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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快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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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迟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扫,然后忽然转身往楼上走去。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响,不一会儿,他又端着一个小托盘下来了。
托盘上,堆着一层又一层还未蒸过的奶黄包,用保鲜膜包得整整齐齐。猫爪子稳稳地端着,他走到连朝栖面前,把托盘塞给他:“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不容易,这些你带回去吃吧。蒸一下就好,十分钟,热着吃,吃不完放在冰箱速冻,可以放很久。”
那声音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连朝栖猛地怔住了。
他眼睛还盯着那些包子,可脑海里却闪回了很多年前的一幕——他第一次出远门上大学,站在高铁站台上,行李箱沉得几乎拉不动。上车之前连迟还塞给他四五个奶黄包和一袋草莓牛奶,他还嫌弃不好拿,但这个却是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
那时候他笑着抱怨父亲太唠叨,太土气,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甚至都没能好好和连迟说一声再见。
自从收到连迟意外死亡的消息之后,连朝栖就像是整个人坠进了一个黏稠又冰冷的深渊,咬着牙走了太久太久,从没让自己停下来。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托盘里那一只只像极了童年味道的奶黄包,连迟猫的声音仿佛重叠了记忆深处那个男人的叮嘱:“路上小心。”
情绪像决了堤,连朝栖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抱住了连迟猫,埋脸在猫软乎乎的肩膀上,眼泪像决堤一样往外涌。
“对不起……爸……”
他哭得狼狈又压抑,像把这些年的委屈都挤了出来,肩膀不停颤抖,整个人都几乎缩了起来。
连迟猫一怔,耳朵轻轻抖了抖,似乎对突如其来的情绪反应有些不知所措。
他犹豫地伸出前爪,在空中悬了半秒,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把连朝栖搂进怀里。
那动作笨拙,迟疑,却意外地小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毛绒的身体有点温热,心跳轻而缓。
“乖啊,别哭。”他低声说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哭得不成样的青年,耳尖轻轻抖了抖,语气带着一点迟疑,却依旧温和地问:“你是不是最近过得太辛苦了?一个人在外头打拼,不容易吧?”
连朝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睫毛往下落。
“真是傻小子。”连迟猫叹了口气,从柜台后拉出一张老旧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等连朝栖坐好,他又搬来一条干净的方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了擦脸。
“我不是你亲人,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他说着,
“猫啊,偶尔难受是正常的,”他顿了顿,“撑不住的时候,就歇歇。歇够了再往前走。”
“你还年轻,别怕,没什么是过不去的。”连迟猫轻声说着,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也带着一种本能的怜惜。
连朝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说着,把一包没蒸的奶黄包塞到连朝栖怀里,语气轻描淡写地说:
“别看我是只猫,我这点点心技艺,可是小朋友们最喜欢的了。”
连朝栖低头看着那一包点心,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他知道眼前的连迟并不认得他——可那份温暖却是实打实的,像一个漂泊者终于在异乡闻到了家的味道。
他轻声哑哑地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连迟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抱着怀里的黑猫,慢悠悠走回柜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达安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站在那堆书架缝隙之间,轻轻翻着书页。阳光从破旧木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掌心,也落在桌前那两道交谈的身影上。
他手里的书越翻越厚,封面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之前他们找了好几天都找不全的人名,现在却像被主动摆放好似的,一排一排整齐地露出书脊。
“太顺利了。”温达安在心里低声说着。
他抬眸,看向那边。
连朝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嘴角微微翘起,神情少见地轻松。他难得地话多,讲着学生时期的事,讲他小学时在体育垫子摔过脸,初中和隔壁班打水仗,还有读大学那年打暑假工被误认成店长的趣事。
连迟猫就坐在收银台后,抱着那只懒洋洋的黑猫,一边吃着奶黄包一边听,偶尔还会笑着问一句:“那后来你考试过了吗?”或者“你那朋友后来还来找你玩没?”
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家长在倾听晚归的孩子叙旧。
温达安的余光凝在他们之间。
他很清楚,这不是巧合。
书自己显现,书目异常完整,情绪异常稳定,连迟猫也不像任何一个具实体boss该有的警觉或敌意。
整个副本的逻辑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人刻意在引导连朝栖停留,依赖,并试图模糊他们与任务目标之间的界限。
而那个人的部分,也越来越像在试图替代真相。
他垂下眼帘,将那本厚重的档案册合上。
封皮已经泛黄,书页间写着的是赵嵘的生平——先锋前哨中负责短程探索的老兵。他们为了找到这人,整整搜寻了三天,却在今天不仅找到了赵嵘的记录,还一并翻出了与他并肩行动的两位同伴的书。
过于齐全,过于顺利。
不对劲。
温达安心中泛起警兆,抬手拉了拉还在与连迟猫说话的连朝栖。连朝栖显然还有些舍不得离开,可最终还是顺从地跟着走了。
连迟猫替他们把书结了账,笑着说欢迎常来,语气温和得一如往常:“这家店随时都开着。”
他们是清晨进来的,现在离开时却已是夜色四合。温达安低头看了眼表——时间不对。他们在书店里顶多待了三个小时,可天色却仿佛跳过了整整一日。
时间流速,出了问题。
而当他们走出街角时,不知何时,围墙上,屋檐边,电话线杆上……密密麻麻地,多出了成群的猫。
黑的,白的,花的,尾巴轻轻摇晃,却一个个沉默无声,眼睛在夜色中反射着幽冷的光,像是无声的注视,又像是一场无言的集会。
它们没有攻击,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仿佛在等待什么。
夜风无声地吹过老街,吹得招牌吱呀轻响。连朝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书店——熟悉得过分的轮廓,甚至连窗框剥落的漆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们在看什么?”连朝栖低声问,语调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
他的目光落在高墙上的那些猫,它们一动不动,眼神整齐划一地盯着他们。
“不是在看我们。”温达安冷静地开口,目光沉着地扫了一圈,“是……送我们离开。”
连朝栖一愣。
送?
可他很快明白温达安的意思——如果这些猫想阻拦,他们早已被淹没在毛发与利爪之间,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可是它们只是看着,甚至当两人缓缓踏出老街街口时,有几只猫悄无声息地从电线上跳落,朝着更深的街巷走去。
“走吧。”温达安低声道。
他拉了拉连朝栖的衣袖,带着他加快脚步。两人沿着灯光稀疏的街道一路向前,回到了安全区布置的边界。
安全屋的灯还亮着,苏遥正坐在通讯终端前忙碌。看到他们归来,她站起身走来,一边接过他们带回的书,一边皱眉:“有什么线索吗?”
温达安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本写着人名的书。
“书店的结构,不是普通的精神类副本,”他说,“它更像是某种……记忆收容体。不是困住人,而是将人编目。”
苏遥一愣:“编目?”
温达安点头:“变成书,是副本的一种保存机制。今天我们找到的书太多了,太整齐……像是它已经知道我们要找谁。”
他顿了顿,低声说:“像是在告诉我们找到想找的了,可以走了。”
那一刻,连朝栖心头莫名一寒。
夜深如墨,安全点内静得仿佛整座街都睡着了。
连朝栖蜷在被子里,眉头舒展,像是做了一个很温柔的梦。他梦到了小时候的老街,天是明亮的蓝,墙角积着阳光,风吹着挂在阳台上的白衬衣一晃一晃。他记得自己在胡同口玩电子遥控车,记得有人在远处唤他:“连朝栖——快出来啊!”
声音清脆又熟悉,是小时候一起玩泥巴的伙伴,是那个总爱揪他衣角去买冰棍的小胖子,是那年夏天,笑着躲在巷子尽头喊他一起放风筝的那个身影。
“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语气带着孩童的欢快与期待。
梦里的他来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探头往下看。
楼下站着好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穿着小学时候的校服,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跳下来啊,我们一起去赶海啊。”
连朝栖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细想,那股久违的亲切感就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裹住。他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
“快来啊。”有人笑着催他。
他没有迟疑,纵身一跃。
——梦境的下一秒,却没有想象中落地的冲击感。
他脚下踩的是虚空,整个人像是被吸进了某种柔软却深不见底的空间,耳边的风声突然消失了,笑声也变了味,开始破碎,模糊,像是广播里被反复切割的音轨。
“快来啊……快来啊……来……”
他想挣扎,却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温达安猛然惊醒。外头的通讯终端发出剧烈干扰音,他冲进控制室时,苏遥已经将大半的屏幕调成紧急监控模式。
“怎么回事?”
“外围安全点遭到攻击。”苏遥迅速调出图像,黑影一般的人型模糊而迅捷地穿梭在各个安全点之间,行动诡异而协调,“他们不是人类。”
温达安立即连接总线:“梁肃,你那边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