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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 233 章 我也不知道 ...

  •   屋子安静得近乎诡异。雾气弥漫进屋,熟悉的锅灶,碗柜,楼梯,轮廓都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膜。连朝栖扶住桌角,指尖湿冷。

      忽然——

      “吱啦。”

      什么东西在楼上传来拖拽声。

      像是有人拖着一具太重的身体在楼板上缓慢挪动,每一步都磨出木屑般的声响。

      他缓缓抬头,楼梯尽头,一道人影正从天花板的裂缝中低头看他。那眼神透着死气,却熟得像镜子里裂开的倒影。

      那是他自己。

      不,那是江宸——

      江宸,披着他脸的江宸。

      对方缓缓地,几乎没有骨头似的从楼梯那头倒爬下来,手脚的关节在空气里发出清脆却不协调的咔啦声。

      “别动。”

      他在心里低语,想呼唤绕夭,却猛地意识到——绕夭不在。

      手腕上空空的,那一圈冰冷的绕夭没有回来。

      “啧。”

      他低咒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伸手抓过了厨房椅子,一把砸向那他。

      但凳子砸下去时却像是打在一团厚重的空气上,只让黑影微微一顿。

      对方低声笑了。

      “你不是连朝栖——我是。”

      黑影猛地扑来,像是一整团扭曲的黑影附在他身上,寒气钻入皮肤,像是要把连朝栖的记忆一丝丝从他脑海里抽出来。

      他摔在地板上,脚踝撞在柜角,痛意真实得让人几乎以为这就是现实。

      但他没有昏,反而在极度的眩晕中掀翻了另一把椅子,逼迫自己从地板爬起。

      黑影贴着天花板,在他头顶低低咕哝:

      “把你留给这个世界太浪费了。”

      “你不是人,也不该是人。”

      “你不该存在。”

      厨房的灯管在瞬间炸裂,玻璃碎片洒落在地,划出刺耳的碎响。

      那团黑影——或者说沈阙,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仿佛被点燃了理智的引线,身体骤然扭曲成某种不可名状的形状,像是数个肢体与残骸拼贴而成的怪物,整个人朝着连朝栖疯了一样扑了下来!

      那尖叫声仿佛撕破了现实与梦的边界,连朝栖只觉得耳膜都在发胀,胸口剧烈闷痛。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这一击必须挡下来——不然不是死,就是永远被困在这片寂静与疯癫的影子中,再也无法醒来。

      他反手抓起炉灶旁的炒锅,一记侧身砸出,砰地一声正中黑影扭曲的半边肩膀。

      “沈阙。”连朝栖冷冷开口,声音带着风灌进屋子的冷冽,“你不是我,也不可能代替我。”

      黑影没退。

      它几乎是爬行着逼近,脸上那张连朝栖的假面已经裂开了数道口子,露出底下被仇恨与执念腐蚀的本来面目——像个被焚烧过的镜像,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我是你,我就是你!”

      它扑上来的时候,连朝栖趁势扭过手臂,把锅柄狠狠抡向黑影的后脑勺。咚!

      那一击下去,像是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打散了。

      黑影被砸得狠狠撞上墙壁,血迹从裂开的面孔里流下来,像墨汁一样粘稠。他却还在笑,笑声低哑,几近癫狂,像是整个空间都在哀嚎,它的躯体开始崩解,碎成了黑色烟雾与残影,在碎裂的厨房中翻腾——

      屋内的光线开始迅速塌陷,窗外的雾也开始倒退,像有什么东西正被这场胜负的终结一点点从世界里驱逐。

      厨房归于寂静。

      黑影彻底崩散,只留下地板上模糊的一滩黑影残渍,很快也被风卷起,蒸发,抹去。

      连朝栖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湿的,是汗,也有血。

      绕夭仍不在。

      他走出厨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他无比熟悉的蓬栖街。

      老街上砖红色的铺地石纹路清晰,路灯斜斜地立着,电线凌乱地缠绕在上方的木杆上,远处小饭馆的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风铃声很轻,却异常清楚。

      但是。

      没有人。

      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连朝栖站在街角,朝熟悉的方向喊了一声:“十五?”

      声音在街道上被吸收了一样,没有回音,连鸟都不飞一只。

      他缓缓走过那家早该关门的小超市门口,铁卷闸半掀着,像有人刚走进去没多久。
      他又经过胡同口的剃头铺,门是虚掩的,但里头的灯开着,理发椅整整齐齐地摆着,椅背上还搭着一条干净的蓝色毛巾。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话。

      连朝栖循着那声尖叫快步走过空无一人的街巷。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青石板仿佛有湿意渗出,像血渍般晕染开来。

      他转过街角,在那破旧烟纸店的门前,看见了一个摔倒的小男孩。

      孩子趴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但死死往后爬,嘴里反复哭喊着:“不要过来!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穿深蓝色的寿衣,头发垂落。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男孩,嘴角仿佛牵起了一个细不可察的笑。

      但她没有迈步,也没有靠近。只是看着。

      那种看不带感情,没有眼神交流,像是定住了某个死去的影像。

      连朝栖靠近一步,立刻感到空气一滞,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

      那女人没有转头,却像察觉到了多余的存在。她的眼珠缓缓滑动,极其缓慢地移向了连朝栖

      那女人的眼珠缓缓滑动,极其缓慢地移向了连朝栖。

      仿佛一副早就僵死的面孔,在强行模仿“活人”该有的反应。

      连朝栖在她的凝视下生出了一瞬濒临溺水的错觉——
      喉咙像是被灌了铅,连呼吸都要费力。

      她动了。

      只是一步,那细微的移动却仿佛惊雷炸裂,鞋底拖着布料在石砖地上擦出一段长长的声音。

      “喀啦。”

      她脚下的地砖碎裂了。

      连朝栖一个激灵,右手下意识一甩——从一旁荒废的小推车上扯起了一根半断的金属把手。
      就在她扑上来的一瞬间,连朝栖猛地抡起那截金属,横扫!

      “咚!!”

      金属重重击在那女人的肩口,她的身躯仿佛没有重量,却在那一瞬崩解成了大片纸灰一样的东西,像海边翻涌的白浪,层层卷起又四散。

      但在那层雾化的尸灰里,她的眼睛还在。

      还在看着连朝栖。

      像是烙印。
      像是诅咒。

      “别看了——!!!”
      背后的小男孩猛地喊出声,蜷在墙角,拼命用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连朝栖缓步走过去,蹲下,将外套裹在那孩子身上。

      “没事了。”他低声说。

      小男孩却只是发着抖,咬着唇,哽咽不已。

      “她……她以前不是那样的……”

      连朝栖没说话,只等孩子慢慢自己缓下来。

      良久,小男孩哽着嗓子说道:

      “她是我妈妈。我小时候生病了,医生说我可能会死……我……我很怕……我在笔记上写了愿望……我写了……”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你写了什么?”连朝栖语气柔和。

      “我写了……妈妈不要死。”

      连朝栖顿了一下。

      连朝栖听着那句“妈妈不要死”,神情微动,脑海中却已浮现出某种猜测。

      他低声问:“那你,是写了几次?”

      小男孩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些许迟疑,最终点了点头。

      “我写了三次……”

      连朝栖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孩子吸了吸鼻子,声音发虚:

      “我第一次写,是妈妈不要死。”

      “那时候我生病了,她一直照顾我,可是后来她累倒了,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说她是肿瘤晚期,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但我写下这个愿望之后,她奇迹般地醒过来了,笑着说要带我回家做红烧排骨。”

      “所有人都说是奇迹。”

      “可……她的手开始发冷了,她晚上站在门口看着我,她不睡觉了。”

      “我害怕,我第二次写——妈妈能像以前一样。”

      “然后她开始做饭,帮我洗澡,给我讲故事……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以前,但她不说话了。”

      “她只是看着我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她不会笑了,眼睛也不会动了。”

      孩子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

      “她不是妈妈了。”

      “但我还是怕她会突然……彻底不见。我不敢睡着,不敢让她离开我房间。”

      “所以我写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妈妈能永远陪着我。”

      空气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

      黑暗的街角回归沉寂,只剩小男孩抽泣时压抑的呼吸声。

      “哥哥……”他怯怯地开口,睁着湿润的眼睛望着连朝栖,“我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说……她会一直爱我的……”

      连朝栖顿了一下,喉咙像被细线勒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那片已然恢复宁静的巷口,残留的雾气缠绕在老街的电线杆与砖墙之间,像是某种不肯退散的阴影。

      “我也不知道。”他最终低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疲惫。

      “但你现在需要的是睡一觉。”

      街角拐弯处突然出现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尖顶建筑,像教堂又像废弃的工厂。铁栏杆后面,一栋白瓷面的小洋楼则带着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味道,与旁边挂着霓虹灯招牌的简餐店格格不入。

      就像有人把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甚至不同国家的街道,粗暴地拼贴进了他熟悉的街景中。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片灰蒙蒙的云层似乎并非真正的天,更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有什么东西正隐约在后方蠕动,偶尔透出一星半点模糊的轮廓,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将要落下的事物。

      连朝栖低头,避开街道中央的积水和破碎的砖缝,一步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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