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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 278 章 过山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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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朝栖干脆把年味儿工程提上日程。他让球球早市收了十几只本地白条鸭,几条厚实的五花,再捎两篓鹌鹑和一坛新出槽的酒糟。回到家,他把院门一关,水龙头一开,整片院子都带上了洁净的潮气与香辛料的热意。
酱鸭和鹌鹑先起。粗盐,黄酒,冰糖,老抽,花椒,八角,白蔻,桂皮,小茴香——按他记在脑子里的比例抓匀成腌料。鸭子剁去指甲残骨,内腔抹盐,表面再薄薄涂一层本地酱油提色,挂在阴处风干两小时。锅里起油,白糖炒到琥珀,倒入热水呲啦一声化成糖色,紧接着投料酱油,香料,老姜拍碎,蒜头连皮压裂,滚开后下鸭。先大火翻滚十五分钟定形,再转小火浸卤一个半钟,关火焖透。捞起挂钩,迎风滴干,皮子在傍晚的风里逐渐绷紧,有空的时候就用熬住的酱料再去刷一次,这样反复到自己想要的颜色。
五花酱肉做法与酱鸭大同小异:先以明火把皮面燎净去毛,刮洗干净,再按酱鸭那一套流程走——落糖色,入老卤,小火慢养至筷子可轻穿,关火焖透即可。
酒糟则留给糟鸡。鸡蒸至七成熟放凉,酒糟与少许白酒拌匀成糟料,连同拍碎的姜片,几粒花椒一起抓入肉里,装进密封罐,最上面覆一层酒糟封口,放在阴凉处即可。
忙活间,球球把案台按医用标准擦了三遍,顺手在院里拉起两道晾肉绳。十五端着碗在旁边巡逻,一副防偷吃的样子,嘴里却也没停下。
假期的尾声像锅里的小火,安安静静地把时间熬得发亮。
最后一天的午后,连朝栖正端着刷子给酱鸭上色——一层老抽一层糖浆,顺着鸭皮的纹理轻轻抹开,油光在灯下像漆一样匀净。灶上卤汤咕嘟作响,八角与桂皮的香气沿着蒸汽往上爬,把整间厨房都熏得暖乎乎的。
“主人,快递!”球球从门口探头,手里拎着个长条纸筒,“刚送到的。”
纸筒意外地沉,外包装贴着南诏寄出的单子。连朝栖用小刀划开,露出一支细长的竹筒,封口盖着红蜡。
他挑起一角蜡封,轻轻一拧,竹香带着淡淡的烟火味散出来。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卷窄窄的苗绣布条,一枚苗银胸针,还有一张用歪歪扭扭汉字写的纸条——
【谢谢书和点心。下次来,吹新曲。——珀古迦】
纸角用炭笔画了一条小黑蛇,卷成环,尾巴衔在口里,笨拙却极用心。
连朝栖愣了下,随即失笑。胸针是小小一朵蝶形银花,背针做得很牢。他把布条展开——细密的针脚把蛇,蜈蚣,壁虎和蟾蜍围在同一圈里,颜色克制,纹样古老。
“主人的粉丝?”球球好奇地凑过来。
“别说的我好像是一个了不得人物一样。”连朝栖笑了笑说到:“南诏一个没书读的小孩,挺可怜的,待会额球球你帮我打包点酱菜和零食,按照这个地址寄回去。”
球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连朝栖纸条叠好,塞回竹筒,又把胸针在胸口比了比,没别上,也塞回1了竹筒。
刷子在这当口没停,给鸭皮又补了一道亮泽。他想起祭祀道口那棵老树,想起那个不说话的孩子认真点头的样子,心口那点不落地的悬着,也跟着慢慢沉下去。
连朝栖这次把手机号又换了,这回连熟人都不知道新号。
他以为世界终于清净了两天,结果小号邮箱却叮地响了一下——那是他高中时期打游戏申请的备用账号。发件人是邓望云,开门见山一句:“连朝栖,你和哥们儿说实话,连峙是不是……不是人类?”
他本想当没看见,指尖却在触控板上停了半晌。紧接着第二封邮件砸了进来:“救救我,我像是被妖怪缠上了。”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海面传来潮声,晚风把窗帘掀起又落下。
他想起局里的保密条款,又想起邓望云那张永远半吊子玩笑的脸,心头发闷,只得叹一口气,拨出新号。
对方几乎秒接。两人都沉默了几拍,还是邓望云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连朝栖,是真的吗?”
连朝栖嗯了一声,没顺着话茬走,只问:“你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我在家,不敢出门。”那头像是把窗帘拉得更严,空气里有一丝纸张摩擦的窸窣,“说不清,反正不对劲。”
“行,”连朝栖压下心里的烦躁,“我让人去接你,当面说。”
“好。”
“把地址发过来,别照镜子,家里有钟就盖住,水槽口,下水口先塞上布。听见敲门也别应声。”
“……好。”邓望云愣了下,似懂非懂地应着。
定位很快弹出。连朝栖把地址转给球球:“球球,带个人回来。”
“收到,主人。”球球回复得干脆。
挂断电话,沙滩重归安静。
连朝栖叹了口气,他现在不会在下楼去了,对外的说法是人在国外度假,连闻嘉都是按这个口径接客回话——这层伪装得继续维持。
心里却像被细线勒着,松不得也断不了。
手机微微一震,是球球发来的已出发定位。
他靠在窗边,盯着那枚小点缓慢移动,指节不自觉地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球球几乎是把人卷着送进来的。
毯子裹得安阳市是,只露出一张白得发青的脸。邓望云落脚那一瞬还愣住:谁能想到老街三楼的老房子里,会有一片看不见的门,门后是细沙白云和一簇噼啪作响的篝火。
连朝栖早把躺椅摆好,把一杯热巧克力塞到他手心,杯口还顶着一团半化的棉花糖:“先喝口热的,慢慢说,别急。”
甜腻的热气带着可可的苦香往上涌,邓望云嗓子滚了两下,终于咽下第一口,指尖的发抖也跟着收了些。篝火翻身,橘红色的光把他脸上的惊魂刷淡了一层。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连朝栖把另一条毛毯搭到他肩上,顺手把火拨旺。
邓望云挪了挪杯子,呼出一口白雾,像才把卡在胸口的那口冷气吐干净,声音仍有点虚:“我……先喘口气。”他又抿了一口热巧克力,才低低道,“吓得不轻。”
邓望云慢慢把话捋顺。
“我换去另一家影视公司做后勤了。你也懂,这行闲的时候跟养老一样,赶起来连轴转通宵是常态。”他端着杯子,盯着火光,“前天在山里外景,大家收工前都凑在一起闲聊。我们组有个小伙子,叫刘飞扬,拍戏间隙在山里捡到一窝蛋,不认得是啥,就带回来打算加个菜。”
“张姐拦他。她是力工,跑山多,一眼看出来,说是过山峰的蛋,让他赶紧放回去。”
“过山峰?”连朝栖挑眉。
“张姐解释,就是眼镜蛇。”邓望云苦笑,“刘飞扬嘴上答应,手上不听。晚上刚好有明星请客,去附近小馆子摆了两桌。后厨端来一大盆蛋炒饭,香得不行。刘飞扬笑嘻嘻地说这是眼镜蛇蛋版蛋炒饭,特意孝敬王导。王导还问了一句是不是保护动物,不能吃。刘飞扬拍胸脯,说他查过,这附近的蛇不在保护名录里。王导就没再吭声。张姐在旁边嘟囔,瓜娃子要遭报应。”
他顿了顿,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那天有夜戏。为求真实,外景几乎不开灯,只留了几处暗光做气氛。我去器材棚拿电池,走廊尽头看见个人影,像穿着民国旗袍。影视基地常有别的组借道,我也没多想,就递了根烟,问她哪个剧组的。”
篝火噼啪炸开一星火,邓望云的声音压得更低。
“她没有回答。我还以为是哪位十八线跟着导演混的,怕被人撞见,装聋作哑。我正要走,她转过脸来。嘴角往两边张开,像是……蛇把下颌脱开那样。她一下掐住我的脖子,我连喊都喊不出来,眼前一黑。后来是路过的布景师发现我倒在地上,喊人把我抬去医务间,医务说情况不对,直接送医院。”
他把毛毯往下拽了些,露出颈侧。皮肤上绕着一道青紫的环痕,细密又整齐,像被什么冰冷柔韧的东西缠过。
“医院给的结论是疑似蛇类咬伤伴压痕,说我送得及时,不至于中毒。可你看这印子,像勒出来的,不像单纯咬一口。医务问是不是拍戏道具误伤,我也说不清。”
他把毯子又拉上去,指节还在发白。
邓望云抿了一口热巧,声音还发紧:“我跟你说的,只是开头。医院那边我躺了半天就出院了。不是不怕,是这份活儿真不能丢。上次被江宸那事连累,算我过错,没补偿,车贷还在扣,我扛不起再失业。”
他垂眼看火,继续道:“回剧组以后,王导还没到,主演在路上,大家干等,很快女一到了,可以现拍,场务说去喊人。结果在化妆间里发现王导已经不行了,身子都硬了。报警后法医初步说法像是蛇咬。有些人不信,说天寒地冻哪来的蛇。也有人当场想起昨晚刘飞扬捡蛇蛋做炒饭,叽叽喳喳吵起来。更离谱的是,很多人都说看见走廊有个穿旗袍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中午到傍晚,工作人员里又接连倒了几个,男一女一交替发作,手臂或脚踝出现咬痕。大多数送医及时,附近医院处理得很熟练,吊了血清就稳住了。但出大状况的,正好是昨晚跟王导同桌那几位,毒发得特别快。医院把报告交给了疾控,疾控通知派出所,现场停拍,封场。”
他抬起眼,嗓音更低:“我回住的地方,本想倒头补觉。刚把门一推开,眼前一晃,以为自己没醒透。我房间不见了,像进了民国戏的那种深宅大院。青砖长廊,檀木屏风,灯油味很重,冷风把帐幔吹得呼啦啦。我看见我们组的人,也站在廊下发懵,手背上贴着医院那种血清胶布。更远的廊角,有个穿旗袍的女人侧着脸,头发梳得很服帖。她一转身,我没敢看第二眼,只觉得脚踝一凉,像有冷东西从脚边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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