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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听竹(23) 唐旬想跟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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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旬想跟唐荨说着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想跟她讲很多,却也什么都不想讲,这样矛盾的心理,真是折磨人。
唐门的杀手,向死而生,朝生暮死。能拥有的东西是那么少,所以每一样都希望能紧紧抓住不放手。
比如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比如只属于自己的人。
他从不羡慕外面的阳光,因为他知道那不属于他,阳光之外也从来不会有人对他感同身受,自己受的苦和伤痛,最清楚的永远只有自己。
也许他想要问到的答案,是这么多年,唐荨对他的感情,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讨厌他吗?他害怕那么多年的感情,随着她的失忆烟消云散,只要有一点点不同,他记着所有也是心甘情愿,过去的一切,他还能一一讲与她听。
还好,她的心中还是有一点痕迹,这样就足够了。
这就是他迟迟,不敢问得的答案。
唐旬睁开眼,怀里的唐荨还在沉睡,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整个身子越缩越小,她小时候就这样,一个人睡的时候就爱躲在被子里蜷缩着睡。
他轻轻抚摸她的背,看着她身子又重新展开睡安稳了。
他抱着她,觉得很温暖,就像是那个雨夜,他们彼此互相拥抱取暖。
他转身看了看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她就要醒了,要去完成她最后的任务,他起身披上衣服,又忍不住坐回床边,想再看看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用手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等他一会戴上手甲,就不能再抚摸她。
这几年他想了那么多,可是一件事都没为她做好,这大概是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吧。
千机匣填满弩箭,将机关小猪留给了唐荨,给她做个伴。
白色的圆帐,火盆中跳动着明黄色的火焰,仿佛是应和着圆帐中的起舞的女郎,她们穿着白色的轻纱,轻纱下是朦胧而婀娜的身姿。
烤好的全羊被抬了进来,酥皮嫩肉,油脂不住地往外渗出,香料腌制的羊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充盈整座圆帐。
一位士兵,穿过曼舞的女郎,一直走到坐在主位的一位大汗身边,低腰在耳边低声了两句,大汉一个手势,女郎尽数退下,连切割羊肉的厨师都放下了手中的刀,退了出去,热闹的圆帐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帐帘被拉开,一位穿着墨色衣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狼牙兵。
紧着翻译也走了进来,对将军行了个礼。
“将军,这是这附近唯一会治病的医生了。”翻译对大汉说。
将军看了看年轻人,又看了看翻译,“叫什么名字?”
“蔺睢。万花谷中人。”翻译说。
将军一抬头,示意翻译对年轻人说。
翻译转过头对蔺睢说:“将军想请你治病。”
“我不会。”蔺睢抚着自己的鬓角,“我专修花间游心法,治不了人。”
“你不会治病?”翻译阴笑道,“既然你不会治病,那么她会不会?”
话音刚落,两名狼牙兵押着一个女孩进来,也是墨色和紫色交织的衣袍,额前点缀着银色的额饰,似乎受了折磨,她几乎是被狼牙兵架进来的,狼牙兵一松手,她就趴在地上,像是破旧的木偶。
蔺睢看了一眼余清,面色不变,缓缓说:“要我治病也行,她得给我。”
“那怎么行,你们要一块跑了怎么办。”翻译否决。
蔺睢瞥了他一眼,“你们是不是对自己的防守太多疑了,这么多狼牙兵,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怎么跑的出去。”
“我们会替你照顾她,等你医好了将军,自然会还给你。”翻译毫不让步。
“她这样根本撑不过今夜,她一死,你们可就没有牵制我的砝码,你不怕我对将军有什么不利吗?”蔺睢依旧不温不火。
“那我们会杀了你。翻译毫不犹豫地说。
蔺睢轻笑,像是一块温润的玉,“从我手里走过的病患没有过千也有八百,生死这事早就看透了,不知你们的将军是否跟我一样看透了生死?”他脸上还是不改微笑。
翻译思考了一会,用胡语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将军听了,抬眼看了蔺睢一眼,而后又低下去,一双眼阴晴不定。
圆帐里一时只有火盆里的炭火暴烈声,所有人都在看将军脸上的神色,而后他缓缓点了下头。
“这姑娘待会送到你营帐里。”翻译转身对蔺睢说,“你先给将军看病。”
半个时辰后,蔺睢背着药箱回到营帐里,里面黑乎乎的,他摸索着找到灯,将它点亮,借着灯光,他才看到匍匐在地上的身影,她就被人随意扔在那,好像是一个物件。
“小清,”蔺睢赶忙过去,掏出银针刺入她的穴道。
余清慢慢缓过气,微微抬头看到了蔺睢,“抱歉,拖累你了。”
“别这么说,不存在什么拖累,”蔺睢抱着余清,“只要你在就好。”
帐帘忽然动了动,进来一个侍女,蔺睢闭了嘴,借着昏暗的灯光也看不清侍女的模样,只觉得这身胡人的骨架跟中原人到底不一样,连女人都这么高大。
侍女看了一眼蔺睢,开始脱衣服,吓的他赶紧捂上余清的眼睛,“小清别看……是你?!”
侍女艳丽的衣袍被扔在了一边,衣袍下是深蓝色紧身的轻甲,“唐旬?”蔺睢放下捂住余清的手,“你这……?”
唐旬随手抹去唇上的口红,“你也够狼狈的。”
“能看到你女装,值了。”蔺睢坏笑着说。
“那看来不够狼狈。”唐旬站起来,要去捡丢在一旁的衣服。
“别啊,”蔺睢拽住他的衣袖,“我就盼着唐大侠能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话说门口还有两个士兵来着。”
“解决了。”唐旬淡淡地说。
“唐大侠出手就是了得。”蔺睢几乎献媚。
“你们也很会出人意料,不想在这里遇到,”唐旬说,他看了一眼余清,“她怎么样,能走吗?”
“勉强。”蔺睢看一眼余清,眼里是心疼。
“勉强也得上,机会只有一次。”唐旬说。
蔺睢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只笔来。
“原来你学医的也有笔。”唐旬说。
“好久没用了,”蔺睢说,“都不知会不会生疏了。”他用针刺入余清几个穴道,强行推自己的内力进入余清的身子,余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但是蔺睢也明显感觉颓了下去。
推完内力,蔺睢把余清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自己摇了摇,险些晕过去,幸亏唐旬及时稳住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听风吹雪吗?”唐旬问,“离经易道的绝技。”
蔺睢虚弱一笑,“以自己换对方性命,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遇上让我用这一招的人。”
唐旬示意他走到门口,蔺睢一撩开帘,就看到两尊高大的身影,吓得他赶忙缩回去。
“你说你解决守卫了。”他回头对唐旬说。
“看清楚了,他们背后用木桩撑着,其实已经中了迷神钉。”唐旬说。
蔺睢又伸头出去看,这才看清,守卫高大身影后立着一根木桩,他们后颈上钉着一枚暗器。
“厉害啊。”蔺睢说。
“少说废话,”唐旬说,“一会有信号,我说跑的时候,你们就从这里跑,”他指着一个方向,我会帮你们搞定沿途的人,“你们要做的就是快,一直跑到栅栏边,那里藏着一匹马。”
蔺睢点点头表示听懂了,他抱着余清,一点点将针拔出,余清慢慢恢复些气力。
蔺睢和唐旬一时相对无言,唐旬本就少话,“真没想到在这里相遇,”蔺睢咳嗽了两声,“你的师妹还好吗?药有用吗?”
唐旬一愣,“没用,来不及了。”他摇头。
“啊,”蔺睢也跟着一愣,“那真是遗憾,那你在这干嘛?不陪着她吗?”
唐旬沉默了一下,不知为何露出轻轻苦笑的表情,“这个任务本来是她最后一个任务,我救不了她,能给她的,也就是一个能选择死亡的机会,她一向有股子傲气,这样的死法不是她想要的。”
蔺睢听懂了,只是叹气,“这样说,你们好歹终于说通了。”
“我并不知道,唐先生你的师妹是谁……”一直不说话的余清忽然开口,“但是,倘若她是我救的那位唐姑娘……”
“小清,现在别说话了。”蔺睢说。
“抱歉我刚才一直在听,有些话一定要说的,倘若她真的是我救的那位唐姑娘,那么你这么做,是她真的想要的吗?”余清问唐旬,“她真的想看到你替她去死吗?”
唐旬被问得沉默,“那她想要什么?”他反问余清。
“她想看到你活下去,想……”余清还未说完,唐旬忽然一抬手,阻止她接着说下去,他看向天边,“时间差不多了。”
只听见远处一声一声爆炸声,很快就看见了火光,这边营区也听到动静骚动起来。
“有刺客!”有人过来通报说。
这边的士兵也纷纷赶过去,“我出去后,你数到三再跑。”说完唐旬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一手罡风镖法将手里的暗器瞬间纷纷丢出,守卫们只觉得有道风经过,而后脖子上就出现一个暗器,意识模糊起来。蔺睢架着余清跟在后面,栅栏已经遥遥在望,
“什么人!”忽然有人从后面冲出来,很快他就认出逃跑的人是今天刚请来的医生,唐旬意识到后面来人,但是距离太远根本赶不上,“快来人,有……”
“厥阴指。”蔺睢出手,双指一并点在对方不知哪个穴位,那人话停在一半被打断,“太阴指。”又是一点,那人应声倒下。
唐旬紧接着一个子母爪将蔺睢拉过来,他翻过栅栏,把马牵出来。
帮着蔺睢将余清扶上马背。
“你呢?”蔺睢回头问唐旬,“这么精妙的机关不可能短时间没布下,我今天才入军营,这一开始不是为我准备的吧。”
“这个任务,九死一生,我准备这个机关,只是因为留后手的习惯,”唐旬说,“若是真能救人一命,也算是不枉费了。”说罢他重重拍了马一掌,马吃痛下意识就撒开四蹄,钻进了幽暗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