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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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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在京城上空盘桓,卷着细碎的雪沫,朱墙白雪,格外好看。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的大殿因冬日阴霾的显得有些沉闷,文武百官分列在鎏金柱两侧,鸦雀无声。
冀州贪墨案最终尘埃落定,一百三十二名犯官,上至州府别驾,下至县衙胥吏,或斩首,或流放,或革职查办,牵连之广,处置之迅疾,令朝野上下噤若寒蝉。
龙椅上的师承允面色铁青,听着刑部尚书逐一禀报最终判决,握着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无论再听多少遍,他还是觉得憋屈。
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还要受师明暄掣肘,叫他如何不气?!
而被师承允暗中骂了八百遍的师明暄立于百官之首,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岿然不动。
他身着一袭蟒袍,玄衣金绣,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冷冽。
文武百官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被师承允当做出气筒。
原本有事启奏的朝臣们纷纷将折子拢在袖子里,不约而同准备换个时间再上奏。眼看早朝已经接近尾声,师承允却忽然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
他笑容和煦,但怎么看都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冀州之事,辛苦皇叔了。”
“皇叔为江山社稷夙夜操劳,殚精竭虑,连终身大事都耽搁至今,朕每每思及,心中甚是不安。”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不少老臣眼皮一跳,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师明暄却只抬头看了一眼师承允,淡淡道:“多谢陛下关心。社稷尚未安定,臣无心儿女私情。”
闻言,师承允笑容越发张扬:“朕身为侄儿,实在不忍见皇叔如此形单影只,太后亦心疼皇叔。”
“太后母族安国公府,有位敏慧县主,正值芳龄,品貌端妍,性情活泼。朕有意促成这段良缘,为皇叔赐婚,以慰皇叔辛劳,也可令太后心安。”
“敏慧县主?”朝臣们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那位县主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奇女子”?
仗着太后宠爱,敏慧县主行事大胆,不尊礼法,时常闹出些惊世骇俗的动静,在那些恪守礼教的世家眼中,简直是离经叛道,嚣张跋扈!
皇帝将她赐婚摄政王,其用心,昭然若揭。
无非是想给师明暄的后宅塞进一个麻烦,最好能引得摄政王府鸡犬不宁。
若师明暄当众抗旨,便是同时拂了皇帝和太后的颜面,与安国公府乃至太后母族交恶。虽不至于动摇根本,却也平添许多麻烦。
一道道目光落在师明暄身上,且看他如何回应。
师明暄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心中冷笑连连。
师承允啊师承允,你就只有这点手段了吗?想用联姻来掣肘我?当真愚蠢至极。
他心中已有成算,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厚爱,太后关怀,臣感激不尽。只是臣性情冷僻,恐委屈了县主。”
“诶!皇叔过谦了!”
师承允见他并未直接拒绝,心中一定,忙道,“县主性子跳脱,正需皇叔这般沉稳之人引导。此事朕意已决,皇叔就不必推辞了。”
他话语看似温和,却不容置疑。
师明暄抬眸与御座上的师承允对视一眼,没有错过对方眼中那抹快意。
他眯了眯眼睛,忽地勾唇一笑:“既如此,臣,领旨谢恩。”
*
师明暄的动作很快,一回到王府,便命人去查查那位“敏慧县主”。
617不紧不慢跟在他脚边,偏头蹭了蹭他:【你真要娶那个县主?】
【这位县主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喻珩后来复仇时,资金和人脉上有不少缺口,就是寻求她的帮助才解决的。她最后富甲一方,终身未嫁。】
师明暄冷哼一声:“小皇帝想用她来给我添堵,我岂能让他如愿?赐婚圣旨我接了,但能不能成,可不是他说了算。”
617摇摇头,叹了口气:【喻珩若是听闻此事,不知作何感想。】
师明暄本就心情不佳,听闻此言,冷哼一声:“他如何想,与我何干?”
前几日师承允下旨,擢升许越为骠骑大将军,不仅迅速接管了京畿西大营,更动作频频,开始安插亲信。
其扩张之势,锐不可当。
师承允这一手虽在他预料之中,但亲眼见到对方如此迫不及待地自毁长城,依旧让他心头火起。
身为许越外甥的喻珩,便遭了无妄之灾。
一人一猫前后进了书房。
师明暄蹙着眉在椅子上坐下,还不等他翻阅桌上的密报,书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
循声望去,喻珩一身寒意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散去的雪花,额上却满是细汗,显然一路狂奔而来。
师明暄抬眸,眉头蹙得更紧:“如此莽撞,像什么样?”
喻珩像是没看到他不悦的神情,紧抿双唇,大步向前,双臂猛地撑在桌案上:“皇帝给你赐婚,你同意了?”
虽是问句,他语气却十分笃定。
他看了喻珩一眼,重新靠回椅背,轻嗤一声:“怎么,喻侍卫有异议?”
喻珩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师明暄:“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拒绝!你不是从不惧抗旨吗?为什么偏偏这次……”
这明明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姿势,可师明暄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气势丝毫不减,反倒叫他生出几分心虚来。
师明暄冷笑:“拒绝?然后呢?与安国公府彻底交恶?”
“喻珩,你脑子被狗吃了吗?眼下冀州初定,朝局未稳,你那个好舅舅又虎视眈眈。本王何必为了区区一桩婚事,徒增一个劲敌,让师承允坐收渔利?”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喻珩哑口无言。
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为了达到目的,所有都是可以牺牲的吗?包括你的姻缘?”
喻珩目光复杂,心中五味杂陈:“那我呢?你明知我心悦你。我……”
听他旧事重提,师明暄眸光一厉,勃然大怒:“喻珩!别仗着本王宽容大度,便得寸进尺!”
喻珩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他,眸中满是执拗:“师明暄,你明知我会得寸进尺,为何要一次次给我希望?你若是真的厌恶我至此,便一刀杀了我,从此再不会有人碍你的眼!”
师明暄几乎被他气笑了。
“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来到喻珩面前,捏着他的下巴,满是恶意道:“你口口声声心悦本王,那你能为本王做到哪一步?”
二人呼吸交融,喻珩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师明暄的眼睛神情格外认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师明暄并不信他,只是冷笑:“好啊,本王如今正看见许越便心烦!你若是心悦本王,何不替本王搜罗他的把柄,为本王除去此心腹大患?”
他料定喻珩不会答应,脸上满是讥讽,眼神轻蔑。
谁料喻珩居然深深看了他一眼,笃定道:“好。我替你取来。”
师明暄瞳孔微缩,被他的话惊得愣在当场:“你说什么?”
喻珩将自己的下巴从他手里拯救出来,格外认真:“你既然要,我便替你取来!”
师明暄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上下打量他几眼,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不由嗤笑一声:“好好好!”
“许越,你当真养了一个好外甥!”
他重新看向喻珩,只是神色更冷了几分:“既然你有心投诚,那本王便等着你将你舅舅的罪证呈上来那天!”
“你若是为了本王与许越反目成仇,本王便信你有两份真心!”
喻珩闻言狠狠闭了闭眼,深知自己已经毫无退路。
他深深看了师明暄一眼,果断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舅舅,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