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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我由你而 ...


  •   像希望刚浮出水面,下一秒就被生生扼住喉咙按进了黑泥。

      赛蕾斯蒂亚第一时间扑过去,脸色铁青,按住地上的羽毛——

      烧不掉。

      触之灼指。

      是神的影子留下的。

      是来自更深层的主咒因果回涌。

      连朝栖看着那具空落的地方,半晌说不出话。

      刚刚才被她拽着往前跑。

      刚刚还冲他笑,说着你真行。

      现在,她死了。

      芙罗伦丝跪着,脸上泪水一滴不落,只是双手颤抖着重新握住圣徽。

      赛蕾斯蒂亚低声道:“它们越来越强了,给我们喘息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芙罗伦丝撕裂的哭声把连朝栖从半昏迷中猛然拉回来。

      她扑上去,却只来得及握住一截渐渐冰冷的羽毛。
      下一秒,血从她的指缝间滴落,被残裂的结界吞没,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太快了。
      快得像一场必然的命运。

      赛蕾斯蒂亚怒吼着将他护在身后,剑光燃尽最后的圣徽。
      她的肩膀被贯穿,血喷洒在连朝栖的脸上,却仍逼迫着自己咬牙砍下最后一击。

      “跑!”她声音嘶哑,“——活下去!”

      芙罗伦丝撑起十字架,烈焰般的圣语在空气中炸响,光芒吞噬了袭来的怪物群。
      她的身体也随之燃烧,化作灰烬与碎光。

      一切发生得太快。
      对方太强大,像是在轻易抹掉三个人的存在。

      连朝栖的耳朵嗡鸣,眼前一片惨白,他几乎什么也听不见。

      他撑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像疯了一样,爬向前方的断口。

      他看见了。
      那道空间的裂缝没有完全闭合。

      它没有逃避。
      它在等待。

      在等着连朝栖自己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芙罗伦丝在最后一刻塞给他的圣徽。

      古旧的银质坠片,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钝,中央浮雕着圣母怀抱圣子的图案。下方嵌着一小截漆黑的骨片,被半透明的蜡油牢牢封死。

      很旧了。甚至带着淡淡的裂痕。

      ——他知道这是什么。

      特殊控制局的教材里写得清楚:
      它是一种信仰结构的微型通道锚点。

      在濒死精神裂解或遭受侵蚀时,握住它,就能短暂维持自我的形状,哪怕只是一瞬。

      理论上,只有将信条铭刻进灵魂的人,才能让它发挥完整功效。

      可他不是信徒。

      他从没祈祷过,也不信什么圣母会在关键时刻伸手救他。

      但他还是握紧了。

      不是为了圣母。
      而是为了那个把圣徽塞进他手里,却自己转身去迎击怪物的修女。

      他不信圣母。
      可他信她。

      信她那句带着血与疲惫,却仍温柔的低语——

      “你还活着,这就是圣母的恩典。”

      连朝栖将圣徽攥在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渗下。

      然后,他迈入那道尚未闭合的裂缝。

      起初什么都没有。

      没有坠落感,没有风声,甚至连呼吸都像被某种透明的幕布隔绝。

      下一秒,所有感官像是被撕开又重组。

      鼻腔里先涌入一种怪异的气味——不是血,不是焚香,而像是发霉的纸张和溃烂的海藻混杂在一起,酸腥得让胃翻涌。

      紧接着是光。

      不是火焰,也不是圣堂里彩窗的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亮——像尸体眼底残留的浑浊反光,忽明忽暗,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呼吸。

      耳边则传来破碎的声响。

      有时像是有人在低声祷告,有时又像是数百只昆虫在壳子里摩擦翅膀,它们叠在一起,缠成一张听觉的网,把他整个脑子都裹住。

      地面并不存在。

      他明明站着,却始终觉得下一步就要踩空。

      像走在一张无限下坠的蛛网上,随时可能被拉扯进更深的黑暗。

      连朝栖心口急促起伏,手里的圣徽滚烫得像是要烫穿掌心。

      他死死攥着它,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是陷阱。

      某种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

      可同时——也是邀请。

      世界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唯一的色彩是血红与尸白。
      四周的肉壁蠕动着,像是活物的内脏被剖开后暴露在空气中,脉管缓缓鼓胀,暗红液体在其中脉动流淌。

      壁面嵌满了眼睛。

      大小不一,有的浑浊发白,有的鲜亮得像刚剜出的活眼,眼珠滴着血水,随着他每一步的移动而同时转动。

      所有的目光,死死盯住他。

      那感觉就像无数尸体,被强行塞入这一面墙里,却仍在用仅存的知觉凝视着闯入的异物。

      空气腥甜,夹杂腐烂与焚香的余味,连呼吸都像在吞咽血与脓。

      耳边浮起祷词的回响:

      “母亲啊,让我们重生。”

      “愿你之体,孕育神名。”

      “愿你之血,铭录主道。”

      那不是一个声音。

      也不是众声合唱。

      而是无数被命名失败的残渣,被强行塞进同一张口腔里,在彼此挤压撕裂中吐出的呼喊。

      像死去的尸体还在开口说话。

      连朝栖一步步往前走。

      脚下的泥沼湿软,黏液顺着他脚边往上爬。

      忽然,有什么拉住了他。

      低头。

      一只孩子的手。

      苍白,指甲全翻裂。

      再往下,是一张半融化的脸,眼睛死死睁着,瞳孔混浊却直直看着他。

      它的嘴像是被人硬撕开,血肉模糊。

      却还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母亲。”

      声音湿漉漉,像脓水溢出喉咙。

      连朝栖猛地抽出脚,没有停。

      那不是前行。

      而是坠落。

      他的意识被一寸寸往下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脐带,从体内生出,把他牢牢系住,牵着他去往更深的黑暗。

      终于——

      在最底部,他看见了。

      一块由血与骨堆砌的祭台上,悬着一颗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心脏。

      它不是血肉。

      它的脉动没有血流的声响,只有结构摩擦时的低鸣。

      那是命名欲望凝结成的畸胎。

      无数失败仪轨与扭曲信仰在时间里彼此叠加,沉淀成渣滓,最终堆积孕出的……未成型的圣子胚胎。

      它膨胀,又收缩。

      每一次搏动,整片空间就随之震颤,墙壁上的眼睛全都颤动着眨开,像被这东西强行操纵。

      一只手,从心脏鼓起的表皮缓缓探出,指骨细瘦,却在伸直的瞬间崩裂,血与脓像开水般溅落。

      紧接着,一对翅膀般的组织强行撕开外膜,羽骨刚成形,就像被火烧过一样扭曲焦黑,被搏动的血肉吸回去。

      还有半张人类的面孔,从血膜下缓缓浮现,眼睛湿漉漉睁开,就被下一次收缩挤碎,整张脸塌陷下去,被吞没在蠕动的缝隙里。

      每失败一次,便发出一阵细碎却压抑的惨叫,层层叠叠,与祷声重合:

      “……生下我……”
      “……母亲……”

      那些低语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直接灌进脑髓里,带着黏腻的血腥与哀求,像要把他整个人拉进那颗心脏里。

      它像是在回应血脉的呼唤般,缓缓鼓胀,肉壁起伏,内层翅翼一片片剥裂开来。

      血与祷文交织成的纹路,拼凑出一张脸——那不是陌生的,而是由他最熟悉,最喜欢的五官拼贴而成。

      那张脸睁开眼,千层叠合的声带低喃:

      “……母亲。”
      “你回来了。”

      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

      上下远近都在这里失去意义。

      连朝栖半跪在祭坛边缘,手指止不住颤抖,却仍死死按住设备残核,血滴进接口,牙关咬得发酸。

      坐标在抖动,像被无数重影撕裂开来。

      映射回现实的成功率低到几乎为零。

      可他清楚——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温达安还在外面。

      控制局,还有活着的人。

      他撑到现在,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苟活。
      而是要让其他人,带着火与光,来终结这一切。

      他咬破嘴唇,血与咒语交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锚点。

      只要找到这里,这个收容物,绝对跑不掉了。

      然后——

      世界骤然静止。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全场肃祷的寂默,所有呼吸,心跳,思绪都被神明注视而按下了暂停键。

      连朝栖下意识抬头。

      他来了。

      从空间的裂缝中,走出的不是光,也不是怪。

      它伫立在七翼之中。

      它披着焦金色的伪祭袍,仿佛被烈火灼透又被神血染成,

      面上却覆着一片银镜,倒映万象,却无一人能看清其真容。

      那一瞬间,连朝栖差点以为,它是神。

      可念头才起,脑海便骤然炸开一连串破碎咒唱,像有人在倒读信仰本身,将神的可能性从他意识中生生撕毁。

      它不是神。

      它是错误。

      然后,声音响起。

      不是轰鸣。

      不是外界的声波。

      而是脑海里早已准备好的一段低语,像在他尚未张口前,替他想出了答案:

      “你终于来了。”

      “你比我想的更晚。”

      “但也——恰好。”

      连朝栖站起身,手死死攥着那台已经完成坐标发送的装置。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确认,也像是本能:

      “你是——”

      那人形轻轻歪了歪头,祷词幕布在空气里颤动,层层音节交叠:

      “我是你的一部分。”

      它没有动作。

      但整个空间却随之塌陷,像是围绕它的逻辑正在自动修正。

      它一出现,连朝栖就开始遗忘——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忘记那些已经死去的修女,忘记血与火,忘记他是谁。

      只有归属在耳边低声回荡。

      “我是从你体内发芽的残响。”

      “我是因你留下的空位。”

      它缓缓抬手,羽翼如经卷剥开虚无,指向他的心口。

      “我由你而生。”

      “你既是容器,也是起点。”

      “你不是来毁掉我。”

      “你是来——归顺我。”

      “成为我,与我重回伊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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