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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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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燕煜肆身体素质不赖,但洛贺山下鞭猛如疾雨,再强壮的身体,也无法在这样的鞭打中长久支撑。
一开始他还会因剧痛叫唤,渐渐的,身体各处传来的灼烧感随鞭伤的叠加越发旺盛,仿佛置身于燎原的火场,烧得他意识昏沉,只余沉重的气喘。
汗顺着鼻梁滑下的酥痒、肌肉痉挛的痛苦、鞭伤处爆发的灼热、血淌过皮肤的潮意……这些感觉又无比清晰,钢锤般紧密敲打着神经,阻止他遁入黑暗。
鼻尖萦绕着血和汗混杂出的咸腥,熏得燕煜肆眼泪汪汪、几欲作呕。
他垂着头,模糊的视线中只有被自己洒下的血汗染出深色的地砖。
虽不知洛贺山为何要痛下杀手,但他既已用实际行动证明不会放过自己,燕煜肆想,自己便不能坐以待毙。
可如今他四肢俱被紧紧束缚,伴着密集往身上招呼的鞭子,敌人就在跟前,如何才能摆脱这种局面?难不成要装死骗洛贺山么?
武林天骄正为此犯愁,狱吏应是用尽了力气,鞭打骤然停止,总算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不过,伤痛并未因此停止,反倒如点燃的引线,在身体各处流窜,最终聚集在脑内。
燕煜肆放缓呼吸,于延绵的痛苦中绞尽脑汁,思索着破局之法。
瞧人没了声,洛贺山转了转发麻的臂膀,换了只手,用弯曲的马鞭抬起他的下巴:“武林天骄大人,还受得住?”
就这么一会儿,苍云已是面色苍白,冷汗密布的脸上写满了“虚弱”二字,双眸也不如之前明亮,眼神甚至隐隐有涣散的趋势。
他喉结滑动,嗓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低哑:“洛大人,能否问一句,我究竟哪惹到你了?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
大抵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穷途末路”四个字,洛贺山耐心回道:“你并未惹到我,只是有人跟我买了你的命。”
这话听着耳熟,叫燕煜肆想到了此前偷袭过自己的神秘女人。
他朝前挣了挣:“怎么,洛大人,你的女杀手同僚没能杀了我,就换你亲自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认识什么女杀手。”
哪怕洛贺山回答得肯定且果断,燕煜肆仍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异样。看来他猜得不错,洛贺山和那个女人果然是一伙的!
向他们付钱的会是谁?和指使姜业来找自己麻烦的是同一人么?难道他真这般手眼通天,连狱吏都能买通?
一连串疑问打得燕煜肆头痛欲裂,他选择暂且将这些丢在一旁,毕竟,眼下没有什么比保命更重要。
不待他想到应对之策,洛贺山就已休息完毕,拉开马鞭准备继续行刑。
这时,刑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名狱吏疾步而来,在洛贺山耳边低语道:“洛大人,杀害朝廷随从的嫌犯自己招了,如今人就在门外,您看这……”
他瞥了眼遍体鳞伤的燕煜肆,很是为难。
“什么?”洛贺山仿佛没听清,追问道,“招了?谁招了?把人带进来。”
燕煜肆也听到了这话,险险吐出口气。
虽不知那人是谁,又为何会突然自首,但既然有人不打自招,自己是不是能就此逃过一劫了?
然而,待一众狱卒押着那名“凶手”步入刑房,武林天骄心里好不容易萌生出的一点庆幸瞬间化为齑粉。
他怔怔地盯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啸山虎,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身在此处。
洛贺山显然也没料到会是他,眯起眼喃喃道:“李浮川?”
被全场目光聚焦的某人仿佛不受这僵硬氛围的影响,淡淡地看了眼狼狈的燕煜肆,冲洛贺山笑道:“洛大人,好久不见。”
这声招呼刚打完,身旁的狱吏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趾高气昂道:“把你方才所言再同洛大人说一遍。”
李浮川给踹得一踉跄,稳住身形后说:“洛大人,人是我杀的,匕首也是我偷的,跟那小孩儿没什么关系。”
苍云瞪大眼,一时没理解天策这是唱的哪出。两人近日同进同出,他压根没离开过他的视线,哪有时间去杀人?
“李浮川,我知道你俩关系不错,但你可要想清楚,袭击朝廷要员的随从,乃杀头大罪!”
洛贺山厉声威胁道:“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你若指认燕煜肆,我可以让你平安离开这里。”
“洛大人,这就没意思了,送上门的犯人都不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针对他呢。”
李浮川压根不吃他这套:“再说几遍也是这句话,人,就是我杀的。不是要结案么?怎么,我敢招,你却不敢认?”
“行,这是你自找的。”洛贺山冷笑出声,“按住他!”
面对一拥而上的狱卒,天策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和狱吏讨价还价:“此事与他无关,既然抓了我,就把他放了呗?”
末了,还不忘添一把火:“没有证据就将人打成这样,不怕诸位大人拿你是问么?”
“我只是在审问嫌犯,有何可惧?”洛贺山剜了他一眼,“既然住在一起,关系又这般好,谁知今夜的凶案是不是你俩合谋所为?来人,先将他俩押入极恶厅。”
束缚着身体的镣铐陡然松开,燕煜肆一个没站稳,颓然地跪在地上。
被狱卒架起时尚有些浑噩,直到被拖到李浮川身边,他才如梦初醒地动了动嘴:“李浮川……”
苍云想问天策为什么,对方却摇摇头,眼神示意他先别说话。
而后两人一路无话,众目睽睽之下被几名狱卒一路押送,一脚踹进了极恶厅某间昏暗的牢房中。
待牢房的门被砰地关上,李浮川才挪过来,避开伤处将他扶起:“怎么会搞成这样?”
燕煜肆摇了摇头,哑着嗓音说:“洛贺山怀疑今夜的凶案是我所为,借机审了我。”
说到这,他想起李浮川那番惊世骇俗的发言,急道:“那人分明不是你杀的,你往自己身上揽做甚?”
“我等了许久都没见你出来,就来找你咯。”李浮川无奈道,“我要不那么说,他们能让我进来?”
瞧他竟将如此严重的事说得这般轻描淡写,燕煜肆气不打一处来,一下给呛到了,被逼出了一连串咳嗽。
李浮川拍着他的背,好言相劝:“伤得那么重,有什么话慢慢说,这么急作甚?”
“这么急作甚?”
燕煜肆咳得脸上都有了血色,不待喉中痒意完全压下,他就抓着李浮川的手腕嗔怪道:“我还不急?你……你知不知道这会要人命啊!杀害朝廷随从,这种事你也敢认?”
天策好似压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理直气壮地说:“我若不认,你打算如何脱身?难不成你想被抽死在刑房里么?”
“你认了我就能脱身了?”
一想到李浮川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燕煜肆这气就撒不出去。
他一面因拖累了对方自怨自艾,一面又被对方这大胆激进的做法点着了怒火,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李浮川,你这样,除了把你自己也送进来,还有别的用吗?”
李浮川皱起眉:“那能咋办,本以为抓了我,洛贺山就会把你放了,没想到他脸皮那么厚,竟两个都要。”
说罢,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袋子:“不过结果也还行吧,至少我能陪着你。”
“你陪着我能有什么……”话没说完,燕煜肆就看到他变戏法似地从布袋里摸出一粒丸子,出口半句的斥责一下卡住了,“这什么?”
“伤药。”李浮川捏着药丸抵上他的唇,“比不得苏医官给的药膏,但应急绰绰有余。张嘴,你也不想你这身伤恶化吧?”
炙热的吐息让武林天骄意识到了啸山虎的靠近,他垂下眼,听话地从对方手里卷走那颗药,再说不出任何斥责的话。
李浮川搓了搓被舌尖拂到的指腹,乐道:“这么放心我?不怕我给你下毒吗?”
“若你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凑过来,只是为了先洛贺山一步毒死我,那你可真闲。”燕煜肆瞥了他一眼,从鼻间喷出口气,“罢了,多谢。”
“谢什么,以后还得仰仗武林天骄大人罩着我呢。”李浮川大大咧咧地抬臂一揽,直接把燕煜肆圈进了怀里,“伤口还疼不?要不先睡会儿?借你靠靠。”
“睡……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下可真的太近了,苍云顾不得仍在叫嚣的痛楚,抬手挡住天策贴过来的躯体,想从这个暖烘烘的怀抱里抽身。
结果,手刚按上去,就被掌下传来的触感惊得说不出话。
……等等,怎么这么软?
虽然早在第一次为李浮川上药时,他就看过了他的身体,但那会儿情况紧急,哪有空生什么旖旎心思,如今摸起来,手感还……还挺好的?
武林天骄被这不合时宜的想法炸得面色绯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啸山虎似没读出他的局促,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武林天骄大人,咱现在可是在恶人扎堆的极恶厅,你要是不抓紧时间喘口气,一会儿有突发情况怎么办?”
“你还知道我们在极恶厅啊?”
为了让伤痛消停些,燕煜肆停止挣扎,僵硬地靠在李浮川怀里:“我若不醒着,一会儿有突发情况怎么办?”
“怎么办?这不还有我看着么?”
李浮川盖住燕煜肆的眼:“先睡会儿呗,没准儿你一觉起来,咱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呢?马大人要是发现咱俩不见了,肯定会找过来的,放心吧。”
苍云被天策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噎得没了话,一时非常想问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
不过,可能是因为那药中有致眠成分,又或是受李浮川这份游刃有余的影响,燕煜肆还真渐渐放松下来,靠着他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