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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 235 章 归灵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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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隔音本就差,在那仿佛循环播放的低语里,突然响起了不属于剧本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挣扎。
“别这样……你听我说,我们分手吧,你不该这么做……”
“放开我!求你了——”
下一秒,是椅子倒地的咚声,窗帘撕裂的脆响,还有那男人机械重复中断裂出的,低沉的一句:
“你说过,你只要我爱你,我多爱你。”
像是裂开的磁带,终于卡顿走音。
连朝栖猛地起身,根本来不及犹豫。他朝小男孩看了一眼,确认对方还安稳地沉睡着——过分安静,安静到他怀疑这份沉眠是否人为。
但现在不是查的时候。
他拉开门,冲向隔壁房间。
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股近乎凝固的潮气,混着某种焦灼的腥味。
“砰!”
连朝栖一脚踹开门。
昏黄的灯下,那身穿婚纱的女人正被死死按在椅子上,白纱撕开了一大片,男人的脸贴得极近,唇角勾着笑,却毫无焦距地一遍遍低语:“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你说过……”
那女人满脸泪痕,头发散乱,像是已经喊哑了。
“放开她!”连朝栖低吼一声,抄起门边的破扫把,冲了过去。
那男人没有回头,只是脖子微微转了一点角度,那双眼睛就像是死物涂上了光泽,直直地看向连朝栖。
“你说过——”
话还没说完,连朝栖的破扫把已经砸了下去。
“我说你是 !”他怒喝,力道十足地挥击那人的肩膀。
男人的身体应声一顿,却像不觉得痛,继续抬脚朝他迈来,脸上的笑纹越刻越深,声音也变得尖锐:“她是我的!你不能——你不可以——她说过只爱我!”
“她不爱你了。”连朝栖冷声回应,手中破扫把顺势横扫,将那男人一把撞回桌边,瓷杯碎裂,镜子啪地砸落在地。
镜中,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团模糊如褪色照片般的虚像,嘴角一直在动,却发不出真实的声音。
婚纱女也在那一刻仿佛惊醒,哽咽着退到了墙角,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男人的脸扭曲了一瞬,表情仿佛卡在某种无法解析的痛苦中,他张嘴想反驳,却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你说过。
他终于破碎了。
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地像玻璃倒影般裂开,崩碎,变成了尘雾,连同地上那面碎裂的镜子一并化去。
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了。
只剩婚纱女瘫坐在地,呜咽着,喘息着,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
连朝栖站在门口,背后是夜风带来的寒意,空气里残留着一股细微的焦灼味,像是梦境燃尽后留下的灰。
他没有立刻上前。
只是默默看了那女人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已经空无一物的房间。墙角残留着一块掉落的照片边框,里面是两个笑得僵硬的人影——男人的脸被黑影刮破,只剩一团模糊的空白。
女人抱着头低声哭着,肩膀微微抖动。那哭不是哀恸,更像是一种脱力之后的茫然。
“他不会再回来了。”连朝栖平静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女人抬起头,一双眼睛里还泛着红血丝,神情失焦。“……是我……让我说我爱你的,是我。”
她喃喃着,像是在自责,又像是还困在那个轮回中没醒过来。
“你写下了愿望?”连朝栖蹲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探询。
女人点头,泪水从下巴滴落。
“我写了……我希望他永远爱我,像我说的那样。”
“我只是……太怕他变心……太怕他不爱我了……”
连朝栖垂下眼睫,没说什么。
他知道,那本愿望书不会拒绝愿望,但它从来不会按你想的方式去满足。它给你的从来不是幸福,只是对你执念最彻底的模拟。
他望向窗外,远处的街灯依旧昏黄,迷雾还未散去。
走廊依旧静得出奇,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连朝栖轻手轻脚地关上那扇房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女子。
他知道,有些人的执念即便解开了,余生也未必能真正清醒。安慰只是一种形式,他不擅长,更无法给予。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屋内却是一片空荡——
床边的被褥被掀起一角,地毯上还留着一个小小的脚印。小男孩原本裹着的那条毯子被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小朋友?”他下意识喊出声,却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家。
然后他转向了屋外。
旅馆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响,连朝栖走进那漆黑得几乎望不见头的走廊,一盏壁灯微弱地晃着光,像随时会熄灭。
他在二楼转了一圈,他一边找,一边回忆可能还没找到的地方。
他继续往旅馆另一侧走。那里有一道旧楼梯,地毯发霉,墙皮剥落,手扶栏杆一推就晃。
他在楼梯尽头,敲响了一扇紧闭的门。
里面响起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开门。连朝栖皱了皱眉,再次轻敲。
终于,一个男声低低响起。
“……谁?”
“我住在对面,房间里的孩子不见了。”连朝栖语气不带敌意,但足够清晰。
对面沉默片刻,那声音却异常冷漠:“没见过。”
连朝栖没动:“我只是问一句。”
门内传来锁链被拉紧的声音,像是某种焦虑在驱动那人。
连朝栖盯着那扇门片刻,没再继续追问。他知道,在这个地方,太多执念缠着躯壳混成了人形,太多秘密假借人声开口。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看不见的疲惫与提防: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孩子?”
连朝栖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老旧门板上斑驳的水渍痕迹,沉默了片刻。
他本想说我认识他,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了。
他确实不认识那个孩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迟疑,语气忽地冷了下来:
“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找他?”
连朝栖垂下眼,望着脚边残破的地毯。他无法回答。
他沉默,没说话。
门后那人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怜悯:
声音轻了下去。
“别再找了。”
走廊的灯光泛着苍白的冷色,像医院走廊里用尽了年头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
连朝栖靠近门板几步,站定,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也慢了些。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门后一阵沉默,久得几乎能听见木板因重力微微拉扯的轻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人最终回道,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却格外冷淡,
连朝栖顿了一下。
他不想激怒对方,声音也随之缓下来,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软和:
“……我只是刚来,不想惹事。”
这句话并不算恳求,但隐约透着些疲倦的诚意。
门内却没有动静了。
连朝栖靠近些,抬手轻敲了敲门板:“喂?你好?”
依旧没人回话。
他眼底晦暗,站了几秒,终是后退半步,转身离开了那条走廊。
走在寂静的楼道里,他回头望了眼那扇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没人告诉他这里是哪儿。
但他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
这个地方,不需要欢迎你。
它只需要你留下。
旅馆一楼的前台昏暗无声,墙角那盏壁灯闪了两下后干脆熄灭,只剩天花板上吊扇缓缓旋转时带起的阴影,像旧胶片电影中的灰色涟漪。
连朝栖顺着楼梯走下来,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扫了一圈四周,前台后头的抽屉被封死,电话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听筒上覆盖着一层薄尘,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营业执照,却看不清上头写了什么。
他试图寻找小男孩的踪迹,但这座建筑像是特意隐去了线索这种东西,所有角落都像精心打理过的遗忘——
直到他注意到前台边角,那个靠墙摆放的老旧报纸架。
铁皮锈蚀,边缘已经卷翘,里面却还整整齐齐地夹着几份纸张。最上方那一张,是一份印着【花溪景区游客指南】的宣传册。页面上印着几处推荐景点:
花溪瀑布
流舟游河步道
——以及一座位于镇子北面的道观:【归灵观】
宣传册用着浓厚的早年旅游文化口吻,诸如净心祈福,求得一梦安宁一类的话在角落里反复出现,甚至还配了一张明显是合成的仙鹤凌空照片,廉价得有些可笑。
但连朝栖站在那页纸前,忽然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地方。
模糊的记忆像是被某个词刮开了沉底的泥沙。他初中的某个夏天,和父亲连迟来过这儿避暑。那时天气比现在还要闷热,他爸还因为迷路抱怨了一整路,但最后他们还是一起爬上了归灵观的山道,在观里抽签,连朝栖还被仙鹤啄了,因此还获得了归灵观的赔偿来着。
他记得那道观很安静,香火不旺,山上风特别凉。
——归灵观。
他低头盯着那个名字,突然有点恍惚。
他将那张宣传册折好塞进口袋,抬头望向玻璃窗外那漆黑空荡的街道。
下一站,他该去那座山上看看了。
夜色沉沉,仿佛整座镇子被一层死气缠住,连空气都凝固着不安。
旅馆外能用的路灯很少,在找到照明设备之前出门是很不理智的事情。
连朝栖翻遍前台的抽屉,摸过储物间的柜门,连旧杂志堆后都扒拉了一遍,什么照明工具都没有——没有手电,没有蜡烛,照理说旅店总会有为了防止停电准备的应急电源才对。他站在柜台后,皱着眉低声吐槽:
“这旅馆真特么科学。”
他坐回前台椅子,靠着桌沿揉了揉额角,刚按上太阳穴,忽然觉得头顶啪地落了什么。
他怔了下,伸手一抹——黏稠,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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