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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我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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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一头合格的狼而言,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周遭环境是终生的课题。
是以,叶束缊推开沈言川那刻,李浮川就对她的意图有所察觉。
留给天策的思考时间看似不多,对他来说却非常充足,足到他在脑内完整走完了所有抉择的利弊,最终选择松开长剑只身挡在苍云面前。
其实他完全有力气挥舞长剑截断叶束缊的突刺,但对付燕煜肆这样心软的人,肉身显然比铁器更好用。
轻剑如他所愿那般穿透皮肉,轻松没入腹部,也割破了他握住白刃的手掌。足以让眼前发黑的剧痛袭来的同时,燕煜肆的惊叫也从身后传来:“李浮川!”
李浮川想回应,但这破喉咙突然痒得厉害,一开口,铁锈味就从喉管里涌上来,弄得满嘴都是。
“你……”叶束缊怎么都没想到这人会突然窜出来碍事,她猛地将剑抽离,沾了血的轻剑再度朝李浮川砍去,“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啸山虎咳出口血,下意识抬手想挡,身体却因脱力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摔到地上前,一股自下而上的力托住他的腰背,刀光和怒吼一同越过耳畔:“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盛怒中的燕煜肆出刀极快,叶束缊只来得及瞧见一片寒光,就被缠上腰身的力道猛地往后带去。可即便如此,仍有几缕断发在她眼前飘散开。
而在那之后,是目眦尽裂、正用从未有过的狰狞眼神瞪着她的燕煜肆。
“小叶,走了。”
看见那刀弹开轻剑、往叶束缊脖子抹去时,沈言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已预见到她阿兄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还嚷嚷着要散伙的恐怖场景。幸而他手快,抱起叶束缊转身就跑,才叫那抹刀光落了空。
“站住!谁准你们……”燕煜肆咬着牙提刀想追上,才迈出一步就被抓住了衣襟。
他低头一看,臂弯中的李浮川面色发白,嘴边的血沫子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腹上的衣料也晕出了一块深色。
瞧他看了过来,李浮川喘息着,虚弱地挤出一句:“燕煜肆……草……痛死我了。”
“李浮川!”被怒意冲昏头脑的苍云如梦初醒,轻轻将天策放下,“你……你还好吧?”
“还成……”李浮川咽下口带血的唾沫,努力抬了抬嘴角,“死不了。”
话虽如此,逐渐涣散的眼神和掌下不断扩大的暗色,均让他这份从容变得很不可信。
“真的没事么?你……”燕煜肆担忧地将手覆上去,想为他按住伤口,谁知刚往下按一点,怀中人突然双目大睁,偏头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武林天骄因这突发状况惊了一跳,眼见啸山虎呕得身体都开始痉挛,不通医术的他只能不知所措地将人搂紧:“喂,李浮川!”
李浮川应是听到了这声呼唤,嘴唇蠕动着,好像在说什么。燕煜肆听不清,索性将耳朵凑过去,一句细若蚊吟的叫骂混着血气灌入耳中:“你小子……想……想弄死我啊?”
“我没有。”帮了个倒忙的燕煜肆很是委屈,“我……我只是想帮你止血。”
天策这情况一看就不对劲,即便脚步声已趋近门口,但尚不知来的人里是否有医师,苍云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把人抱到万花那去。
对了,苏医师……燕煜肆脑内猛地浮现出苏北给他的纸包。
顾不得手上尽是湿凉的血,他掏出那物拆开一看,里头果真包着一颗茶褐色的小球,瞧着应是药丸子。
武林天骄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把药递到啸山虎嘴边:“李浮川,来,把它咽了。”
李浮川这会儿眼睛都快闭上了,察觉到唇上放了个什么东西,他勉强将眼皮掀开一点,看清后小声道:“这……这是苏北给……给你……的。”
“都这时候了还什么给你给我,你赶紧先咽下去。”即便燕煜肆自己也伤得不轻,但比起怀中奄奄一息的人,他的状态简直不能再好。
自认完全不需要服药的苍云不由分说地掐着天策的两腮,将药丸摁进他嘴里,催促道:“你不要命了么?快咽。”
李浮川眯眼看了会儿急得就差动手帮他的燕煜肆,喉结滑动,将药丸混着血吞了下去。
燕煜肆如释重负,正想问他好受些没,监室门就不知第几次被打开。人影尚未出现,马玄的声音已混着纷乱的脚步声传来:“燕煜肆!你在这吗!”
“马大人!我在!”燕煜肆抓住救命稻草般高声回道,“马大人快来!李浮川他……他快不行了!”
“什么!”另一个陡然拔高的声音盖过了马玄,燕煜肆还在琢磨是谁,苏北已提着药箱冲到他们身边,“他怎么了!”
“苏大夫!”这可真正儿是救命稻草了,燕煜肆脸上总算有了喜色,飞快说,“他刚被轻剑捅了一下,吐了好多血,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
乍闻李浮川挨了一剑,苏北瞪大眼,来不及给人诊脉,放下药箱掏出个小瓶子追问道:“捅哪了?”
“这儿。”燕煜肆低头一看,李浮川双目紧阖,脑袋也歪到了一旁,他顿觉不妙,惊叫出声,“诶!他刚刚都还醒着的,怎么……李浮川?李浮川你醒醒!”
顺着燕煜肆手指的方向,经验老道的苏北立即锁定了最可疑的那片深色,二话不说轻轻揭开盖在上头囚服。
赭衣下的肉//体触目惊心,放眼望去猩红一片,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就两人怔愣这功夫,仍有殷红的液体随微弱的呼吸从伤处涌出。
恰逢马玄也过来了,见此情景,他“哎哟”了声,捏着鼻子惊呼道:“发生了什么!咋伤得那么严重?”
苏北当机立断,一股脑地将瓶中药粉倒在伤口上。
李浮川似对此有所察觉,本就因伤痛皱起的眉头锁得更紧,依稀有挣扎趋势。
苍云自认帮不上忙,只能搂紧天策不让他乱动,顺口答道:“那该死的贼人买通狱卒想偷袭我们,听到你们来后慌不择路地逃了。临走前还想捅我,但李浮川替我挡下了那一剑。”
“什么贼人?竟敢在狱中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听自己的“摇钱树”险些被人砍了,马玄的脸立马黑了下来:“你跟我讲,是不是又是那姜业,我……”他回头瞄了几眼,确认洛贺山不在这边,压低声忿忿道,“我这次非得报告给上头那几位大人,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次倒不是姜业,是个极道魔尊,他刚离开,想来应该没走远。”
犹豫片刻后,燕煜肆还是藏了一手,没把叶束缊的事告诉马玄。
马玄没想到这狱中竟真混入了极道魔尊,还对自己管辖范围里的武林天骄下了手,当即招呼着人要追:“跑了?你们几个跟我来,我倒要看看,他跑不跑得出这大唐监狱。”
这时,一名狱卒小跑而来,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似发生了不得了的事,马玄脸色巨变:“什么!”他点了旁边几人,急急改口,“你们几个先去通知狱长大人,说这狱里混了个极道魔尊进来,我看今夜死的人八成都是他杀的。”
“至于你,带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才走出去几步,他脚步一顿,又快步折返回来,紧张兮兮地望向苏北:“苏大夫,这人怎么说?能救活不?”
彼时苏北刚拧开第二瓶药粉,正打算往伤处洒,听到这话,他头也不抬地回道:“情况有些凶险,我尽力。”
“好好好,您可一定要把这小子救活啊,有什么上什么,药钱算我的。”马玄担忧地看了李浮川一眼,随那名狱卒离开,边走还边低声询问,“确认了?在隔壁?真没救了?”
狱卒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燕煜肆还是听了个全:“当真没救了,都没气儿嘞。兄弟们轮番上去探了下,啥都没了。”
听起来,他们说的应该是姜业?
虽早从叶束缊和沈言川的对话里窥探到了姜业的失败,但陡然听说他死了,而且八成是李浮川下的手,燕煜肆心中百感交集。
罢了,想这么多做甚?那人死就死了,活着的更重要。
苍云摒除杂念,再次问:“苏大夫,他如何了?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血已经止住了,过会儿汤药一灌,剩下的得看他的造化。”苏北轻轻擦着血污,适时抬头瞪了燕煜肆一眼,“你帮忙?你还想怎么动?伤成这样,坐那等着,我料理完他就来收拾你。”
虽知苏北说的是收拾伤口,但那张严肃得有些冷峻的脸,配上直勾勾的目光,让燕煜肆总有种他要好好“收拾”自己的错觉。
感觉苏大夫好像……很生气?是错觉吧?
武林天骄不敢多言,连忙打着哈哈挪开目光,安安分分坐好等医师来看伤。
见万花从药箱中取出针线,苍云不明所以;见万花将针放在火折子上烤,苍云疑惑更甚;见万花将针头对准天策腹间的创口,苍云汗毛倒竖。
他无法理解这种举措,吃惊地问:“苏苏苏苏大夫,您这是作甚?”
“缝伤。”苏北神色如常,仿佛把血肉当作布帛缝起来这样的事并不值得惊讶,“刀口太深,缝合了能好得更快,你帮我按着他点。”
燕煜肆没见过这种疗法,但苏北一本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没有阻拦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针刺入李浮川腹部,一点点将那块开了口子的皮肉//缝好。
过程不久,但足以刻骨铭心。
晕死过去的啸山虎分明没怎么挣扎,但当医官放下针线,宣布缝合完毕后,武林天骄已额布细汗,双臂微颤,好似刚才被针线反复穿过的是他自己。
苏北不放心地端详片刻,再度往伤处撒了点药粉,用绷带和纱布将其他伤包扎好,又仔细给人把了脉,确认没问题后才安下心去看燕煜肆:“行了,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
“好。”
苍云一直不声不响,还有力气帮自己的忙,万花便想当然地以为他伤得不算太重。直到苍云褪下囚服,露出一身被血浸透的绷带,他才惊觉这人没比天策好到哪去。
“你……”苏北盯着燕煜肆那仿佛被一桶血当头淋下的惨状,眉头微蹙,“伤这么重,怎的不早点说?”
“啊?”燕煜肆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还好,毕竟李浮川看着更严重些。”伤处确实很疼,但他尚能忍受,且对李浮川的担心也很好地转移了部分注意。
“你以为你就没事了?”苏北剪开那身近乎与血肉粘连的绷带,空气中的血味越发浓烈,引得旁边的狱卒不自觉捏了捏鼻子。
苏北细细看了几处,指挥狱卒打了盆热水来,一边帮燕煜肆擦身体一边说:“鞭伤基本都裂开了,还有几刀砍得挺深,我得给你重新上药包扎,一会儿那药你也得喝。”
一听苏北说刀口深,燕煜肆不自然地一颤,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也要缝吗?”
“你?”
苏北睨了他一眼,本想说“你没这待遇”,但这话太唐突,他想了想,舌尖一转,“你身体状况还行,先包扎吧,后面需要缝再说。”
苍云大松了口气,又听万花问:“对了,我给你的药你吃了么?”
燕煜肆摇着头实话实说:“李浮川伤得太重,我把药喂给他了。”见苏北面色凝重,他轻声发问,“可是有何不妥?”该不会李浮川吃不得那药吧?
“那药本就是给伤重之人续命的,你俩谁用都行。”似看出了他的忧虑,苏北垂下眼,语气莫名缓和不少,“罢了,先处理伤吧。”
就这样,在狱卒和苏北的帮助下,燕煜肆再度被裹成了个白粽子。
包扎临近尾声时,马玄冷着脸带人回来了:“你们几个,帮着苏医官把李浮川抬回去监室去,至于你……”
他转向武林天骄,严肃道:“燕煜肆,姜业死了,你得跟我来一趟。”
“狱长大人有话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