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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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暮山这样动作，燕昭棠跟着瞬间紧张起来。
联想到方才刚听来的京中连环杀人案，又想起暮山从出来就没停过的警惕。
难不成那杀手就藏在青云观中？
她拉着妙思的胳膊就往暮山身后藏，顺着暮山的视线往那矮木丛看去。
“还不快出来！”暮山又斥了一句。
可方才还簌簌作响的矮木丛，此刻却再无动静。
暮山握着剑柄的手转了一下，慢步向矮木丛靠去，主仆俩人也紧步跟着。
长剑靠近，也越举越高，一剑劈向木从，凌厉的剑气、锋芒锐利的剑刃瞬间便斩断了几根木枝，却也没逼出丛中之“人”。
“唧——！”
一团褐色的圆滚滚，自矮树丛后发疯一般地蹿了出来，动作是又疾又快。
“啊——！”
妙思吓得大喊出声，她不叫还好，这一叫，竟连带着神经绷紧的暮山也大叫一声。
“啊————！”
声如洪钟，气势凛然。
那团子本就加快的逃跑速度线下更快了，冲着远离三人的方向逃窜，简直可用慌不择路来形容。
竟只是一只受惊的黄鼠狼。
……
空气中飘过淡淡尴尬的味道，三人皆沉默着。
只听风吹过树叶间，发出簌簌的响，偶然经过一只鸟儿，喳喳地叫了几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昭棠松开妙思的胳膊，忽而捧腹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从眼角生生挤出几颗泪来。
暮山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心道今日他这张脸是丢大发了。
妙思也反应过来，再听主子笑得这般不加掩饰，便再也忍不住，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这片空荡的山路上，只有她们的银铃般的笑声在不断回荡。
风也跟着这阵笑，刮得更加肆意。
回去的路上，暮山选择闭紧了嘴，一声不吭，生怕再惹出什么笑话来。
就连寻常的警惕动作也收敛了，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惹人注目。
他在主仆两人身后远远跟着，看着两人时不时回头打量他一番，再回过去凑着脑袋不知在说些什么。
等三人又回到那观室门口，燕昭棠就见谢骥尧已在室外的石桌上喝起了茶。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像个飘然于世界之外的谪仙，背脊挺拔，饶是这样轻松休憩的时刻，也不见他松懈。
那手修长匀称，随意一动就流露出叫人艳羡的优雅来。不过点茶那样重复的动作，他做出来也比旁人好看许多。
看着他端起茶碗，饮下一口茶，喉间滚动，俊逸的动作一气呵成。
正适合做一幅美男子的画幅。
燕昭棠脸上还带着一路而来的笑容，主动上前。
“王爷今日倒有些闲情逸致。”
谢骥尧其实早就看见燕昭棠带着人回来了，只是贪心这须臾的宁静。
“嗯。”他取过手边另一碗已点好的茶，向她的方向推了过去，言简意赅，“喝茶。”
她没客气，大喇喇坐下，捏着茶碗浅尝一口，茶香顿时充斥了口鼻。
想来已放了一会儿，温度正好。
她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任由茶香在舌尖来回流转，滋味比她自己尝试做的点茶味道好多了。
“正渴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却不好去抢谢骥尧的那一份，立即转移话题，“王爷可听说近来京中的连环杀人案了？”
谢骥尧神色一顿，眼中闪过锋芒：
“王妃从何处听来？”
燕昭棠也没藏着：“妙思方才出去听见人议论的，听说那凶手已杀了三个人，每个都要割下小拇指放在另一只手上，京中竟这样危险。”
谢骥尧这才敛起眼中情绪：“刑部已接管此案，应当很快便能破案。”
“只是不知这人哪来的割指癖好。”她叹一句，又回头看了暮山一眼，“王爷身边这位侍卫倒是有趣得很。”
她思维跳跃得实在太快，谢骥尧竟没跟上，先是一愕，这才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那墩山石，眉目间隐隐有些困惑。
“我倒不知他是个有趣的。”
燕昭棠兴致勃勃地同他分享了方才所遇之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谢骥尧听完虽不似她与妙思那般笑得开怀，可燕昭棠到底在他眉眼间寻到了舒缓的愉悦之色。
又听他淡淡评了一句，将落在暮山身上的视线收回：“如惊弓之鸟，警惕过犹不及。”
暮山在不远处分明感受到了王爷眼中的嫌弃之色。
王妃果然告诉王爷了。
他叹了口气，只恨不能以下犯上将王妃的嘴给塞起来。
像瓷瓶那样塞得紧紧的。
妙思在一旁看得听得更是止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燕昭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开始下落，如今夏日尚长，这会儿怕已是酉时了，若再晚回去便没那么便宜。
“王爷今日可是要留宿观中？”
谢骥尧起身：“正该回去了，王妃一同去给母亲辞行吧。”
可燕昭棠未动，他低头再仔细去看她，就见她眼中是自然流露的担忧和心疼。
心疼？他何时值得被这样可怜的眼神看了？
等两人再寻到简老夫人那里，燕昭棠一如早上在王府那般，说话乖巧又妥帖。
简老夫人并未劝留，只是又交代夫妻俩要携手共度，互敬互爱，相伴一生。
燕昭棠都笑着应是。
只谢骥尧在一旁，不得不在心里感叹她的演技，若他是那个不知情的，怕也要被她这样亲切自然的态度骗过去。
他这位“王妃”的能力就是都用在这样奇怪的地方，才会同他一样被流言所累吧？
“母亲也要照顾好自己，等儿媳与王爷得了空，再来看你。”
简老夫人笑容一顿，偷偷去瞧儿子的脸色，见他并未反对却也没答应，脸上难免失落。
可下一瞬，身旁的儿媳就附耳过来，用只有她俩能听清的声音说了一句，她脸上的失落转瞬即逝，又带起笑来。
谢骥尧瞥见这一幕，略有疑惑却未表。
下山路上，燕昭棠一路哼哼唱唱，一看便知心情极好。
谢骥尧走在她身侧随口问起：“王妃与母亲说了什么，这般高兴？”
她转头看向他，笑得俏皮：“王爷想知道？”
他移开眼：“不想。”
这般插科打诨，她略有些可恶的苗头。
谁知她竟笑出声来，叉腰长“哦——”一声：“我正准备说的，既王爷不想，那便不告诉王爷了。”
他回头去找她那双得逞的笑眼，气得眉心有点疼。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见她真的闭口不再提此事，谢骥尧只觉这疼蔓延到了心口。
他看那些关于燕昭棠的流言，至少有六成是真的。
一路上再不发一言。
燕昭棠靠在车壁上小憩，也乐得如此。
刚归府，谢骥尧便被宋由请去了书房，燕昭棠则带着妙思先回了正院。
方入院就见微月迎了出来。
“王妃回来了。”
她点点头，关心起院里的情况：“带来的人都安排好了？”
微月浅笑着：“王妃放心，都按您在南云习惯的样子安排好了。再加上有陈嬷嬷帮忙，这事儿也算办得事半功倍了。”
等靠近正屋，陈嬷嬷已候在屋外，见她回来，微微福身。
“王妃回来了，可用过晚饭了？”
现下已近戌正时分，陈嬷嬷不问她还没感觉，这一问肚子竟真唱了起来。
“倒真有些饿了。”
陈嬷嬷笑：“那老奴叫人传膳，今日安排妥帖，正是王妃从南云带来的厨娘做的晚饭呢。”
燕昭棠一听眼睛就亮了，在京城吃了几日，虽说味道也还不错，但到底不是家乡适宜的口味，到底有些想了。
“那可太好了，嬷嬷帮我传膳吧！”可转念又想到什么，转头去看微月，“你去问问王爷可要来正院用晚饭，南云的风味他想来没怎么尝过。”
陈嬷嬷面上一喜，看着微月得了令便匆匆去了。
看来王爷与王妃今日出去这一趟，倒叫两人的关系没那么僵硬了。
*
宋由见到谢骥尧，便立即禀了太后传口谕一事。
谢骥尧冷着脸，眼中似有暗流涌动。
“太后身边的人还真是惯会狗仗人势那一套，你办得很好。”
宋由垂眸拱手，安静受了这句夸赞，又道：
“太后那儿的消息得的太快，府中如今多了许多人，时日一长难免长出不可控的乱子来，王爷现下是否要去掉那些耳目？”
谢骥尧想到早上那一幕：“今晚便着手。”
“是。”宋由应下，想起王爷早上的交代，“对了王爷，您要的小榻今日没在库房寻到合适的，若要让木匠重做，还得再等上七八日。”
谢骥尧沉吟片刻：“不必做了。”
看着宋由投来的疑问眼神，他没理会，转头去看暮山：“叫你查的事儿如何了？”
暮山上前，只能垂丧着答：“还未查到。”
宋由不免好奇：“府中事竟还有你查不到的？”
“王爷说王妃昨日显然是知晓了他原不愿成婚之事，不然也不会这样有底气同他约法三章，可我实在寻不到这多舌的人……”
宋由只略一回忆，脱口而出：“可这话不是我们昨日在无人的廊下说的吗？”
“啊？”
暮山瞬间张大了嘴，谢骥尧的视线也聚了过来。
合着就是自己身边的人说漏的？
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声音冷硬如石：
“自己去领罚。”
宋由也回过味儿来，暗道一声不好。
嘴太快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暮山困惑，暮山不解，暮山悔恨，却只能拉着宋由一起去领了罚。
谢骥尧有些心烦，靠在圈椅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就听书房小厮来报：
“王妃遣了人来问王爷可要回去一起用饭。”
他看了一眼屋外几乎黑下来的天色：“几时了？”
小厮答：“戌正了。”
谢骥尧沉默片刻，想到正院里那人的模样，本想拒绝的心动了动。
“这便去。”
新婚头一日，总要一起用饭才好表现夫妻和睦的。
离开书房前，他打开博物架上的一层隐匣，掏出一个瓷瓶，顺手揣进了袖中。
燕昭棠听微月复命，伸手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斜斜地倚在桌面上，撑着半边脸望着房门外。
等了一会儿，听得外头脚步声响起，她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站到廊下，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谢骥尧整信步而来。
来也好，可他就不能快一点吗?
她伸出胳膊，冲着他连连招手。
“王爷快快快，该用晚饭了。”
陈嬷嬷听得这称呼，连忙去安排人上菜。
谢骥尧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动作。
这会儿天已然全黑了，屋内屋外都点起了灯。
“妻子”在廊下冲着“丈夫”招手，只等着他来一同用饭，好一幅夫妻和睦，锦瑟和鸣的画面。
是为了作戏吗？还是真的想同他一起用饭。
廊下的笼灯在她脸上打下温柔的光，叫她的笑容愈发清晰，高兴得蹦蹦跳跳的模样，看着竟像是真的。
他不由得加快了几步。
直到走到她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伪装的痕迹。
到最后却发现。
她是真的高兴等到他，等他一起用饭。
原来被人等着一起用饭是这种感受，廊下有灯，灯下有人的温柔，他都快忘了……
“怎……怎么了？”
被墨石般的眼睛看得浑身发毛，燕昭棠本高高挂起的嘴角收了回去。
谢骥尧这才回神般收敛心神，略过她看向屋内，丫鬟嬷嬷正福身行礼。
“没什么，用饭吧。”
燕昭棠狐疑地看着他，可他已恢复了寻常神色，再瞧不出分毫心绪。
想到马上就能开饭，她便也不计较他方才紧盯的不快，向谢骥尧介绍其今日的晚饭来：
“今日这顿饭，是我带来的厨娘准备的，多是南云一贯的风味，比起京城的味道更清淡些，王爷可吃得惯？”
谢骥尧入了座，看着正往里端上的菜色。
颜色看着虽不太热烈，但好在菜色精致，瞧着颜色搭配得也极有食欲。
“看着不错，我可以试试。”
厨娘今日准备了六菜一汤，听着虽多，可每份的份量却不算多，看着正适合两个人用。
燕昭棠献宝似的将桌上的菜都介绍了个遍，生怕谢骥尧有什么不爱吃的忌口的，她都将食材介绍了个仔细。
“特别是这道鲜百合，王爷先尝尝？”
她最爱看得便是自己推荐的美食，到了旁人的口中也能叫出一声好。
特别是看到对方入口后的第一声赞叹，她总是忍不住用无比期待的目光等着。
此刻也是如此，饶是她已是饿得有些头晕，也还是等着谢骥尧先尝上一口，要看看他的反应。
谢骥尧夹了一口百合放进口中，只嚼过两下，百合的清香便在口中四散开来，后面再是百合的清甜。
他本以为这样的菜吃起来会有些寡淡，倒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着燕昭棠期盼的目光，他又夹了一筷：“确实不错。”
燕昭棠紧张等着的心终于落地，忍不住笑起来：“是吧是吧！”
她这才开始照顾自己的肚子，大快朵颐起来。
谢骥尧看她吃得这样香，竟生出比寻常多出许多的食欲来。
原本冷清的饭桌上，多了一个吃得极香的人，任谁来看只怕都能多吃上两筷子。
他也跟着动了筷。
今日就连这碗白米饭都比平时更加软糯香甜。
他想到白日出发时路过的食奇楼，她就是因此才对它这样感兴趣吧？
“明日带王妃去尝尝食奇楼如何？”
他说完便有些后悔，这样主动，总有些别有用心的嫌疑。
可燕昭棠却不这样想，她只以为是谢骥尧履行承诺的速度太快，想起他白日说那食奇楼的东西很是特别，便吃着今日的想着明日的。
她开口，很是高兴：“好啊好啊，多谢王爷！摄政王不愧是摄政王，就连这样的小事儿也应诺得这样及时。”
谢骥尧没再答话，低头吃饭，只是嘴角的笑意就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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