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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金仙劫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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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骤然爆发光芒,将萧诧与灵汐卷入无尽星辉之中。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四周已不再是仙界山川,而是一片破碎的星海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是龟裂的虚空,脚跟传来“咔咔”裂响,仿佛随时会崩塌成齑粉。
狂暴的法则之线横亘在天地之间,赤红如火,冰蓝如霜,黑白如阴阳。
它们如同千万条毒蛇游走,轻轻扫过,便能切裂神魂。
灵汐只觉呼吸急促,胸口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几乎要窒息。
“这地方……不属于正常天地……”
萧诧神色冷峻,瞳中映出漆黑裂缝中的混乱流光:“这是大道碎片的世界。黑玉在逼我们闯过这里。”
前方是一道万丈深渊。
左半边燃烧着无尽烈火,炽烈到虚空融化;
右半边却是森寒阴泉,冰封到连光都被冻结。
两股极端之力相互撕扯,交汇处化作无可抵御的风暴。
狂风扑面,灵汐只觉骨骼都在震裂,双耳轰鸣欲聋。
“这里……根本没有路可走!”
萧诧冷喝一声,鬼气轰然爆发,裹住灵汐。
他一步踏入深渊,左手化冰,吞纳阴泉;右手化火,硬撼烈焰。
瞬间,阴阳力量在体内剧烈冲撞,他胸口炸裂,鲜血狂喷。
灵汐心神剧震,立刻以凡心大道将他的气息稳住,柔和的光一遍遍修补他即将撕裂的魂魄。
萧诧咬牙,双瞳黑白交融,硬生生劈开狂暴风暴。
他们一步一步,血迹洒落深渊之中,却终于踏上了彼岸走出深渊,却迎来一片光之迷宫。
这里没有方向,每一道通道都在流转时间的力量:
一条路上,迈出一步,须臾间鬓发苍白、寿元枯竭;
另一条路上,迈出一步,时间凝滞,肉身与神魂冻结成石;
更有一条,血液逆流,连心脏都在倒转跳动。
灵汐胸口剧痛,眼前世界模糊,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困死在过去或未来。
她猛然闭眼,低声喃喃:“不看前尘,不问未来,只守此刻。”
凡心大道光芒扩散,照亮了唯一的正途。
她拉住萧诧的手:“只看脚下。”
两人脚步沉重,却终于穿越了无尽幻境他们刚踏出迷宫,天地骤然雷鸣!
接着眼前是一片无边雷池,雷光汇聚成海。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完整的天地法则,震得虚空崩裂,仿佛世界随时会毁灭。
轰——!!!
第一道雷霆坠下,黑白二色,正是阴阳之劫。
萧诧迎身而上 “此劫,我来承受!”
雷声轰鸣,血肉飞溅,他却一步未退。
灵汐扑到他身边,泪流满面,凡心之力拼命护住他的魂海。
“挺住!”
雷光照彻虚空,他们的身影在风暴中,任凭雷火焚烧,也不曾倒下黑玉在灵汐掌心忽地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远古天鼓,直捣心湖。
下一息,天穹折叠,光与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粗暴扭拧成一轮漆黑漩涡,将两人活生生撕开。
“萧诧——!”
“灵汐!”
指尖触到的最后一缕温度被硬生生抽走。耳畔响起无情的古意之音
指尖触到的最后一缕温度被硬生生抽走。耳畔响起无情的古意之音:
“金仙之劫,不容外援。独渡,方为真。”
“心不净者,先堕。”
天地骤冷。两人坠向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灵汐被抛入一片无边光海,海面是一面镜,照见人的心。第一道雷尚未落下,镜中已起风浪。
第一劫·凡寿劫:镜里是凡尘街角,她鬓发飞白,端着汤盅的手在抖,灯火温暖,人影却渐远。——“你不过凡人,纵成真仙,寿有限。”
她胸口一窒,几乎喘不过气去,硬生生用“凡心大道”将那句低语压进心底:“短暂,并不等于无意义。”
第二劫·众口劫:万修围坐,轻蔑的眼、尖利的笑——“凡心,乃软弱之道。”
她十指发凉,却稳稳站在镜前:“能护一人,便不负一心。”
第三劫·执念劫:镜中萧诧转身而去,衣角不曾回摆;她追不上,喊不出。嗓子像被刀剐,血腥味窜上来。
雷光趁虚劈下,她以身硬挡,膝一软却不倒:“即使他不在身侧,我也能自己走过雷火。”
第四劫·孽镜劫:她看见自己为救人错手、看见因果回缠、看见“若非你,他不至于此”。
她呼吸急促,掌心冷汗。光海里升起千万只手,要拖她下沉。她闭眼一瞬,吐出一个字:“不。”——凡心光自胸骨透出,如灯一点,灼散抓挠。
第五到第七劫·五行绞魂:金锋剐骨、木缠绞筋、火焚其魄、水蚀其髓、土镇其心。她每走一步,关节就发出“咔咔”的碎响,像在拆解一具旧身。
她不与之争锋,只任五行来、以五行去:“水生木,木护火,火炼土,土生金,金遇水而清——相生相克,自有度。”
第八劫·混沌劫:风雷水火同坠,光海回归无名,连“我”的边界都有裂痕。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就在这时,她听见极远处,有人横穿风雷,喊了她的名字。
她抬头,眼里破出一道细微的亮:“我叫灵汐。我来此,不为求胜,只为守住——‘此刻’。”
凡心化灯,灯入混沌,照出第九重雷的形状。
第九劫·大道心印:雷如巨印,往她胸口狠狠盖落——“若执念成魔,便灭之。”
她笑了,笑得眼角全是泪:“若执念能护人,便请成道。”
灯光迎印而上,天地轰鸣,心劫暂缓——却不彻底散去。她的“命线”在剧烈颤抖,仍在临界。
萧诧坠入无边的黑夜,夜色中只有雷。没有地,也没有天,只有法则冷静的裁断。
第一劫·阴阳雷:黑白二色,从头顶劈到脚跟。他左掌鬼气吞黑,右掌仙灵迎白,臂骨寸寸崩裂,鲜血在真空里绽成一朵静止的花。
他不怒吼,只抬眼,冷冷地活着。
第二劫·生死雷:他同时体验“生”的繁茂与“死”的枯槁,魂魄像被两匹马往反方向拖。
他吐出一口黑血,声音稳得像刀柄:“死是常数,生亦常数——我取其和。”
第三劫·时光雷:一瞬白头,一瞬回婴,记忆像细沙从指缝漏尽——唯有一个名字,固执地停在舌根。
他忍住去喊,他知道喊了也没人答。黑夜没有回声。
第四劫·空间雷:万千裂缝并行劈落,他把自己一分为二——“阴”“阳”,虚实互换,生生撑过。
第五劫·轮回劫:他看见无数条自己的人生——冷、狠、孤、绝。每一条,都没有她。
胸腔里忽地疼了一下,他静静地、像看陌路般把痛压了回去。
第六到第八劫·五行、烈火、混沌并举:火把他焚成黑色的雕,水在骨缝里养出寒,金把神念刮到发亮,木将他困成囚笼,土把他往下压,直到膝盖深陷。
他把膝从土里拔出,一步也不跪。
雷狱尽头,大道将临。他却在此刻,听见——她的心跳那不是耳听,是魂听。
一条细如发丝的“心誓”从黑玉深处牵来,暴雨中摇摇欲断。另一端,是灵汐在第九劫心印下的命线。
雷声里,古意之音再起:
——“欲救彼人,须舍此执念。”
——“以你心中‘爱人之心’与一切相关记忆为祭,可换她过关。”
——“问:舍否?”
雷光在他瞳中炸开,他第一次动容。大量记忆从阴影里浮上来,像一盏盏小灯:
凡尘夜市,她把一团棉花糖塞到他唇边;
旋转木马,他板着脸、她笑弯了腰;
烟火夜,她把一枚贝壳放到他掌心;
清晨,她笨拙地端来一碗粥,对他说“这叫心安”;
游乐园、奶茶、帽檐下她眯起的眼……灯太多,照得雷狱都暖了一瞬。
他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喉间像卡了一块铁。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抹去关于她的记忆,更要截去“爱人之心”这一枚情根。
从此之后,再见她,他也只能以冰替心。
“舍否?”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问一个极简单的数学题。
他垂下眼帘,睫影在血里投成两道细黑。良久,他吐出三个字:
“——舍。她。”
不是舍她,是为她而舍。
黑夜忽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大道雷”提前聚拢,雷链自天心垂落,直入他眉心“情那不是凡痛,是把“心湖”里专属她的一盏盏小灯一盏盏捻灭。
第一盏,是棉花糖的甜。
灭。舌尖再无法回忆那种虚无却甘美的味道。
第二盏,是烟火夜的颜色。
灭。夜空只剩黑与白,再无暖色层层叠叠。
第三盏,是她说“我在”的声音。
灭。四面的雷回到雷的声音,世间无一人可称“我在”。
第四盏、第五盏……每灭一盏,他身上的金仙雷就退去一寸;每退一寸,他的背影就更直了一分。
他一滴泪也没有,连泪的机制都被雷烙熄了。他只是感觉胸腔空了一块,风能穿过去,雷也能穿过去——可是他站得比之前更稳。
当最后一盏灯熄灭,雷狱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影。他抬起头,主动迎向仍然汇聚的大道雷。
“来。”
大道雷落下,他不再以心避,不再以情挡,而是以“阴阳太极”的纯理去承。
轰鸣过后,雷池干涸,黑夜收拢。
他站在原地,周身金辉缓缓上浮,法则在骨与血之间沉默地安家。金仙已同一时刻,灵汐胸口的“心印”忽然一热,原本要压下来的巨印被一股无形的力轻轻托住——像是有人把自己的“道”抵在她心口,为她挡住了半寸。
她大口喘气,抬眼——第九劫已经散去。她活了。凡心仍在,灯更亮。
“萧诧……”
声音刚出口,黑玉空间开始崩塌,两个世界的墙壁彼此错身而过,他们被各自送往出口。她追不上,也看不见。
只在崩溃的缝隙里,她依稀看见一道黑衣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雷后的废墟上,像一柄插在荒原里的光门一合,两人同时被吐回仙界山谷。
风起,松涛如潮。
萧诧立在风里,黑甲冷光,金仙威压无声扩散。
灵汐吸一口气,脚下一个趔趄冲上前去,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喜与酸:“萧诧,我们——”
他偏过脸,鬼瞳澄到发寒,像一潭被雪封的湖。
他看她良久,唇轻启,声音低沉克制、没有起伏:
“你是谁。”
那一瞬,她仿佛又被第九重雷劫盖在胸口。
风从山隘穿过,带起他衣角的猎猎声。他没有回答,亦没有离开。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升起的朝阳,眼睫落下的影里,极浅极浅的一缕不安转瞬即逝。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雷狱之后,他的心比从前更稳,比从前更冷,比从前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