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再见，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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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起，路边的电线杆时不时传来几声清亮的鸟鸣。
许知意提着一篮油饼，背着军绿色水壶踏着青石板路赶往田间。
水田里，大人已经忙碌起来，一捆捆的青秧堆在田埂上。
许知意远远地就瞧见爷爷拎起几簇捆好的秧苗均匀地抛进水田，伴着一声声秧苗入水的“啪嗒”声响，许知意沿着田埂冲过去，一边跑一把晃着篮子，欢快地喊道：“爷爷，奶奶让我来送油饼了。”
“诶。”许仁发就着水渠冲了把手，不急不缓地走来。他也没着急拿油饼，帮着儿媳孙萍将平板车上的秧苗往下卸。
最后一担秧苗卸下。孙萍擦干手，帮许知意将跑散的马尾辫重新扎紧。
许知意将菜篮和水壶搁到平板车上。
家里大人拿了油饼站在田埂囫囵吃起来。
“成叔，吃油饼歇会啊。”
许知意在妈妈的示意下，拿了块油饼奔到另一侧递给隔壁水田正在插旗的村长。
“大爷爷，我奶奶刚炸的。”
村长接过油饼咬了一大口，“村里家家都做油饼，就你家做的最对味。你们家老太太的那些手艺啊，就这炸油饼的技术全数传了下来。”
许知意的太奶奶去年刚过世。
老太太打小跟在地主家小姐身边伺候，跟着小姐留过洋，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厨艺上一绝。可惜没能全部传下来。
许知意看着箩筐里那些精巧的彩旗，好奇问道：“大爷爷，这些小彩旗是干嘛的？我帮你摆啊。”
“把水田分成小块，插旗子醒目一些。一会市里有个幼儿园要过来社会实践体验生活。”村长递了一个旗子给许知意：“喏，拿起玩吧。”
“体验生活？”许知意拿了旗子在指尖转着，好奇问道：“体验什么生活”
村长插旗的手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说：“就是下田来玩。”
见许知意还想再问，他连忙抓了一把彩旗给她，给她安排活：“你帮大爷爷插这一块区域，两扎插一个。”
许知意按照村长比划的长度开始插旗。
等插完旗，拉好线，就见村长开始往水田里倒鱼、螃蟹之类的。
许知意简直看呆了。
怕她又要小嘴叭叭十万个为什么，村长将一小盆泥螺塞过去：“呦呦，你去放泥螺玩吧，这一块田里随便扔。”
呦呦是许知意的小名。
她抱着盆，踩着泥地欢快地在田里到处窜。
等到太阳高高挂起，蓝白色的大巴车停在路边，村长早早便等在路口。
约莫二十来个小孩排着长长的队迎面而来，一溜烟的白衬衫、深蓝色背带裤外加醒目的小黄帽。
许知意看着这群小孩被带队老师分成四组，踩着雨靴蜂拥下田。
唯独一个小男生站在田埂上死活不愿意下田。
带队老师弯腰手撑着膝，低头哄了许久，小男生依然站着不动。
组里其他的几个孩子有些迫不及待了，远远的囔囔道：“陆风庭你下来啊。”
“宋老师什么时候开始啊，我们组要落后了。”
小组里还有其他孩子要照顾，带队老师没再勉强，她抬手揉了揉陆风庭的脑袋，安慰他两句，转身下田组织活动了。
“呦呦，你也玩去吧。”孙萍见女儿频频往旁边地里回头，索性让她也去玩。
“那我把这一溜插完。”沈知意一心二用，快速的插秧，很快便将这一溜的全都插完，正好到了田埂处男孩站着的位置。
她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校徽与姓名贴上。
“陆风庭。”她一字一顿念了出来。
陆风庭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抬眸看她。
“你不下田玩吗？”沈知意悄声告诉他：“田里可以抓鱼、找螃蟹。”
陆风庭转过脸去，没吭声。
“还可以摸泥螺哦，有很多，我放的，每个角落都有，很好摸的。”见男孩无动于衷，沈知意抬起秧凳递给他，男孩蹙着眉没接，想到他不愿意下田的原因，沈知意“哦”一声，赤脚踩上田埂，提着秧凳走到旁边的水渠。
她每过一处，都在田埂上落下清晰的泥脚印。
陆风庭皱着眉，看她趴在田埂上，顺着和缓的水流将蹬腿上的泥洗干净。
“给。”
沈知意将腰凳搁在他身后。
陆风庭余光扫了一眼，没动。
沈知意忽然发力将人摁住坐下，自己也顺势沿着田埂坐着。
陆风庭慌乱了几秒，手扶着凳沿缓了缓心神，到底还是没起身，安安静静坐下了。
沈知意重新卷了卷裤腿，屁股往前挪了挪，将脚踩进村长家的水田里。
水田中央，小朋友们正在快乐的玩游戏。
一个小胖墩身形没站稳，一屁股坐进了水田了，惹得旁边同学一阵哄笑，好在，小胖并不娇气，丝毫没顾忌手上和胳膊上的泥水，径自加入游戏。
沈知意也忍不住笑出声。
她看了一眼孤单坐着的陆风庭。
“诶，陆风庭。”见陆风庭看向她，她冲他努了努下巴道：“”你喜欢什么？小鱼，螃蟹，还是泥螺？”
陆风庭抿了抿嘴唇，一声不吭。
这人怎么这么难相处啊？沈知意头一次在交朋友这事上受挫，她手撑在田埂上，气鼓鼓地扬起腿搅着水田里的水，就见陆风庭眉头皱的紧紧的。
算了，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上。
沈知意起身朝着远处的池塘跑去。
陆风庭看着她的背影渐去渐远，他拉了拉帽檐，低下了头……
没多会，沈知意便兴冲冲地回来了，手里还捧着着两束荷叶。
“帮忙接一下。”
她将其中一片荷叶塞到陆风庭手里，看也没看陆风庭的反应，转身一脚踩进水田里。
她低头弯腰开始在田里摸螃蟹。
眼角余光看到陆风庭双手捧着荷叶坐的端端正正的。
大概他也是怕荷叶上的水洒了吧？沈知意舒了口气，捏着小螃蟹在水里一阵冲刷，又扒拉了根捆秧苗的长草，将螃蟹系好后小心的搁到陆风庭手里的荷叶上。
没等他说什么，沈知意又冲到田里摸了条手掌大小的鱼和几个泥螺丢到荷叶上。
陆风庭看着她欢快地摸了一堆泥螺，这次倒是没给他，全都搁在了另一片荷叶上。
没多会，她抓了个大点的螃蟹在手里，另一手举着荷叶，蹦到了田埂上。一双泥脚在水渠里踹了踹，趿着拖鞋朝他挥挥手说：“我要回去帮我奶奶拣菜烧火啦，再见啦，陆风庭。”
陆风庭嘴唇动了动，那声再见没来得及说出口，沈知意就已经一蹦一蹦的走远了。
沈知意带回来的泥螺和螃蟹成了午饭的加餐。
一家人都挺开心的，除了孙萍，
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也没心思午睡，索性提了篮子剥毛豆。
许鸣提溜着了两个西瓜回来，他在外干木活，主家包饭。他将西瓜搁到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胡乱抹了把水渍，道：“回来路上帮大庆叔卸货，得了两个瓜，呦呦呢？”
孙萍将凉好的大麦茶递给他：“呦呦和爸妈午睡了。”
许鸣灌了一大杯水，他将水池蓄了大半的水，将西瓜浸泡着放凉，提了个板凳过来帮着一起剥毛豆。
孙萍劝道：“你快去歇会，我一会就剥完了。”
“我不累。”
许鸣憨憨笑了两声，抓了把毛豆在手利落剥起来。孙萍插秧忙了一上午，按平时早就躺着歇会了，毛豆家里多的是，又不急着要剥。很明显是心里装着事。
他挪着板凳往她身边又凑了凑，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高兴了？”
孙萍手顿了顿，剥毛豆的手也渐渐慢了下来。
“今天市里有个幼儿园过来体验生活，在村长家水田里插秧、摸鱼抓螃蟹玩，怕玩水着凉，带队老师还特地让村长准备了姜茶。走的时候一人带了一个藤编。就是爸前些天带呦呦编的那些篮子。”孙萍捻着豆皮，声音有些颤，“想起我们呦呦，心里就挺难受的。”
同样的年纪，别的小孩是玩乐体验生活，她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干农活。
许鸣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又有哪个当父母不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他沉默了会，安慰孙萍道：“前阵子师父跟我说市里有家建筑公司招工，每年8月份报名，他推荐我去考木工。”
孙萍蓦得抬眸，“这是好事啊。”
许鸣将剥好的毛豆扔到盘子里，拍了拍手掌，很认真说道：“之前一直没和你提，是觉得呦呦还小，家里一摊子事，农活这些我妈又帮不上什么忙……”
孙萍握了握他的手：“你只管放手去考，家里有我。农活我可以和别人换工，妈顾着裁缝店再搭把手帮我看顾着呦呦就行。”
“那你会很辛苦。”
孙萍：“我不怕苦，总能撑过去的。”
许鸣闷声应了一声，手搭在腿上，忽然想起了正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回来路过大队部，大国叔给了我一封信，说是江城寄来的，寄给我们家老太太的。”
孙萍有些诧异：“老太太不是去年就走了？你们家江城还有亲戚？”
“估计那边不知道。”许鸣皱着眉慢声说：“也算不上是亲戚。我爸上头其实还有个哥哥，江城那位知青下乡到我们这，和我大伯结了婚，生了个儿子。后来政策下来，她便抛夫弃子回了江城。”
孙萍对老一辈的事不了解，倒是去年给老太太下坟安葬时看到过周边一大一小两个墓，隐约知道家里有这么一号人。
“几十年了也没个消息，老太太都过世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许鸣手指攥着信，叹了口气：“算了，等妈他们午休起来再说吧。”
午休醒来，许知意睡得迷迷糊糊起来靠在矮方桌前啃西瓜，就见她那平素安静说话细声细语的奶奶，猛地起身跪在老太太遗相前，大声喊道：“妈诶，你那个狠心的大儿媳妇说要回来给你养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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