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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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玄走后没多久，走廊内突然爆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伴着铁甲摩擦动静的脚步声。
打知道出事后睡意全无的燕煜肆警惕地抬起头，察觉到脚步声正往这边来，他连忙推了推身侧的鼓包：“李浮川，醒醒，有人来了。”
该说不愧是李浮川，之前天真地提出“二打一”的概念就罢了，这回听到狱中出了害命之事，竟还能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这份随性着实叫燕煜肆佩服。
这人！难道不知道“紧迫”二字怎么写吗！
被窝里传来一声迷茫的应答，天策半眯着眼探出头，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
苍云刚想提醒，监房的门就被猛然踹开。巨大的声响之下，手持长枪的狱卒鱼贯而入。
“燕煜肆和李浮川是吧？”一声冷冷的问候从狱卒身后传来。
来人背负长枪，扫了眼手中那页纸，说：“出来跟我走一趟。”
虽然燕煜肆不认得此人，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只有低眉顺眼服从的份。
三人在狱卒的簇拥下走出了监室，来人惜字如金，既没解释为什么大晚上的要把两人喊出来，也没提要带他们去哪，更不谈自己是谁，只顾闷头在前面带路。
哪怕马玄事先来提醒过，可信息量太少，燕煜肆仍一头雾水。
眼瞅着这方向似乎在往刑房去，他心里一咯噔，不免发问：“这位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例行问话而已。”那人含糊其辞地说，“今夜所有犯人都要去审讯室走一趟，我奉洛大人之命，前来带你俩过去。”
洛大人？哪个洛大人？难道是洛贺山？
除开马玄，苍云同其他狱吏不熟，不清楚都有哪些姓洛的，就连洛贺山他也见得不多。若是其他洛大人还好，可若是洛贺山……
或许是因为那人手下有个“不服管教”的姜业，又可能是入狱第一天就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关进了暗室，燕煜肆对洛贺山的印象一直不大好，平日里也尽量避免接触。
然而，再不好，也无法改变他可能即将落到对方手里的事实。
燕煜肆提起心，颇有点惴惴不安。而走在他身侧的李浮川可谓轻松，仪态懒散、眉眼耷拉，将事不关己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有这么个从容的人在身边，燕煜肆感觉自己好像也潜移默化地渐渐放松下来。
三人抵达时，门口已聚集起不少囚徒。众人有序地排成多列，队伍长得几乎快到拐角处。在狱卒的指引下，李浮川和燕煜肆一左一右地站到了靠右的两队队尾。
大半夜如此兴师动众，难免惹人非议。不过，两侧看守太多，囚犯们大多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前后左右的人能勉强听清。
火把将这人影攒动的场景投射到墙上，给这个狭小的空间平添了几分压抑。
望着身旁哈欠连连的天策，苍云一边竖起耳朵听前面人谈话，一边问：“李浮川，你一点都不紧张么？”
“紧张？”李浮川揉着眼睛，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人又不是我杀的，我紧张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
两人音量不低，立马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排在李浮川前面的那名囚犯转过身，自来熟地问道：“这位兄弟，你们方才说什么杀不杀人的，怎么回事啊？给咱透个底呗？”
燕煜肆怕给马玄添麻烦，对是否要将此事透露给旁人很是纠结。
李浮川这会儿倒是不困了，兴致盎然地凑了过去，低声道：“听说好像是哪位官差的随从死在了房间里？这不，正排查呢。兄弟，你知道什么不？聊聊？”
一听对方随口就将重要消息泄露出去，燕煜肆恨不得马上捂着嘴把李浮川拖回来。
那人闻言并未惊讶，反而贼兮兮一笑：“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死了随从的可不是哪位官差，而是……”他噤了声，偷偷瞥了眼对面的狱卒，手指往上指了指。
“哎唷，怪不得这么晚了还要加班把咱喊出来，敢情是有人惹到了大人物。”
他旁边那人感叹了句，手放在嘴边低声说：“我听闻是有人持刀行凶，可骇人了，匕首割喉，一击毙命。你们说，那人明明有这般功夫，怎会叫官差抓进来？”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李浮川忧愁道，“不过，既然死的是朝廷的随从，那今晚咱不得被扒层皮啊？”
“没事儿的兄弟。”
一句宽慰从身后传来，原是排在他们后面的人听到了这番谈话，也热络地加入进来：“我朋友才从审讯室里出来，听说只要咬死了今日没去过染坊那边，当官的就拿你没辙。”
“竟有这门道。”
李浮川游刃有余，仅凭三言两语，就从这些人嘴里套出了马玄都未曾提及的信息。燕煜肆放弃了捂嘴行动，安分地杵在一旁偷听。
天策又与几人闲聊了一会儿，直到他们发出的动静引起了狱卒的注意，这场“情报交换”才不得不落下帷幕。
啸山虎舔了舔因聊得起劲有些干巴的唇，忽觉身侧的目光分外炙热。他斜眼看去，顺势撞进了武林天骄那双闪着光的眼眸。
燕煜肆的视线过于纯粹，里头淌着的崇拜盈盈欲溢，叫李浮川非常受用。他坏心眼地选择当个瞎子，明知故问：“武林天骄大人，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没什么。”燕煜肆也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明显，难堪地垂下眼，“就是觉着……你打探起情报来，还……还挺厉害的。”
若只有他自己，方才定会因顾忌马玄和不好意思搭话而瞻前顾后，错失交换情报的良机。但李浮川表现得自然又迅速，连套话都行云流水，直叫人心甘情愿地拱手将答案送上。
没有哪个嘴笨的人在目睹这份能力后不会心生艳羡，燕煜肆亦是如此。
李浮川对此毫无察觉：“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哪有你说得这么玄乎。”
“马大人会主动给你提供最新最全的消息，你没有同其他人交换情报的经历，自然觉着厉害。一旦你试过了，就会发现其实很简单。”
他言之凿凿，仿佛这种事对燕煜肆这样的武林天骄而言不值一提。
事实上，其他武林天骄或许会得心应手，但对燕煜肆来说，其中有一道他得做足心理准备才敢迈步的鸿沟——开口。
苍云羞于承认自己不敢贸然与人交流，绷着脸说：“反正……你打探到了马大人都没提过的消息，就是很厉害。”
“行行行，能成为武林天骄大人的助力，真叫我受宠若惊。”李浮川拍了燕煜肆一把，问，“那，方才我们说的，你可都记下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燕煜肆突然在这个高大的人身上幻视出了燕秋墟的影子。
可啸山虎怎么能同武林天骄媲美呢？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眨了眨眼，答道：“记着了。”
“那就成。”李浮川伸了个懒腰，摸着脖子打了个哈欠，“赶紧问完回去睡觉得了，要给我困死。”
那抹影子又消失了，因为燕秋墟无论何时总是站得笔直，根本不会像他这样懒懒散散，好似没有骨头。
“李浮川。”燕煜肆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困？”
李浮川动作一顿，反应快得有点不自然：“武林天骄大人，你讲讲道理，谁大晚上的不睡觉啊！”
……可白天也没见你精神好到哪去。
天策盯着苍云看了片刻，发出一声感叹：“年轻就是好啊，这么晚了都精神抖擞，啧啧啧，我也是老咯。”
燕煜肆勾脚往他小腿上招呼了下：“明明只比我早生四五年，你搁这装什么装。”
闲聊间，前面的队伍一点点消失，审讯室的大门逐渐变得完整。今夜事态紧急，所有审讯室都投入了使用，想来应该没人闲着。
看着渐渐逼近的铁门和一个个进去又出来的囚徒，燕煜肆又提起了心。他这列的速度稍微快了些，轮到他时，李浮川前头还有一人。
燕煜肆深吸了口气，迟疑道：“那我先去了？一会儿我在拐角那等你。”
“去吧，没准儿我比你还快呢。”
苍云顺从地跟着狱卒进了审讯室，门关上的前一刻，他悄悄回头，发现天策嘴角上扬，冲他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
没等苍云回应，那扇铁门便轰然关上，将一切隔绝在外。
狱卒领着燕煜肆在中间跪好，并给他戴上了镣铐。
房间不大，却压抑得直叫人喘不过气。
烛火昏黄，墙上的刑具被映得冷光直泛。几名手持长枪的狱卒分立两侧，正前方长桌一张，其后几个座位一字排开。
三名狱吏在桌后交头接耳，见燕煜肆看了过来，他们才收起声，正襟危坐。
这三人并不全是生面孔，至少位居中座的那人，燕煜肆还算眼熟。
“是你啊。”
洛贺山双手交握，桌上刚添的热茶飘出白雾，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掩去一二：“说说吧，燕煜肆，今日你做了什么，去了哪，如实交代。”
“洛大人，我……”
燕煜肆今日的行程清清白白，劳作时在木料坊搬东西，放风则和李浮川、叶束缊在草坪上闲聊，没去过其他地方。
听他说完后，洛贺山严肃地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今日去过染坊那边么？”
“未曾。”
“傍晚时你在哪？做了什么？”
“和李浮川在监室里休息。”
“有人可以证明么？”
“李浮川和监室外的守卫都可以证明。”
“有没有私藏小刀一类尖锐物品的？”
“没有。”
“真没有？听说马玄与你关系不错，难道你没有让他给你行过此类方便？”
“真没有，洛大人若不信，大可去我那屋搜一搜，看有没有所谓的尖锐物件。”
“……”
有李浮川打探到的消息和马玄给的情报，燕煜肆回答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找不出一点可疑之处。
几轮问答下来，洛贺山没能从他口中问出有价值的东西，却也没放他走，而是继续问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冥冥中，燕煜肆感觉自己受审的时间比别的囚犯长了太多。
就在他把不准洛贺山想干什么时，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一名狱卒疾步走到洛贺山身旁，俯下身低声说了什么。
在这个算得上寂静的瞬间，突如其来的心慌激得燕煜肆汗毛倒竖，被缚在身后的掌心也渐渐覆上冰凉。
洛贺山再度望过来时，他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成了现实。
狱吏一拍桌子猛然起身，横眉冷竖，指着苍云厉声道：“来人，将他拿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