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朝叁慕

20、后遗症 我看见了。

　　沈星绥是下午一点过一刻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她惊魂未定地在狭窄的客厅站了很久，又洗了把冷水脸才冷静下来。
　　她看着冷水滴滑落的镜子，不断告诉自己，她是沈星绥，是全新的沈星绥，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不能难过，不能哭泣。
　　她要比所有人都坚强，要比所有人还乐观，要比所有人都努力，直到某一天彻彻底底远离那个怪物，她不能折损在暗无天日的苦难泥泞中，她要拼命生长，哪怕死去，也要以沈星绥最洒脱的样子。
　　很多时候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选择奔跑着继续，可能是叛逆心思作祟，她不想成为大怪物口中诅咒成真的消耗品去成就她口中献祭于恶念的善果。
　　这太不沈星绥了。
　　况且，在她眼里，生命的长度太过遥远，她的未来太过未知，沈星绥也太过胆小，她不敢轻易凋零。
　　她想，她要彻底摆脱那一切，以最冷漠的姿态，逃的远远的，不必被血液牵绊，不必因为被赐生于人世而一世凄然。
　　她是沈星绥，是小怪物，总有一天会吞掉自己所有邪恶的欲望，离开那座小镇，离开那座低塔，永远永远。

　　下午，她打了那个电话，和那位所谓的小辈约了个时间地点交付包裹，对面有些吵闹，沈星绥重复了三次对面才搞清楚来意，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但是又耐着性子说，要迟些时候才能回去，到时候给沈星绥发短信。

　　下午五点，对面说她快到了，沈星绥换了件外套，提了个帆布包，赶去私町路。她心情也不怎么好，这个包裹就好像烫手的山芋，让沈星绥憎恶自己。
　　私町路离沈星绥的家不是很远，走了十来分钟，她找到了那个站台，等着对方赶来，按她的话说，她就在下一班车上。
　　沈星绥等了二十分钟，车到乘了两趟，都无一人是她。沈星绥不自觉流露出阴郁，她皱着眉心里骂自己今天真是昏了头。
　　她手指捏着帆布包，不耐烦地翻短信消息，问对方到哪儿了，对方过了三分钟才回复还有七站左右。沈星绥手臂上的新伤隐隐作痛，她冷眉盯着手机屏幕里面无表情的自己又压下了升腾起来的恶欲冲动。
　　那时随时随地都可能犯病的冲动，是怎么也洗脱不了的罪过，而沈星绥总有一天会为此买单，这是她逃不掉的宿命。
　　第十三分钟，第四班公交到了，车门打开后，几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生熙攘着下车，沈星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所谓的小辈。
　　小辈似乎也看见了她，眉毛挑了挑，快步走过来，“沈姐姐!”
　　沈星绥把包裹从帆布包里掏出来递给他。后面公交驶开站台。
　　“谢谢啦~”孟雨接过包裹，“谢谢姐姐帮我带包裹，我奶奶也真是的，这点东西都要让人拿给我。”
　　沈星绥看上去情绪淡淡，她没说什么，掐着自己手心，开口道，“我先走了。”
　　“一起去玩呗~”与孟雨同行的女生凑上来说，“我们等下要去逛夜市，姐姐一起去呗。”
　　“不了，”沈星绥压下心头不适，摇头道，“我还有事。”
　　她们这边动静有些大，孟雨扯了下何晴，两个人挤眉弄眼一阵，沈星绥看得心烦想转身就走。
　　“唉，小雨，”有人问，“你奶奶给你寄的啥呀。”
　　“打开我们看看呗。”
　　孟雨闻言，笑笑，转身扯着包裹，埋怨道，“缠得好紧，真是的我奶奶以前让人给我带东西都不会缠这么多透明胶带的。”

　　沈星绥听着挖苦，无表情转身准备离开，身后阵阵笑语，听起来尖锐又难听，沈星绥皱眉走向站台后，准备过人行道去街对面。
　　“真的不一起去玩嘛？姐姐，我们一起玩呗、孟雨说你是优等生，可以给我们讲讲S中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嘛？”
　　沈星绥听得心烦刚想转头说，不行，没空，刚想开口就被人一把揽住肩膀，“哎呀，好巧。”
　　耳畔嗡嗡，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沈星绥下意识侧脸过去，抬起的手是揍人的架势，但是瞟见熟悉的笑颜时，心跳停了下。
　　楚玥本来就长得一张杀人于无形的俊脸，冷不防窜出来真的给人种灼人的明艳感。

　　“小朋友们 S中一点也不好玩喔。”
　　“S中可是战场喔。卷子刷下来可以绕着赤道一圈了。”
　　“想来还是回去刷题比较快。”
　　“我学习小组组长就接走了哈，你们慢慢玩吧~”

　　沈星绥拍开楚玥很让人误会的手，转身道，“谢邀。没空。”
　　楚玥在她身侧笑得没心没肺，她不用看就能想像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上次也是，被人揭伤疤阴阳的场面又被人看见了，只是这次好点，她有了前车之鉴，看上去没有那时那么无措了。

　　“你知道她以前是小偷吗?”
　　“我奶奶说她从小偷到大，她根本不配去S中!”
　　沈星绥背后传来尖锐的声音，路人都不住把视线往她们身上落。
　　“小朋友，造谣犯法喔，档案留污点开始进不了我们学校的。”楚玥声音有些冷，蔑视地看着她们，“从小要学好，这样子很讨人嫌的。”
　　沈星绥倒依旧镇定，似乎是不屑与她们辩解，因为她知道确实没辩解的余地，她确实是这样的存在，自从上次经历过大差不差的情形后她就能临危不惧了，脸色是一点都没变。
　　依旧那么沈星绥，又酷又坦荡。
　　楚玥一个不留神，就发现沈星绥走远了几步了他收回打量，追着自己冷酷无情的现任走了。

　　但凑近看，他才发现沈星绥也没有他想得这么坚不可摧，他还以为沈星绥长进了不少，已经修炼出无情道的真谛，万事不过虚无，爱咋咋，但稍微凑近看还是有点区别的。
　　沈星绥发现楚玥一直盯着她侧脸看，一时间觉得有些瘆得慌。
　　她捏紧了兜里的钥匙，搁得她手疼。

　　或许其中还有他的缘故。楚玥暗想，他想知道沈星绥这副皮囊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怪物，在周而复始的吞噬中究竟还有几分纯真。

　　“我看见了。”楚玥凑近，语气上扬，视线烫得沈星绥一下子浑身僵硬。
　　“你拿走了她的挂饰。”
　　“是吗?”沈星绥兜里的手心下意识蜷握在一起，冷硬的、不属于她钥匙的触感从手心里明晰传感上她意识海。
　　她才意识到自己又犯病了。
　　“所以呢?”沈星绥垂下的眼帘滑落负责晦涩的东西，里面藏着自嘲，她抬起眼，又变回了曾经不管不顾告白时的小疯子，“要告发我吗?”
　　“亲爱的，轻松点，我可是你亲亲男朋友呢，再说了，包庇同罪。”楚玥又凑过去，大大咧咧地揽住沈星绥。
　　手臂的淤青被身侧人的温度烫了下，沈星绥扫了眼突然变性但又好像一直如此的楚玥，罕见起了些审视心思。
　　沈星绥看懂了楚玥眼中隐隐浮动的兴奋，她愣了下，随即嘲讽地扯起嘴角。
　　她现在读懂一部分楚玥了，读懂那不偏不倚落到她身上的偏向的原因了。

　　【亲爱的，我透过你，在看另一个我，一个无限美好，无限明媚，无限发光的自己，我自私又卑劣地占有你的光芒，一点点拼凑出最完美的幻象，以吻封缄，寄给未来的我，救赎之道在自我。
　　后来我发现，你也透过我在看另一个自己，一个一无所有，横冲直撞，清醒毁灭的自己，你大方又坦荡地分享光芒，一点点给予偏向去泯灭最无助黯淡的欲望，与影同源，救赎之道却在他人。
　　所以，我们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