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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大雾 图穷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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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前三天,丁晓璇休假回来,和安禧在一早的上班电梯里碰了个正着。
“晓璇,好久不见。”安禧笑着和她打招呼,“家里人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面对她的关心,丁晓璇却显得有些不自在,眼神游离了片刻,“还好吧……医生说要看后期恢复,吃药也是一大笔钱呢。”
安禧听得心有戚戚,于是宽慰道:“方便说说具体是哪方面的病吗?我妈妈认识不少专家,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替你去联系。”
丁晓璇一愣,随即摆手婉拒:“不用了,我们也是托关系找了权威的医生,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经不起颠簸了。”
当事人自己选择拒绝,安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恰好电梯门开,她便礼貌地谦让对方先走。
“噢,我差点忘了。”
刚走出几步,丁晓璇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安禧说,“联展的方案,你上午尽快给我,莉姐那边在催了。”
安禧颇为意外,明明就在前几天,佟莉还和她说过不着急来着。
“下午行吗?”她努力为自己争取时间,“还有些没有收尾。”
丁晓璇:“没事的,不管你做到哪里,都先给我吧,我来善后。”
说来也奇怪,这一天,安禧的忙碌程度远超寻常。
先是和采购部的人核对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样品名单,紧接着,午休时又接到了佟莉的电话,要求今天之内赶出一份本年度开过的展览总结,配合做个PPT,用来做部门的年终汇报。
安禧在办公室加班到十点才离开。
回到家里,她几乎倒头就睡,中间迷迷糊糊接到了周稷的电话,说了什么印象全无,就连究竟是什么时候挂断的,她都毫无记忆。
好在,第二天早上的闹钟,仍然准点把安禧叫醒了。
下床拉开窗帘的瞬间,视线却被窗外浓重的白色雾气占据,如同陷入短暂的雪盲。
安禧这时才想起来去看天气预报——
果然,气象台刚刚发布的大雾黄色预警。
放在原始社会,这绝对不是个适合外出打猎的天气,但感谢科技发展,人类终于拥有了风雨无阻的上班义务,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时,安禧第一次讨厌内燃机的发明。
大雾天气,路上车流缓慢,拥堵节点比往常来得更早。
安禧开着雾灯和双闪,望着前方雾气中望不到头的车队,心中微微焦灼起来。
她点开导航,翻看着底下的线路推荐。
倒是真的有条更快的,只是前方路口不能再直行,得左拐绕路。
路上车辆密集,安禧打了左转向灯,谨慎地找机会变道。
手机铃声出乎预料地响了。
安禧分出眼神去瞧,来电人是董倩凡。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安禧料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且自己还在开车,当下并未接起。
可谁知,自动挂断后,董倩凡的第二通电话,立刻接踵而至。
安禧心中奇怪,终于抬手点了接听。
“喂,怎么了?”
董倩凡焦急的声音瞬时涌进了她的耳朵:“安禧,你现在在哪,看没看热搜?”
安禧被问得满头雾水:“我在开车上班的路上,怎么了?热搜有什么新闻吗?”
正说着,左前方的车流忽然出现了一个空隙,安禧连忙打方向盘,准备并入左转车道。
“——戴鸿风出事了!”
“网上有人爆料,他去年的一个得奖作品,是花钱买的别人的创意,证据锤得不能再锤,连他私下的谈话录音都有!”
董倩凡一连串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安禧耳边。
巨大的震惊之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似的,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
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哐”的一声,后车毫无躲闪地撞了上来,和安禧追尾追得结结实实。
脑海里,一片失序混乱。
下车查看情况前,安禧怔怔想着——
这次,应该是她的责任。
*
后车车主还算好说话,见安禧直接认了全责,也没太多纠缠,等到保险公司那头记录了现场照片,就自己把车开去了修理厂,等后续定损出结果,就走安禧的保险赔付。
等到事故全程处理完毕,雾也基本散去了。
安禧把自己的车开到了最近的4S店,然后打车去美术馆。
经历了这么一通插曲,迟到已经板上钉钉,但最让安禧忧心如焚的,还是董倩凡告诉她的那个消息。
来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后排,把热搜相关的几个词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确实如董倩凡所言,锤得不能再锤了。
那一刻,安禧的心如坠冰窟。
但说到底,她总还抱了一丝侥幸——
不管怎么样,那场联展依然还停留在策划案阶段,并未落地。美术馆也尚未放出消息,透露参展艺术家都有何人。
不过所有的侥幸,都在她踏进佟莉办公室之后,彻底破裂了。
“安禧,你来解释解释。”
佟莉把一本文件夹拍在了桌面上,眼神冷淡,“这是你的签字,没错吧?晓璇说了,风险排查阶段的工作,都是你在负责。”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直面这场欲来山雨的时候,安禧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无助。
白纸黑字,经办人一栏的签名,的的确确是她的亲笔字迹。
“……是我做的。”
她咬牙承认。
佟莉眼里有转瞬即逝的诧异,似乎没想到安禧会直接认下。
但旋即,她便恢复了刚刚的神态,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办了。这次的事情,虽然还没有真正造成负面影响,但关系到美术馆的口碑,管理层非常重视,对于失职的人员,他们一致决定要严肃处理。”
安禧看她嘴唇张合,陈述得犹如事不关己,心头不由得渐渐漫上一层凉意。
她艰难地为自己争取余地:“莉姐,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存在失误,但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听我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再做定夺?”
“安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佟莉还没说话,一旁的丁晓璇冷不丁开了口。
“这项工作的前期,都是我独自跟进,中间因为休假,转由你来接手,交接的时候,我把所有资料都给了你,你也没有提出异议,所以直到昨晚,这个策划的实际把控人,都是你。”
丁晓璇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安禧觉得无比错愕。
情感上,她难以接受,明明昨天早上还在和自己友好交流的人,一夜之间,竟会这么冷漠;但理智却告诉她,这里是职场,丁晓璇只是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虽然并不坦荡。
“晓璇,我不否认你说的都是事实,但你有一点忘了说,”安禧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昨天你催着我把策划书交给你,在我已经明确表示还没做完的前提下,你依然坚持,并且承诺会由你来善后。没错吧?”
丁晓璇不置可否。
安禧又转向了佟莉。
“莉姐,我可以承担责任,但不接受背锅。而且这件事情尚未对美术馆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数据库里也没有关于戴鸿风的任何风险提示,所以我只希望,馆里能给出一个公正的判断。”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丁晓璇的面色一时有些难看。
她刚要出言反驳,却被佟莉制止:“晓璇,你先出去,我和安禧单独谈谈。”
门被关上。
“安禧,有些话,我不想当着第三人的面说,”佟莉开诚布公,“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我越来越觉得,你可能没那么适合做策展。”
安禧僵住了。
她不明白佟莉为什么忽然下了这么武断的结论。
“或许在你的理解里,策展纯粹是一个发挥创意的行业,但现实早就证明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真正占据核心的,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交流。”
说到这里,佟莉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曾经以为,你很擅长这个,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我当初想错了。”
周身的空气如同塑封成无形的墙,安禧彻底困顿其中,连呼吸的余地都被剥夺。
佟莉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让她的血液一点点凉下去。甚至有那么个瞬间,她真的开始怀疑,或许佟莉说的,是对的。
“……所以,你们已经决定好怎么处理我了,对吗?”
安禧哑着声音,开口问。
佟莉默然。
须臾后,她颔首:“我为你争取过了,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开除你,但大概率要调离展览部。运营部和行政部,你可以选择其中之一。”
荒唐。
安禧只觉得无比荒唐。
情绪激烈到极致,最先表达出来的,竟然是一声若有似无的笑,“那我还要感谢你了?”
佟莉皱起眉头,显然对她这句阴阳怪气感到不满。
“安禧,你要明白,是你有错在先。”
安禧站在原地,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一桌之隔的佟莉,浑身紧绷得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直到此刻,她才想明白,为什么当初这个S级项目,会莫名落到自己手上。
艺术圈子里,消息传播从来都是隐秘而迅速,数据库里缺失的风险提示,未必真的密不透风。
戴鸿风的丑闻,丁晓璇和佟莉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为什么丁晓璇已经联系好了所有的参展对象,却唯独落下了戴鸿风?
一切渐渐串联起来,在安禧的脑海里划出一道又一道的锋利冷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听到自己虚浮的声音。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让我离开展览部的?”
图穷匕见,最后的遮羞布也被扯开。
佟莉似乎轻轻舒了口气,神情竟有几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说实话吗?在葛绍良那次事情之后。”
安禧毫无意外。
她几乎已经没有了情绪起伏,木然撂下一句话:“不麻烦馆里走调动手续了,我自己会提离职。”
*
走出美术馆的时候,风很冷。
安禧站在大门口,望着接踵而至的观众,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来云和入职的第一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车被送去了修理厂,安禧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沿人行道缓缓走着。
脑子里其实并没有个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一味机械地迈动脚步,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自己不胡思乱想。
没什么的,她安慰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辞职了,天下之大,总有去处的。
萧瑟冬风迎面吹来,湿润的冷意像要侵袭入骨。
安禧驻足,抬头仰望头顶灰白色的天。
忽然,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开闸泄洪一样地朝她奔涌而来。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安禧茫然地想。
如果没错,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局面呢?
她在原地呆立许久。
滴滴——
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蓦然将她的心绪拉了回来。
安禧循声看去,只见路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白色的轿车。
“安禧?真的是你?”
驾驶座车门推开,秦越舟从车上走了下来。
“要去哪?我现在正好有空,可以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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