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与狼》602

7、我只做你的

　　谢琅的声音其实不大，但刚好够江扶歌听到，也够电话里的裴闻月听到。

　　裴闻月当场就炸了。

　　草草草，这是谁？是哪个贱人在歌儿家里面？

　　但他是个体面人，尽管内心里已经把进了歌儿家的贱人骂得体无完肤了，但还是没有对江扶歌大吼大叫，而是直接问：“歌儿，你有朋友在你家吗？”

　　“算不上朋友，回头再跟你说。”江扶歌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眼眸弯弯地看着谢琅，一双眼里黑白分明，但那眼神叫人根本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即便她笑着，那笑容乍一眼看上去干净纯良，但也会有一种惊悚的感觉。

　　“为什么叫我主人呢？”

　　江扶歌想，谢琅是想成为她那些人偶娃娃当中的一个吗？

　　谢琅在她面前蹲下，比她的视线也矮不了多少，仰着头看她，脸上是纯粹的诚挚，非常认真地说：“你给了我住的地方，还给了我工作，无异于我的再生父母，但是我如果叫你妈妈，你肯定不愿意，那我只好叫你主人。”

　　真是叫人无法反驳的话呢。

　　江扶歌思索半天，竟然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是……

　　“你是人，不是宠物。”

　　“在你面前我可以是宠物。”谢琅急急地说。

　　从前，现在，未来，下辈子，永远，他都只做歌儿的宠物。

　　江扶歌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在很多年前，也有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狼，折了一身傲骨，对她放下一切尊严，恳求道：“让我做你的宠物好吗？”

　　可惜在江扶歌的世界里面，只有人偶和人，没有人和宠物之分。

　　她淡淡垂眸，对谢琅说：“我不要宠物，我只要人偶娃娃。”

　　谢琅拉起她的手，蓬松的头发在她的手心蹭了蹭，乌黑柔软的发丝在白皙的指节穿过，碰撞出鲜明的对比，他有些恐惧，也有些紧张，姿态臣服，目光诚恳：

　　“我的眼睛还要用，我的人也还要用，等以后我不用了的那一天，就做你的人偶娃娃，好吗？”

　　亏本的买卖，江扶歌才不想做。但架不住那双眼睛实在是好看，纯粹透亮的宝石里面，还倒映着她的脸，像个善良干净的天使一样。

　　“那好吧。”江扶歌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冰凉莹润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抓了抓谢琅的头发，表达她内心细微的不满，“你要早一点用完你的眼睛和你的人，我要想早点把你做成人偶娃娃。”

　　她活不过25岁，今年马上22岁了，只剩3年的时间了。她想在自己死之前，得到那双梦寐以求的眼睛，或者把谢琅做成人偶娃娃。

　　虽然现在做不到这些，江扶歌还是收了一点利息，隔着眼皮子摸了好半晌他的眼睛，这才吃早饭。

　　………

　　D国的首都音乐厅里，这里现在是晚上，裴闻月已经独奏部分已经完成，挂完电话之后他站起来就开始一边抓头发一边走，烦躁得想抽烟。

　　但是为了不让江扶歌跟他学坏，他早就把所有的烟和打火机全部都给丢掉了，只能抓着自己的头发，把那一头金发抓的乱糟糟的。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贱人能够登堂入室？

　　小周看着他的动作，很心疼他的头发，只有发量少的人，才知道脑袋上每一根头发的重要性。

　　他想劝裴闻月来着，但又怕被骂，先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就严肃着脸，说：“裴哥，我们得马上回国了。”

　　裴闻月看向他，“你也觉得我应该立即回去，找出那个男人是谁是吧？”

　　小周面色凝重地摇摇头，“不是，是裴先生又去疗养院找裴夫人了，那边正在下雨，裴先生跪在路边不肯走。”

　　裴闻月几乎是瞬间就冷了脸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爹是什么深情的好货色呢。

　　一个是杰出的大提琴家，一个是国内知名舞团的芭蕾舞首席，年轻的时候两个人爱得轰轰烈烈，不顾一切也要在一起。结婚后男人却本性暴露，找了一个又一个的情妇，任由那些情妇欺负到裴夫人头上，但裴夫人死活不肯离婚。在她的眼里，一旦离了婚，就是随了裴先生和那些情妇的意了，她痛苦，也不能让他们逍遥自在。

　　两个人纠缠半生，最后裴夫人得了无法痊愈的精神疾病，好的时候把裴闻月像是眼珠子一样的疼爱，不好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往裴闻月身上砸，骂他和他爹一样是坏东西，用尽所有恶毒的话诅咒他去死。

　　裴夫人家里做主让两人离了婚，但这时候裴先生像是幡然醒悟了似的，时不时就去找裴夫人道歉，说自己已经跟外面那些断了个干净，但这往往会刺激裴夫人病发。

　　裴夫人病发的时候，太癫狂了，连裴闻月都很害怕。

　　“订最快的航班！”裴闻月的手攥成了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宛如一条在沼泽里奋力挣扎的落水狗。

　　小周看过他光鲜亮丽的一面，也看过他最狼狈的一面，把他当自己的哥哥来疼，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我已经订了一个半小时后的航班，已经在网上值机好了，我们现在过去赶得及。”

　　………

　　临城机场。

　　江扶歌和谢琅坐了两个小时飞机，总算是到达了临城，时间是下午两点。谢琅让江扶歌稍等一会儿，就消失了。

　　在她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谢琅手里拿着一杯喝的和一个小蛋糕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递给江扶歌：“鲜榨橙汁，和巧克力蛋糕，你垫垫肚子吧。”

　　江扶歌没有接，而是有些警惕地看着谢琅。

　　她是个很挑食的人，除了在喝的方面挑剔，在吃的方面也不好伺候，比如偏爱一切巧克力做的东西，又比如只爱吃肉不想吃菜。这些都是她的小癖好，连裴闻月都不完全知道，谢琅是怎么知道的？

　　见她没有接，谢琅有些惶恐，“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这……这是我按照自己的喜好选的，不和你的口味吗？我……你要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买！”

　　谢琅转身要走，江扶歌喊住了他，“回来。”

　　大高个微微低着头，垂头丧气的模样，优美的唇瓣翕动，声音弱得不行：“我去给你买你喜欢的。”

　　江扶歌哭笑不得，掏出手机给他转了账，再从他手里拿走橙汁和小蛋糕，说：“不用了，我就喜欢这个。”

　　谢琅猛地抬头，不安散去，眼里漾起的笑意如同涟漪一般层层推开，声音上扬：“好！”

　　江扶歌没忍住，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笑了一下。

　　下午三点，两个人到达了孟言川的展览。

　　这个展览在临城的市中心，修成了一个古宅的模样，从外观看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韵味十足，也很气派，看得出来孟家人真的是用心在维护这个展览。这个展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江扶歌托林海棠给她找了点关系，这才得到了一个名额，接应她的人是叫陆玠，临城陆家的小公子。

　　这会儿是闭馆状态，工作人员说里面有大人物在参观，要等大人物参观过后，他们其他人才能进去。

　　等待的时候，谢琅突然戴上了口罩，江扶歌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

　　他说：“躲债主。”

　　说完，鼻梁上就多了一副墨镜，江扶歌替他调整好，“既然是躲债主，就要藏得严实一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江扶歌完美的脸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近到他的鼻尖能够闻到从江扶歌身上传来的浅淡清香。

　　他的喉咙滚动，漆黑的镜片恰好遮住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痴念，和那藤蔓般缠绕着疯长的爱意。

　　这副墨镜是歌儿送给他的，他好想摘下来，放在保险柜里藏起来，免得弄坏了。

　　陆玠大老远就看到谢琅了，尽管对方已经戴上了口罩和墨镜，但他还是凭借那股死装死装的气质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谢琅！

　　他怒气冲冲地走上去，“别以为你伪装了，我就认不出你来了！”

　　还没走到呢，一只手拦住了他，“陆先生，这是我的人。”

　　就算是债主，那也不能当着她的面要债。

　　“什么你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陆玠不屑地撇撇嘴，一扭头，整个人都惊住了，指着江扶歌说：“你……你……你……你就是……”

　　说来惭愧，陆玠干过一件很冒失的事情，但他谁也没告诉，就连谢琅都没告诉。

　　他以前不懂事，偷偷叫了一个喜欢谢琅的女人去谢琅的房间，想看看谢琅能不能硬起来，结果一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密室里面，那里面，有好多张照片，都是一个女孩子的。

　　那个女孩子长得特别好看，大眼睛高鼻梁，齐刘海黑长直，好看得不像真人，更像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瓷娃娃。那阵子很流行AI偶像，他还以为谢琅母胎单身，是因为迷恋上了虚拟的女神。

　　直到他今天，看到那个完美无瑕到他以为是虚拟女神的女人，站在了他的面前，有一种干净到带了一点神性的美，让他简直不敢亵渎。

　　江扶歌笑笑，“我就是你要接应的人。”

　　陆玠想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啊！

　　他看向自己好兄弟，还是看到熟人好哇，那种结巴的感觉瞬间就没有了！

　　“谢琅，你——”

　　谢琅立即说：“可不可以宽限我几天？我会很快还完债的。”

　　陆玠：啊？？？

　　什么玩意儿？

　　江扶歌皱了皱眉，“他说了会很快还债，所以请你这个时候先不要追债，起码不要当着我的面，好吗？”

　　谢琅点头：“对，不要当着我老板的面要债，给我留一点尊严。”

　　陆玠：哈？？？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江扶歌：“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谢琅还是附和：“老板说得对。”

　　听着语气怪弱的，但是他把墨镜往下摁了摁，那双眼睛里面的眼神，非常的凌厉，萦绕着一种森冷的危险，是央求，更是警告。

　　陆玠：呵！！！

　　是这个世界疯了！

　　迫于好兄弟的淫.威，陆玠没再敢试图揭穿谢琅，而是冷冷哼了一声，说起了正事：

　　“现在里面的人是孟家四房的孟昭昭，他们家三房和四房是关系比较好，这个展览是孟昭昭她母亲孟珣一直在打理，母女俩经常会来看展，有时候还会添一点孟言川珍藏的字画。每次他们来看展的时候，都会清场，很快就结束了。”

　　大概五分钟后，孟昭昭出来了。

　　很高很苗条的一个女孩子，头发全部梳起来成了一个高马尾，脸蛋小小的但个子高高的，看上去起码一米七五往上了，穿着平底鞋走路，也十分有气势，随着走路的动作，马尾一甩一甩的，像是在高级秀场走秀一样。

　　工作人员都认识她，自觉给她让路，江扶歌无意与挡路，也往旁边站了站。

　　熟料，孟昭昭停在了江扶歌的面前，弯下腰，好奇地打量着她。

　　江扶歌眼里闪过一抹冷意，正打算开口说话，孟昭昭就希冀地看着她，问道：

　　“请问你能陪我睡一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