。
      “王爷自然不比他差,王爷生得这般俊朗不凡,京中不知多少名门贵女为您倾心倾倒呢!”
      他听罢,仰头低笑起来,笑声里裹着阴鸷与野心,指尖轻叩桌面,字字透着狠戾:“等那老不死的归天,我顺利登上皇位,定重重赏你。”
      侍卫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万分:“谢王爷!”
      …………
      临近傍晚,沈令微坐在床榻上,心头纷乱不止:“要不还是去看看吧,若是他真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萧瑾之一死,这深宫之中,便再无人能护她周全。
      她抬眼看向秋月,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促:“秋月,过来,替我更衣。”
      秋月心头一紧,满脸担忧:“小姐,天色已晚,您忽然更衣,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看一个人。”她随手拣了一身素黑的衣裙。
      秋月一边为她更衣,一边压低声音急道:“小姐,您该不会是要去见太子殿下吧?”
      “是。”沈令微答得干脆。
      秋月脸色一白:“这万万不可!万一太子殿下有个好歹,您去了便是死罪啊!”
      “我悄悄去,无人知晓。”
      她站起身,对着秋月几人摆了摆手:“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歇下了。”
      秋月连忙上前一步:“小姐,我陪您一同去。”
      “不必,你们留在这儿便好。”
      话音一落,她便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一路缩头缩脑、小心翼翼地摸到太子居所的后窗。
      她轻轻推开窗,刚攀上去,便“砰”的一声摔了进去。
      沈令微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腰低呼:“哎哟……我的腰,快要断了。”
      …………
      一道身影立在她跟前,冷声道:“你做什么?”
      她抬头一望,失声轻呼:“啊……”。
      他伸手将她拎起,又沉声追问:“爬窗做什么?”
      她身子瑟缩了一下,小声嗫嚅:“自然、自然是来看殿下的。”
      “看我?”
      “我听闻殿下中了剑伤,特意过来看看。”
      “看我死了没有?”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殿下,我是真心来关心您的。”
      “关心我?那你打算如何关心?”
      她错开身,伸手扶着他转了一圈,细细打量:“殿下这般模样,看着倒不像中了剑。”
      指尖不经意在他身上轻轻拂过,胡乱摸索着。
      他顺势坐回床榻,淡淡瞥她:“你很希望我中剑?”
      沈令微慌忙上前摆手:“不是不是!”话音落,自己也跟着在床角坐了下来。
      萧瑾之靠在床头,玄色寝衣松垮地落着肩线,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视线像浸了冰的丝线,缠得她浑身不自在。
      沈令微在床角坐得笔直,后背绷得像块被扯紧的布,连指尖都不敢随意动。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混着些许药草的淡味,那味道缠缠绵绵地往肺里钻,扰得她呼吸都乱了半拍。
      “殿、殿下,那民女先不打扰您了,我这就走。”她慌忙起身。
      “我让人送你回去。”
      “多谢殿下。”
      在他的暗中掩护下,她顺利出了殿门,刚拐到僻静角落,秋月立刻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沈令微惊魂未定,连忙应声。
      …………
      “郡主,太子殿下吩咐老奴送您回去。”
      秋月与张嬷嬷立刻警惕地望向面前的老嬷嬷。
      张嬷嬷上前一步开口:“有我和秋月在,就不劳烦嬷嬷了。”
      “是。”老嬷嬷也不多坚持,躬身退了下去。
      沈令微望着老嬷嬷离去的背影,轻声道:“那嬷嬷毕竟是太子派来的,这般回绝,怕是不妥吧。”
      张嬷嬷轻叹一声:“小姐,您从前得罪过她,若真让她送您回去,只怕她会暗中报复。”
      沈令微微怔,低低啊了一声,脸上瞬间掠过几分慌乱。
      …………
      那位正是昔日教她刺绣的苏嬷嬷。
      她端坐在凳上,指尖捏着针线,一针一线都绷得紧。
      秋月想上前搭手,刚动一步,就被老嬷嬷一记严厉的眼刀剜了回去,只得怯生生立在一旁不敢作声。
      这一切,沈令微都看在眼里,却只淡淡瞥着,一声不吭。
      不多时,苏嬷嬷将绣品狠狠掷在桌案上,她拿起刺绣,气得指尖发抖,话都险些说不顺:“郡主!您瞧瞧您这绣的是什么?”
      “乱七八糟、歪歪扭扭,旁人看了只当是笑话!老奴可是奉皇后娘娘之命,专程来教您的!”
      沈令微抬了抬眼,轻飘飘丢出一句:
      “脚,我用脚绣的。”
      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静了。
      嬷嬷被噎得半个字不敢出声,却仍死死盯着她,眼底又气又恨。
      沈令微迎上那目光,眼神一厉,冷声道:“看什么看,你是欠揍吗?”
      她霍然起身,一身骄纵戾气尽数散开:“你们这些贱人,个个都瞧不上我是吧?我告诉你,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是未来的太子妃,是将来要掌天下的女主人!”
      嬷嬷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气得腮帮子都在抖。
      沈令微嘴角一抽,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嬷嬷被打得踉跄倒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这就是看不起本郡主的下场。”她居高临下,眼神阴狠。
      嬷嬷忍无可忍,撑着地就要起身理论。
      沈令微眉峰一冷,又是一巴掌狠狠扇过去:“一个下人,也敢以下犯上?”。
      …………
      她望着秋月和张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疲惫与茫然:“我这么坏,你们两个,还愿意跟着我?”
      秋月膝盖一弯,当即跪了下去,声音坚定:“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也是小姐的人。”
      她连忙伸手,将秋月稳稳扶起,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轻声道:“谢谢你们。”
      …………
      回到闺房,秋月轻手轻脚为她擦拭完身子,伺候她躺上床榻。沈令微许是今日折腾得太累,刚一沾枕,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闺房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角灯,暖黄的光柔柔洒在沈令微恬静的睡颜上。
      秋月替她掖好被角,望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疼地轻叹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退至外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自家小姐难得的安稳。
      …………
      天刚蒙蒙亮,秋月便轻手轻脚凑到床边,压低声音急唤:“小姐,公主府派人来了,说是请您今日过去赴约呢。”
      沈令微埋在柔软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不去了,替我回了吧,今日我要请假一天。”
      说罢,她往被窝里又缩了缩,翻了个身,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秋月耐着性子又劝了几句,语气满是恳切:“小姐,您今日真的得去,今儿是公主殿下的生辰啊。”
      沈令微闭着眼,磨磨蹭蹭地从床榻上坐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扰了清梦的慵懒不耐:“好了好了,我起来还不行吗?”
      沈令微虽起了身,却依旧懒懒散散地倚在软榻上,任由秋月和张嬷嬷一左一右为她梳洗装扮。铜镜里映出她眉眼未醒的倦态,长睫垂着,少了几分平日的戾气,多了几分慵懒娇憨。
      张嬷嬷一边为她梳理青丝,一边轻声叮嘱:“小姐,今日是安乐公主生辰,宫里贵人云集,您可得收敛些性子,莫要再像之前那般动怒,免得落人口实。”
      沈令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指尖拨弄着案上的玉簪。
      不多时,一身水粉色罗裙穿戴妥当,裙摆绣着浅浅的海棠纹样,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骄纵都柔化了几分。
      秋月扶着她起身,笑着道:“小姐今日真好看,公主见了定会喜欢。”
      沈令微撇撇嘴,却没反驳,只淡淡道:“走吧,早去早回。”
      …………
      沈令微在秋月与张嬷嬷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缓缓下车,刚踏入公主府朱漆大门,便有身着粉绫宫装的侍女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恭敬:“郡主,请随奴婢入内。”
      沈令微微微颔首,压下心头些许的紧张,跟着侍女穿过雕梁画栋的抄手游廊。
      廊下挂着各式宫灯,灯面绘着江南水墨画卷,风一吹,灯影轻晃,与廊边摆放的名贵兰草相映成趣,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兰香与甜香。
      踏入正厅的那一刻,沈令微只觉眼前一亮,满室的华贵与热闹扑面而来。
      厅内穹顶极高,悬着一盏巨大的百盏流苏宫灯,灯身以赤金为架、鲛绡为面,上面绣着百子千孙的吉祥纹样,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名家的字画,山水人物栩栩如生,花鸟虫鱼灵动逼真,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地面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地毯上绣着的祥云瑞兽纹样,与厅内的陈设相得益彰。
      正中央的主位,是一张雕龙刻凤的紫檀木大案,案上摆着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樽与精致的珐琅食盒。
      皇上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其上,龙袍上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金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面容威严,眉眼间带着帝王的沉稳与威仪,目光缓缓扫过厅内,所及之处,众人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皇后端坐于皇上身侧,一身华贵的绛红色凤袍,凤袍上绣着展翅翱翔的彩凤,缀满珍珠与翡翠,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衬得她面容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却又不失皇后的威严气度。
      安乐公主依偎在皇后身侧,一身水绿色的宫装,裙摆绣着层层叠叠的荷花,头戴精致的珠花凤冠,容颜娇美动人。
      她今日特意梳了双环髻,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动时步摇轻晃,更添几分娇俏。此刻她正挽着皇后的手臂,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引得皇后不时轻笑,连脸上的威严都柔和了几分。
      主位之下,两侧的软榻与锦凳上坐满了前来祝寿的宾客,有王公贵族的家眷,有朝中大臣的夫人,还有与安乐公主交好的贵族小姐们。
      众人皆身着华服,绫罗绸缎,色彩斑斓,环佩叮当的轻响与低声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派热闹又雅致的景象。
      厅内的乐师们端坐于一侧,身着青色官服,手持各式乐器,玉笛、古筝、琵琶、笙箫,一应俱全。
      悠扬的乐声缓缓流淌,时而婉转轻柔,时而欢快活泼,与宾客们的谈笑声相映成趣,更添了生辰宴的喜庆氛围。
      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与鲜果,水晶碟子里装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糕、软糯香甜的桂花糕,还有新鲜的荔枝、葡萄、水蜜桃,果香四溢,诱人垂涎。
      一旁的酒樽里,盛着醇香的桂花酿、玫瑰露,色泽清亮,香气浓郁。
      沈令微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厅景象,心头暗自惊叹。
      这般盛大的排场,这般精致的陈设,足见安乐公主在宫中的受宠程度,也可见皇上与皇后对她生辰宴的重视。
      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收敛了眉眼间的所有情绪,只余恭敬与谨慎,生怕在这满是权贵的场合,露出半分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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