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微辞》纸杬

13、公主她有喜欢的人 第十三章

　　廊下风轻，檐角铜铃轻轻晃了晃，碎响落在青石板上。她垂着眼，声线温软，只轻轻应了一个字：“是。”
　　公主站在她面前，一身浅碧色宫装衬得眉眼明媚，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道：“本公主要偷偷出去玩，你不许去告状。”
　　她抬眼，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温顺又可靠：“公主放心，保证不会。”
　　公主满意地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发丝。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问：“那……公主，我跟你一起去吗？”
　　公主闻言，笑得更轻快，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依赖：“你不跟我，谁跟我？出去之后，你便唤我小姐，莫要再叫公主，免得惹人注意。”
　　“是，公主。”她垂首应下，礼数丝毫不乱。
　　公主看着她这般温顺妥帖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暖，又想起待会儿要偷偷溜出去的快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低下头掩去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唇角浅浅一弯，笑意温柔又狡黠。
　　两人趁着宫墙阴影，一路从后门悄声溜了出去。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公主攥着裙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却又刻意绷着姿态，生怕被人瞧出身份。
　　拐过两条街口，她忽然顿住脚步，拉着身边人往包子铺旁的墙角缩去，半个身子藏在斑驳的墙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铺子里。
　　蒸屉白雾袅袅，往上翻涌，模糊了男子的眉眼，却挡不住他挺拔的身形。
　　他抬手取包子的动作利落又好看，指尖干净，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阳光落在他肩上，连带着周身的烟火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公主的目光就那样死死钉在他身上，一瞬不瞬，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身边的沈令微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悄悄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公主，你看什么呢？”
　　公主猛地回神，耳根微热，慌忙轻咳两声掩饰慌乱，侧过头时还不忘维持着姿态，话到嘴边才想起在外要唤小姐，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没、没什么。本公……本小姐看什么，还需要你来管？”
　　沈令微半点不恼，只温顺地弯了弯眼，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过去，一眼便落在那卖包子的男子身上。
　　男子生得确实好看，在市井之中，竟有种清隽出尘的气质，难怪公主会挪不开眼。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温软，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轻声问道：“公主，你喜欢他？”
　　“不许胡说”
　　一声轻浅的“是”刚落，沈令微抬脚便要往包子铺走，公主心头一慌，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声音都急得轻颤：“你做什么？”
　　“我饿了，去买包子吃，公主吃不吃？”沈令微回头，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公主脸颊发烫，却还是忍不住往铺子里那道身影瞥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沈令微顺势牵起她微凉的手腕，大大方方走到蒸笼腾起的白雾前，扬声开口：“我要四个肉包。面前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清俊，闻言利落转身，从热气氤氲的笼屉里取出四个饱满的肉包，用干净的油纸包好递来。
　　目光落在公主身上时，他唇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小姐，你每一月都会站在那个角落看我。”
　　说罢，他又转身多拿了一个温热的肉包，轻轻推到公主面前：“这是我送小姐的。”
　　公主攥着油纸包的指尖骤然收紧，耳尖瞬间红透，咬着嘴里的肉包，慌乱得轻咳起来，连抬眼看男子的勇气都没有。
　　沈令微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轻轻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怂恿：“公主，你要不要现在跟他谈谈？”
　　公主静静地看着男人:“我想跟你谈谈”。
　　男人静静地看着公主，目光温和又坦荡，没有半分市井之徒的局促，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在下谢衍。”
　　公主轻声报上名讳：“我叫萧宣。”
　　谢衍微微一怔。
　　萧姓——是国朝皇姓。
　　他只略一抬眼，便看清了眼前少女眉宇间那抹藏不住的矜贵气度，当即收敛神色，利落屈膝跪地，声音沉稳恭敬：“臣，见过公主殿下。”
　　萧宣被他这突如其来一跪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心头又慌又乱：“你……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谢衍垂着眼，平静回道：“臣并非这包子铺的伙计，只是友人有事，臣暂来代他看摊而已。”
　　…………
　　她的眼神冷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缓缓开口：“你是谢义的儿子。”
　　“正是。”谢洐垂眸，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公主萧宣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目光在谢洐与沈令微之间流转，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娇俏的脚步声匆匆传来，扎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挽住谢洐的胳膊，仰着小脸甜甜喊道：“哥，该回去了！娘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少女正是谢洐的亲妹妹谢若。她的目光先是亲昵地黏在哥哥身上，随即不经意间扫到一旁的沈令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便迅速冷了下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令微，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沈令微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一脸疑惑地迎上她的视线，轻声问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干什么了？”
　　谢若闻言，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语气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嘉禾郡主吗？怎么，今日不在宫里待着，跑出来抛头露面，倒是有闲情逸致来这市井之地闲逛？”
　　萧宣猛地轻咳一声，沈令微也愣了愣，眉头轻轻蹙起，脸上的疑惑更甚，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与这谢家小姐有过交集，更不知对方为何会对自己抱有如此明显的敌意，只能转头看向公主，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求助。
　　公主无奈在沈令微耳边说道:“你之前打了她的贴身侍女”。
　　“啊”
　　…………
　　主街上的喧闹还在耳畔，秋月小心翼翼扶着她缓步走着，指尖攥着她的衣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终究是觉得无趣，便抬手拨开秋月的手，拐进了一条鲜少有人驻足的僻静街道。
　　“去，给本郡主买些吃食来。”她语气慵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慵懒，目光却没落在秋月身上。
　　“是。”秋月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转身去了街口的点心铺。
　　街道空荡，只剩几缕残阳斜斜落在青石板上，衬得她的身影愈发孤单。
　　她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只见谢若带着侍女路过，那双眼睛明明扫过她时带着几分闪躲，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她跟前，屈膝行了个礼，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郡主。”
　　行完礼，谢若便直起身，垂着眸便想转身离开，脚步匆匆，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站住。”沈令微的声音陡然响起，冷得像淬了冰，“我让你走了吗？”
　　谢若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客气又疏离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敷衍：“郡主，民女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便久留。”
　　她说着，就要侧身绕开沈令微往前走。
　　沈令微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此刻见她竟如此无视自己，更是怒火中烧。
　　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谢若身旁侍女的发髻，那侍女梳得紧实的发髻被猛地扯住，吃痛地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痛苦与恼怒。
　　不等侍女开口，沈令微手腕一扬，“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她脸上，力道重得让侍女的脸颊瞬间泛红。
　　“本郡主的话你也敢不听？”她盯着侍女，眼神冷冽，语气里满是怒意。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巴掌狠狠扇下，打得侍女偏过头去，嘴角隐隐渗出血丝。“一个贱婢也敢无视我？”
　　谢若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郡主，息怒啊！”
　　沈令微松开手中的发髻，那侍女吃痛地倒在地上，捂着脸颊瑟瑟发抖。
　　她转头看向那上前劝阻的丫鬟，眼神更冷，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这一巴掌力道更甚，直接将那丫鬟打得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颊迅速肿起。
　　“敢这么跟本郡主说话？”沈令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语气里满是轻蔑与狠戾，眼神扫过谢若时，又添了几分警告然后看向倒在地上了两个丫鬟:“以后在敢无视本郡主，我让你们五马分尸，滚……滚”。
　　…………
　　谢若被那两记响亮的巴掌打得心惊胆战，连脚下的步子都乱了章法，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拽着两个狼狈不堪的丫鬟，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这条僻静街道。
　　沈令微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姿态瞬间消散，只剩下满身的戾气还未散去。
　　她死死地盯着谢若消失在巷口的背影，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淬出冰来，胸腔里翻涌的不甘与愤怒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所有人都欺负我，无视我……”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与狠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都跪在我脚下！”
　　…………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与茫然涌上她的心头，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这沈令微怎么谁都敢打啊……我好命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