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山茶未语

33、云仙曲

　　徐家人入了狱，关押在刑部大牢，祁珩上下打点，在夜里见到了徐成黎。
　　徐成黎在牢里短短几日头发就全白了，面容枯槁，徐家所作所为实在可恶，狱卒估计也没少“照顾”他。
　　他见祁珩来了，坐在草席上阴沉沉地看着铁栏外，“不知我是哪里得罪了都督，竟让都督大费周章亲临南境也要除了徐家？”
　　祁珩不理会他的问题，眸底掠过一丝阴沉，“聚宝堂刘坚是你的人吧。”
　　徐成黎眼睑往内敛了一下，“是又能如何？我徐家开个古玩铺子，都督也要管吗？”
　　“可你那铺子当真只做古玩生意吗？”
　　“还能做什么生意？不如都督给我出个主意？”
　　“你不日便要被问斩，这主意出给你也无用。”祁珩从袖中取出个簿子，举起来给徐成黎看，“我先前便知道聚宝堂有阴阳账册，这次抄徐府也抄了聚宝堂，我取这本账册费了不少功夫。”
　　徐成黎神色一凝，这账本怎么没被销毁？他在大理寺安插的人莫非叛变了？
　　祁珩捕捉到了徐成黎的不自在，他果然知情，“聚宝堂从南境运了不少药材，其中还有不少毒药。不知侍郎大人是否知道乌离散？”
　　徐成黎听到这里反而放松了，“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了，五年前，祁将军祁夫人和祁大公子就是死于中毒，听闻二公子见到了他们的遗容，是否口唇皆乌紫，五官离位，皮肤奇白无比？”
　　祁珩藏在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徐成黎没见过他亲人遗容，却对此了如指掌，给祁家人下乌离散的事，他绝对知情，“你不过一户部侍郎，还轮不到你算计祁家，你是受谁指使的？”
　　徐成黎闭上眼睛，仰头微笑，像看淡了生死般从容：“无人指使，不过羡慕祁家功勋无数而已，都督不必在老朽身上费心了。”
　　祁珩紧紧盯着徐成黎，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面容变化，“是南修王吧，你和孟歧都在为他办事。”
　　徐成黎情绪没什么浮动，“都督聪慧，老朽也没什么好说的。终归是我命不好，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什么意思？解脱？祁珩想不明白解脱是何意，但这一趟确认了乌离散确实来自南境，也有徐家的手笔就够了。
　　祁珩没再看徐成黎一眼，转身走了。
　　次日祁珩正要去上朝，莫离飞快跑来了，祁珩道：“急急忙忙的像什么样子。”
　　莫离脸色不太好看道：“都督，徐成黎死了。”
　　死了？夜里还是好好的，祁珩道：“如今外面可是在传我夜里去了趟刑部大牢，然后徐成黎就死了？”
　　莫离点了点头，“是。”
　　“原来是栽赃。”祁珩道：“看来这朝不用上了，过一会大理寺就要来人请我去他们那儿坐坐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大理寺少卿亲自来了。
　　柳名惊道：“对不住都督了，还请都督随下官移步大理寺，待查明真相还都督清白，属下定设宴给都督赔不是。”
　　祁珩无意为难柳名惊，柳名惊是个一心只有查案的案痴，这案子由他负责，于他而言只有利。
　　柳名惊只带了祁珩走，祁珩给莫离一个眼神，交待道：“我不在，替我守好祁府。”
　　莫离郑重道：“是。”
　　祁家特殊，只有祁珩一人主事，祁珩不在，如果有人要搜一搜祁府，再顺手查出点什么，祁家没人能站出来收拾残局，若不能自证，就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映竹榭里，文约道：“大人，今日昭宁将军被大理寺少卿带走了，原因是怀疑昭宁将军夜里刺杀徐侍郎。”
　　孟参商一皱眉，“有何证据？”
　　文约：“只有狱卒作证说昨夜在刑部大牢见过昭宁将军，再无其他。”
　　孟参商道：“那徐成黎怎么死的？你可有打听到？”
　　文约：“死法被压下来了，但属下偷偷去了刑部一趟，看见他喉间有一血洞，看起来像弓驽暗器之类造成的。”
　　孟参商沉吟了一下，“若是祁珩真想杀他，便不会让人抓到把柄，多半是有人想杀徐成黎灭口，碰巧祁珩夜里去找徐成黎，就干脆栽赃给祁珩了。”
　　文约：“徐家都倒台了，为何昭宁将军还要夜里去找徐侍郎？”
　　孟参商也不明白，“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文约：“那属下再去查查是什么隐情。”
　　孟参商：“不必。现在最重要的是孟雨晴和石诚崖的婚事不能成。南境既然放任徐家被拔，就说明徐家不是南境真正的钱袋子，孟歧决意让孟雨晴嫁石诚崖，说明现在缺银子的是孟歧，也就是徐家是孟家的钱袋子而非南境的。我不由得怀疑，孟歧和南修王，当真是一心的吗？”
　　“大人是说，孟尚书不是南修王的人？徐家和孟家是姻亲，所以徐家没了，孟家才会着急嫁女，徐家敛财的大笔银钱不是给南修王的，其实是给孟家的？”
　　“嗯。不过这些都是猜测罢了，没有证据，我只能心生提防，也做不了其他。”孟参商突然想起来陛下交代过，要她关照祁珩一二，“啊，大理寺负责祁珩这事的人是谁？”
　　文约刚才还听大人说要紧事是孟二小姐和石诚崖的婚事，怎么这么突然绕回昭宁将军身上了？
　　“回大人，是柳名惊。”
　　孟参商放下心来，“是他啊，只要不是祁珩真的杀了徐成黎，他就不会出事。”
　　“大人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昭宁将军？”
　　“突然想起来陛下交代我关照一下祁珩，方才我关照一下他。”
　　文约沉默，文约鼓起勇气提出质疑：“大人！关照不是这样关照的，既然陛下提了，大人怎么也该出手帮一帮昭宁将军。”
　　孟参商不知怎么起了逗一逗文约的心思，“怎么帮？我又不是大理寺的人，我又不会查案。”
　　好像确实如此，文约蔫蔫的低头不说话了。
　　孟参商见他情绪低沉，哄小孩一样道：“好啦，我帮还不行吗？”
　　文约突然有精神了：“大人有办法了？”
　　“嗯。如果徐成黎不是祁珩杀的，那让祁珩去大理寺，就是调虎离山，有人想奔着祁府去。”
　　“那大人打算怎么做？”
　　“你去守着祁府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孟参商见文约离开了，无奈笑着摇摇头，这孩子，一听是陛下的意思，立刻就想要她出手相助，把孟雨晴的事都抛在脑后了。不过也不怪他，文约是陛下登基后第二年微服时在荒郊破庙捡回来的孩子，当时冬雪飘零，小小的文约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他好像好难受好难受，有人带他离开了这里。
　　后来文约被陛下指到了她身边，为她所用，文约很听她的话，也很佩服她，但孟参商知道，文约心中的主子一直只有陛下。
　　孟参商换了身衣服，梳妆打扮好要出去一趟。
　　溯京城里皇城的探子主要聚在岫云阁。这是一间戏楼。
　　演的有天南地北的戏种，也聚集着天南地北的探子。
　　这岫云阁背后是陛下，而现任阁主正是孟参商。
　　经营岫云阁的主事是个女子，叫云仙曲。妩媚多姿，顾盼生情，她见孟参商来了，扭着腰迎上来，“这位姑娘看起来就是懂戏之人，不知想看什么戏？岫云阁有天底下最好的戏班子，姑娘定能满意。”
　　孟参商道：“我喜欢戏唱得好的戏娘单独唱给我听。”
　　云仙曲会心一笑：“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随我来吧。”
　　到了三楼的隔间，关上门，合上窗，云仙曲收敛了生意人的八面玲珑，板着脸单膝跪地：“大人，南境探子传信，石家是游商世家，虽主宅在南境桂州，但石家真正的根基不在那里，这根基南境的探子没能查到，望大人见谅。”
　　孟参商托着云仙曲的手，让她起身：“无妨。和我说说石诚崖这人如何吧。”
　　云仙曲坐在孟参商对面，“石诚崖今年二十七，曾娶了两个妻子，两个妻子都在过门口后没多久病故了，也未曾诞下一儿半女。石诚崖喜钱，凡能挣钱的生意不论贵贱，他都乐意去做。此人极有耐心，旁人都说他脾气很好，想和他合作的生意人数不胜数。”
　　孟参商：“我知道了。”
　　想来能从克妻上做些文章。
　　云仙曲：“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孟参商：“无。”
　　孟参商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到云仙曲手里，“我知你喜爱宝石，前不久我南下在南境看到了这个，觉得挺好看，就买了来赠你。”
　　云仙曲闻言，取出宝石放在掌心，宝石如鹅卵大小，烛光照上去，闪人眼睛。
　　云仙曲顿时热泪盈眶，捂着胸口泣道：“仙曲何德何能，让大人如此关怀？”
　　孟参商轻笑：“明明我才是岫云阁现在的阁主，可麻烦事都是你在管，辛苦你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云仙曲握着宝石，觉得溯京再开几家岫云阁她都打点得来，“分明是您待手下大方和善，属下们都喜欢跟着大人做事，好多人都羡慕文约能直接跟着大人呢！”
　　孟参商道：“多谢你们厚爱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云仙曲将宝石塞回锦囊，收到袖子里，“仙曲送送大人。”
　　出了这道门，云仙曲神态一变，又成了岫云阁的主人模样，“今日真是不巧，好嗓子的戏娘们都出去给贵人们唱戏去了，让姑娘失望了，是仙曲的不是，下次姑娘再来，仙曲定让姑娘随意挑人给姑娘唱曲。”
　　孟参商弯眸笑道：“那多谢仙曲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