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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过招 两本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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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本曲谱放在桌上,祁珩没有碰。
他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从哪里拿到的账本。”
孟参商道:“徐明风自称金银公子,徐伦又爱子如命,我就先从他那里找找看,也是运气好,还真找到了账本。”
祁珩看了眼莫惜,莫惜委屈,“都督,徐家两个公子的卧房我都找了,可我没四小姐动作快。”
祁珩:“罢了,四小姐确实比你聪明,还比你身手好。”
莫惜低头,暗自神伤。
祁珩道:“对了,你是怎么把账本呈递上去的?”别的物证要借他的手,这个账本也应当借了手,四小姐也是有防备,不将所有证据只给一个人。
孟参商:“都督大可猜上一猜。”
祁珩道:“明知我不熟悉溯京形势,还让我猜,你不愿说就罢了。”
孟参商道:“既然别无他事,我先告辞了。”
她起身要走,祁珩送送她。
人走了,祁珩看了一眼雨蒙蒙的天,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莫惜道:“都督,四小姐为何要来赔礼?”
“朝堂之上皆是算计,像她这样的,还真是独一个。”
“啥意思……”
“示好罢了。”
“那她赔的那两本书呢?”
“什么书?那是曲谱。”
莫惜小声嘀咕:“曲谱就不是书了?”
祁珩听清了,故意用带着想计较的语气道:“你说什么?”
莫惜忙道:“都督听错了。”
祁珩回了书房,拿起那两本曲谱,待翻阅后,心里讶然,孟四小姐当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
莫惜不解:“都督叹气做什么,可是这曲谱不好?”
“曲谱很好,这般贵重的礼物还是回个礼好一点。”
“她为何要这么费心思给您赔礼啊?”
“本来我和孟四小姐彼此都不信任,只不过是各有所图罢了,她自以为她的隐瞒令我陷入危险,担心我心生芥蒂不愿与她结盟了,这才寻了宝贵的曲谱来示好。”
“可确实因为迟迟不得账本,我们才在徐府多待了一日啊。”
“为何多待?”祁珩冷冷道:“是因为我们不够强,没争过她。”
莫惜忙抱拳:“属下无能。”
“罢了。”祁珩道:“这一趟也要多谢人家出手相救,也是我疏忽,还没好好谢过她的救命之恩。”
莫惜:“可咱其实不是不能走。”
祁珩挑眉:“你能走的这么轻松?是不是只受了点不重的皮外伤,就忘了你其实差点把命交代进去了?从明日开始,你得加练,每隔五日,来找我过招,接不住我十招,再去加练。”
莫惜苦着脸沉重道:“得令。”
莫惜出去了,书房里空留着祁珩一人,他拿起曲谱,也没看,就站在窗前,望着雨落在池塘里荡开涟漪。
祁珩想了想他和孟参商的所有交集,这是个奇怪的姑娘——
身手极好,也深知朝廷形势,但她又和旁人的谋士幕僚暗卫皆不同,她似乎有在朝堂诡谲中十分难得的可笑的真诚。
其实她本来可以不出手相救的,昭宁将军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徐府的围杀比起战场上要差多了,走是能走,只不过可能会负上不轻的伤,但她依旧出手相救了,而且这次出手其实也是她把她的把柄亲手交在了祁珩手里。
祁珩心里有一种说不明的情绪在跳动,既然她费尽心思在人前装成了个不争不抢的柔弱小姐,那就说明她不愿将真面目暴露于人前,她就不怕他反手以这个把柄来要挟她吗?
算算时间,她离开孟府到成华寺清居是在京学馆孟邶得罪了林今瑶之后,然后就是她悄悄南下。
她去成华寺清居应该是早有预谋,是因为她算定了他会南下,又算定了他不会带很多侍卫吗?
雨下个不停,思绪如细雨,亦缠缠绵绵,不知所去……
一日莫离从外面回来,就见莫惜在院中舞剑,他这几日练功十分刻苦。
莫离不解道:“你怎么这般发奋?”
莫惜快哭出来了,“都督见过了孟四小姐后,说我功夫不够好,就让我日日加练,还让我每五日找他过招,接不住他十招,我还得加练。”
莫离想了想孟四小姐动手时的情景,浑身一个机灵,之后如果有需要见到孟四小姐的时候,还是让莫惜去吧。
真不知道孟四小姐是怎么练的,见她如见鬼。
莫离同情他:“好自为之。”
莫惜:“好自什么为之!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陪我过两招,我一个练也太无聊了!”
莫离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要向都督禀报。”
莫惜:“你也欺负我。”
莫离沉默,谁欺负他了,“等我禀报完,陪你过两招。”
莫惜开心了,“一言为定。”
书房里,祁珩正在看密信,匈奴的王知道了昭宁将军离开了北境的事情,北境无主将,他蠢蠢欲动了起来。
只是匈奴的战力先前被祁珩削弱了太多,匈奴始终不能组织起一次有力的入侵。
一些小打小闹,北境那四位虎将便能轻易平息了。
莫离道:“都督,徐府有动静了。”
祁珩抬头,示意他说下去。
莫离:“徐家的两位小姐同时定亲了,分别许给了周国公家旁支的两位公子。”
祁珩指尖点了点桌子,“不过是徐家自觉难有活路,将女儿赶紧嫁出去避免牵连罢了。不过这查徐家的事动静这般大,溯京无人不知,这周国公怎么就同意了这门婚事呢?”
莫离:“听说徐府要给两位小姐添百里嫁妆呢。”
祁珩一笑:“怕不是要把徐家敛的财都添妆了吧。”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什么都不做。周国公做皇商,敢娶陛下心尖刺的女儿,这皇商就做不成了,不知道徐家还许了他什么好处,能让他狠心放弃这么肥的生财之道。”
莫离点头,“对了,还有您让我查的桥上的那次刺杀,也有结果了。”
“嗯?”
“是江湖上一个不怎么出名的杀手组织,接到了一个黑衣人给的百两银子,让他们在东境和中原交界的地方杀掉一行人,要做干净些。”
“不用死士,用江湖人,奇怪了。”祁珩当真不解,这是哪步棋,下的这么臭。
“那群杀手的老巢我已经派人过去清剿了,搜到了他们交易的账本,关于这笔交易,本上记载的名字是白玉。”
“白玉是谁?”想了一会,祁珩一时没什么头绪,莫离也摇头,祁珩道:“我记下了。”
莫离退了出去,靠近前院里的演武石台上,莫惜正坐在石桌旁喝水,莫离飞身拔剑刺过去。
莫惜听到破空声,迅速将杯子稳稳放回桌上,倒飞出去,避开这直奔面门的一剑。
杯子不能摔,摔坏了要赔的。
莫离收剑,身形一转,一剑横扫。
莫惜退到石柱,借力腾跃,剑扫空了。
莫惜拔剑,将剑鞘丢到一边,反手执剑,做格挡势。
他是要以守为攻。
真的交手起来,莫离察觉莫惜这些天真进步不少,莫惜年纪比他小几岁,是祁珩在暗卫营里一眼就相中的那个。
莫离还记得,那时候还是少年的都督相中莫惜时的理由是——
“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真的能当好暗卫吗?”
还记得祁夫人,也就是都督的母亲道:“可祁家的暗卫只要无父无母的孤儿,你觉得他当不了暗卫,那他该何去何从呢?”
祁珩道:“那不如让他跟着我吧,做我的侍卫,别做暗卫了。”
祁夫人欣慰笑道:“好。那就让他跟着你,我瞧着他是个心地良善、没什么心眼的,这样的人用起来也放心。”
莫离觉得莫惜确实不怎么聪慧,他习武不算快,但很用功。
在北境时因为要练兵,他时时可以练功,回了溯京,杂事很多,舞弄刀剑的机会少多了,他这种以勤补拙的,一定不能懈怠了。
过了快上百招,莫离收剑站定。
莫惜累的直不起腰来,“不行了,你出剑太重了,跟你过百招,要了命了。”
莫离抱臂冷眼旁观:“都督出的剑比我的重多了,你这样,如何能扛他十招?”
莫惜哀嚎一声,“那怎么办啊!”
莫离摇摇头,他帮不上莫惜的忙,得莫惜自己努力才行。
有箫声翻越墙头,悠悠而来,莫离迎着落日往箫声的来源望过去,只能望到院墙一角飞檐下的灯笼。
莫惜道:“这是前些日子孟四小姐赔礼的曲谱,都督这几日时常吹这两首,应该是相当喜爱了。”
莫离道:“若非好曲,都督不会这般常吹,孟四小姐有心了。”
莫惜道:“你比我阅历多,你说,孟四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离想了又想,才缓缓道:“她和都督很像,像是身上都背着很重的担子,他们平时都在压抑着自己。她好像皮下满满的都是心事,是很沉重的一个人。在查过她的过去,见到了她的现在之后,我觉得她是很厉害的一个女子,她也一定很坚强,很有韧性。”
莫惜听了笑道:“能从你嘴里听到你对一个女子这么高的评价,真是难得。”
莫离也笑:“没人不青睐强者,都督不也对她另眼相待吗?”
莫惜道:“也是。而且你不觉得都督生的这么好,别的姑娘站在都督旁边都显丑,但只有孟四小姐出奇的美吗?”
莫离无语,什么关注点。
孟四小姐单看容貌,是很美不胜收的一个人,像天上清冷寂静的仙子,但见过了她算计人,见过了她动手,又见过了她会因为利用了都督而主动道歉后,莫离真不知道孟四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明明有个不染世俗的样貌,却深陷世俗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