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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幻觉 ……耳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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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鸣。尖锐的蜂鸣声折磨着余洛洛。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在几乎寂静无声的里世界,除了她和许晨星,他们目前没有发现其他任何能发出声音的活物。待的时间久了,就会莫名地感到耳鸣不适,连开口说话都令人感到恐惧。
再一次被从天花板上丢下来之后,余洛洛注意到许晨星又捏了捏两眼之间。
……这是第几次了?
她看到男人紧紧皱着眉头,福至心灵一般地开口问道:“……鼻子很难受吗?”
许晨星闭上眼睛又睁开,有些头疼地肯定了她的询问。
余洛洛于是就知道他估计是鼻炎又犯了。毕竟刚才带起的那一大团灰尘可不能小觑,连她自己都打了好几个喷嚏。
余洛洛想起她在往背包里装常用药品的时候好像有带上清凉油,于是让许晨星靠墙坐下稍作休息,自己则从侧兜里翻出那个红色的小铁盒,打开递给他。
这是许晨星的老毛病,余洛洛高中时就知道。
因为他的兴趣爱好和个人情况等等都是女孩子们课间乐此不疲的谈资,而她当时也一直在偷偷关注着他。
现在情况所限,没办法给许晨星找到完全对症的药,只能先姑且用清凉油缓解一下了。
余洛洛看着许晨星在深色袖口衬托下而显得越发苍白的手指,突然想起来高中时自己也带给他过同样的清凉油。只是后来没过多久,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下,她发现它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文具盒中。
“啊,我拿错了吗?”男同学饱含歉意的声音像隔着水面一样模糊不清,余洛洛还能听到,却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了。
这个牌子的清凉油非常常见,所以其实班级里的学生们很多都买过。高中生们课桌上的资料和杂物很多,因此如果没留意的话,同学间的东西经常会混在一起。而他最近正好也买了用来提神醒脑。
“不过它打开确实还是没用过的状态……”男生挠挠头,“所以可能我才完全没意识到吧。”
而为什么余洛洛能发现呢?因为这盒清凉油的底面有一块不太明显的印子,只有在阳光照射下才能看得很清楚。那是她放在包里时不小心被漏墨的钢笔染上的,当时赶着送给许晨星就没有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或许是天意,当她再次看见它的时候,阳光正正好好直射在那块污渍之上。
闪回的记忆让心脏像是被揪起来了一样,余洛洛想要缩手的时候,许晨星已经把清凉油接过去了。
“谢谢。”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轻嗅闻了一下就拿开了,面上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难得你一片好心,不过对我好像没什么用。”
说不上来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余洛洛沉默地摇了摇头,重新恢复警戒状态守在闭目养神的许晨星旁边。月光依然一成不变地照耀着这个世界,像银色绸缎一般柔柔地披在他们身上。
忽然,远远地,她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咳痰声。
余洛洛下意识地看向许晨星,正对上他默然睁开的眼。
……不对劲。
她感到汗毛倒竖,因为这里目前为止除了她和许晨星外应该再没有任何另一个活人。
——那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先是“吭吭”地清了几下嗓子,接着再用宛如要把气管都震出来的力度大声咳嗽,最后再发出长长的、令人作呕的“呵——”的声音,把痰吐掉。
余洛洛住的职工宿舍隔音很差,而她隔壁是两个有点邋遢的中年男职工。可能是年纪大了觉少,因此每天他们都会就会很早起来洗漱……哗哗的水声,始终从窗外飘进来的烟味,每个都是她萦绕不散的噩梦。
所以这样的动静她再熟悉不过了,理论上来讲,她本来绝不会在这里听到。
许晨星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用气音对她道:“……在楼下。”
那么现在要做什么就显而易见了,毕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不可能是活人。余洛洛也不傻,拿上背包就果断跟着许晨星往一起上层移动。
不管发出声音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总而言之,先尽可能离它远一点才是上策。
老旧的建筑物作为一个商场来说其实已经很大了,但如今这是他们能够探索的全部世界,因此又显得如此狭小,让人逃都没地方逃。
好消息是咳痰声非常大,两人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听不清而无法判断它的方位;但坏消息是,它完全没有一点要消失的意思——尽管余洛洛也不知道它是噤声了更让人害怕,还是继续保持这样更让人心惊。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那声音会慢慢变得越来越近。虽然远离也很简单,却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论跑开的速度快慢。
为了避开那个声音,同时还要兼顾不在原地呆太久的限制和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传送,余洛洛和许晨星的行动很快便陷入了左支右绌之中,好几次都连滚带爬才能勉强从危险的情况中死里逃生。
这种情况下,人很难再进行严密的判断了,失误在所难免,仅仅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只有竭尽全力才能够不死掉。在这个没有任何社会秩序的地方,他们似乎只能变成一头靠本能驱使的野兽,生存意志决定了一切。
被拉扯到极限的神经摇摇欲坠,余洛洛知道她的精神状态肯定多少有点问题了,甚至在进来之前她就已经有所自觉。但这玩意儿不能细想,纠结太多活不下去——更何况,她不能再拖人后腿了。
再一次从迷蒙的浅眠中醒来时,余洛洛感到脑袋钝钝的痛。眼前的景象有些扭曲模糊,本该是已经习以为常的视野,她却体会到了一丝不对劲。
手里握着的冰凉的、坚硬的触感让她的意识无比清晰。
那是一把尖刀。由于大小和长度都是装进背包前专门挑选过的,因此此时在她手里显得是那么趁手,用来自卫防身再合适不过。
但是不对,她为什么会拿着这把刀?入睡之前它还在背包的侧面插着。
余洛洛的视线缓慢下移到自己握着刀的手上。
因为常年室内办公,她的皮肤颜色是气血不足的不健康的白,在昏暗中有些扎眼。
北方的气候非常干燥。一般从深秋开始,就得涂护手霜了。她有一点儿洁癖,生活中洗手的次数比平常人多,所以双手总是干巴巴的,怎么擦润肤油都没什么用。没想到在这个里世界里她能洗手的机会很少,反而手背不再干燥起皮了……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吗?
不过不论怎么看,这都是属于她自己的手,可余洛洛心里的异样感却不减反增。
很多人都应该有过类似的体验:当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太久时,会觉得镜中人十分陌生;又或是长时间凝视一个字后,就发现这个字不像字了——余洛洛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了她的这双手上。好像进入了一种很诡异的状态之中,一切声音都离她远去了,唯余心脏的鼓动和沉重的呼吸声。
意识就像脱离开身体在一边旁观一样,余洛洛发现她控制不了这双手了,就仿佛它们属于别人一般。
“叮”的一声,水果刀不小心磕到了她空着的手的指甲上,发出了清脆的嗡鸣。
这一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整个刀身都在微微颤动,她拿刀的手也在发抖。
紧握的右手缓缓地举起了锐物,余洛洛不知道它要干什么,直到刀尖开始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的左手。
刚才是扎偏了……
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的余洛洛一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而此时刀尖的凉意已经在指甲盖和手指之间的缝隙间扩散开来。
她拼命调动起全身的力气,试图松开刀把或者把手拿开,用劲到抖如筛糠,甚至浑身都剧烈地打起摆子。但是却毫无作用,她居然根本无法对抗自己的肢体。
一毫米、两毫米……一厘米……
指甲被撬开的剧痛那么清晰,余洛洛汗如雨下,尖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一片片被掀翻起来,血流如注。
极端的痛苦让她的眼前黑了下来。余洛洛一晃神,下一秒却发现自己还僵直地站在原地,手上还举着那把小刀,刀刃离手指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指,冰冷的金属咣当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到底是什么情况……?!
尖锐的疼痛还在神经末梢游走跳跃,余洛洛吸着气仔细观察自己的双手,却发现没有任何问题。
……不对,还有许晨星!他怎么样?她猛地扭头,看到许晨星也在愕然地摩挲着手指,好在他身上暂时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甩甩头,余洛洛试图拨开无用的思绪,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许晨星和她对视了一眼,沉声陈述了自己刚才的经历,和余洛洛的大同小异。
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幻觉的。感觉上,明明两人才刚找到一个可以稍微喘息休息的地方,许晨星值守,余洛洛眯一会儿。
许晨星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拎起了刚才被他们丢在一旁的背包。
“已经过了很久了,先离开这里吧。”他说,示意余洛洛看向周围已经开始发生异变的环境,“而且,现在太安静了。”
余洛洛马上反应过来。
——不知会产生什么后果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咳痰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