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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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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整整一天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事情一开始还很顺利,顾朝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日,也没有发现枕边人这几天的异常。
他对将要送出手的礼物志得意满的同时又惴惴不安。
一定没问题。
前天夜里他还偷偷用手丈量过顾朝的膝盖,早上里里外外将每个零件检查了好几遍,还拜托郁河清帮忙微调了N回,确保完美无缺。
饭点到了,顾朝还没从卧室出来,他待得太久了,应该不会是发现他藏起来的零件了吧?
再仔细想想,刚刚回家,顾朝就站在阳台诶,三楼又不算高,不会其实早就暴露了吧?
沈遇掏出手机,暴雨敲打窗户般输入求救信号【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哥哥刚刚在阳台浇花,我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对面卡通猫猫头像灰暗好久再次亮起,弹出的对话框内容已在沈遇预料之内了【那不正好?直接送呗。】
直接送?那怎么行。他订的大蛋糕还没做好,礼物光秃秃的连个包装都没有,再说青天白日,一点儿也不浪漫。
他蹲卧室门口回个表情包,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顾朝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看着电脑,不过电脑屏幕暗了,应该是刚刚关掉的。
还好没有提前发现他的礼物破坏惊喜。
沈遇松口气的同时注意到顾朝眼眶泛红,他有严重的睑板腺功能障碍,稍微看一会电子屏眼睛又干涩又痒痛。
沈遇摘掉他的眼镜替他敷上热毛巾。
吃饭期间,顾朝确实提到了郁河清,虚惊一场,他只问了是不是朋友,看样子没有多想。
这点就很好,沈遇一直很羡慕顾朝的好脾气,情绪稳定,脑袋好使,行动力又强。
不像他自己那么容易受情绪影响,思想信念都不坚定。换位思考,若换作他看到顾朝和自己不认识的人走一块,保准脑内上演800集狗血爱恨情仇。
在这点上顾朝对他可谓信任至极,这才是成熟的大人应该有的反应。
沈遇默默在心里捣蒜般点头,一如既往对哥哥全方面肯定了个遍,然后更加殷勤谄媚地给哥哥叨他喜欢的菜。但很快另一双筷子也加入了夹菜游戏,嗖嗖嗖地夹起肉片往他碗里丢,又快又准,一看就是常年投喂锻炼的成果。
几回合下来,沈遇虽败犹荣,捧着堆成小山丘的碗埋头扒饭,幸福感满满。
下午顾朝上班去了,他掰指头算算只有三个钟头,时间紧迫不容浪费。风风火火跑到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除了做晚饭要用的食材,庆生的小道具,礼物包装纸,甚至连预想的睡前电影必配小零食也备好了。
他顺路去蛋糕店领走订制的大蛋糕,店员表示可以送货上门,沈遇本来也打算让店铺配送。可转念一想,配送员骑电动车蹿来蹿去,万一蛋糕颠变形了就不美观了,还是他亲自取回家安全。
蛋糕店旁边没几步远新开了一家花店,建在两栋楼的夹缝间,靠一条狭长陡峭的楼梯接地,很像从石缝里长出的植物。
沈遇超容易被吸引的注意力果然大受吸引。
沿楼梯走上楼,推开擦得布灵布灵亮的玻璃门,满屋鲜花香气扑鼻。
姜茂埋头整理刚到的花枝,客人推门带动门边风铃叮当。她转身招呼,一眼认出之前在餐馆帮自己摆脱前夫的青年,既诧异又惊喜:“先生……”
她刚开口就收了声,大恩人脑袋埋得很低,专注地挑选面前的花儿,显然不太擅长和人攀谈。
沈遇叹了口气,排除信息素方面的吸引,他其实不清楚顾朝喜欢什么花。
为了摸清喜好,每逢节日生日纪念日,他都会精心挑选不同的品种、颜色,甚至包装纸和捆花的绳子。
记忆里顾朝每回都表现得很一般,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有次他直接问出口,得到的答案毫不意外是“喜欢”。
沈遇的选择性困难症发作了,一会儿摸摸下巴一会儿捏捏衣摆,还对着一簇簇鲜花发出奇怪的声响。他神神叨叨半天后知后觉周围好像太过安静,猛地抬头看到老板憋笑憋得红了脸,一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客人还没认出自己呢,姜茂本想再次当面道谢,却也不忍打扰这份专注。
她放下剪子迎上前,脸上带着笑意,向犹豫不决的客人推荐道:“日常插瓶的话,这朵向日葵如何?早上刚到的,可新鲜了。”
沈遇面对面对上向日葵的大脸盘,脑海里预想自己举着单只向日葵挡住脸给顾朝献上“生日快乐!”的画面,想象中的顾朝会微笑地接过花,再和他说一句“谢谢,我很喜欢”,但其实看得出没有很喜欢。
“它好漂亮,”沈遇轻轻戳碰尚未修剪胡乱生长的粗糙叶面,语气不太确定:“可它太大了……”
“先生不喜欢大只的花嘛,那小雏菊如何?很适合摆卧室床头。”
沈遇当然喜欢大大朵的向日葵,但他不能保证顾朝喜欢,摇摇头犹豫道:“也不是不喜欢……我在找更适合生日送的花,最好三五种,不然太孤单了。”
“噢噢,”姜茂想到那天早上开门的先生,应该就是客人的对象了吧?她压了压嘴角,引导道:“那先生生日对象喜欢什么类型的花?”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花。”
沈遇稍微有些失落,可店主的话又叫他打起精神来:“换言之只要是先生送的,他都喜欢咯。”
“是这样吗?”
“重要的不是花,心意到了就很好。”这是一句泛泛的宽慰,却没有比这更适合的话语了。
沈遇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和她细数分析对象收到花束的平淡反应,可字里行间可以捕捉到对方确实很开心。
姜茂不由得联想到那天上门道谢,那位顾先生平淡地拒绝了谢礼,却收下了她的手写信,淡笑着说:“让那家伙知道自己被惦记着,一定会很高兴”。
客人抱过花束,梦游般走到门口又折回,笨拙地掏出手机,因忘了付钱羞得耳尖爆红:“多少钱?”
“送你的,不收钱。”
姜茂没想到他对外界能迟钝成这样,交谈那么久都没认出自己来。不过本就一面之缘,先前自己浑浑噩噩没有从那件事走出来,错过了当面道谢的最好时机。
现在再解释也没有必要,她看着呆愣的正直的青年,噗嗤一笑:“本店刚开业,客人第一个来,就当添些好彩头。”
沈遇抱着花,回以腼腆的微笑。
花店在身后远去,怀里花香清雅宜人。沈遇哼着歌,心里美滋滋地想道:诸事顺利,晚上庆生一定也会很成功。
他回到家,按计划先给顾朝发了条消息,如常拜托对方顺路买些东西。比如家里的纸用完了,洗手液稀释得摇不出泡泡,香皂薄成银行卡,随随便便列几条,先把人拖住再说。
顾朝回消息的速度很慢,沈遇盯着“正在输入”老半天,他才回个“好”。
误触对话框?
沈遇放下疑虑,转身布置客厅。随便扫扫,拖了两遍,把新买的漂亮方格布铺上表面沧桑的饭桌,蛋糕要放正中间。
支架收进礼盒,打上蝴蝶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遇反着坐,下巴搭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墙上挂钟,咔哒咔哒,秒针一圈又一圈。心里暗数,顾朝该回家了。
他等了很久,久到忍不住想发个消息或打个电话问问,有些后悔既然时间充足,早知道就不折腾顾朝去买日用品了,晚上每一分每一秒可以陪伴相处的时间都弥足珍贵。
要不要打电话?
沈遇拿起手机发消息征询朋友建议,郁河清嫌他啰啰嗦嗦犹豫不决,给建议也不听,就喜欢烦人。
关掉与郁河清的对话框,打开顾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顾朝回复的简短的单个字“好”。时间是五点十三分,那会儿他应该在准备下班。
扣除步行回家需要20-30分钟,再扣除折往百货店买东西的时间,再怎么说现在也该到家了。
沈遇拨打电话,等待接听的过程拉得老长,每一声嘟敲在心头莫名心慌。他不认为顾朝那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只好归咎于自己太没出息,尽爱瞎担心。
电话无人接听。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串敲门声。
自己吓自己。
沈遇喘了口气,拎起花束,快速调整好表情,弹射起步冲到玄关。他满心欢喜打开大门,练习许久的灿烂笑容骤然一僵,“生日快乐——”卡在嘴边,乌漆麻黑的楼道回荡突然断掉的尾音。
鲜花扑脸,何悦又冲得太急,花瓣糊到嘴里,苦得发呛:“咳……呸呸呸,搞啥啊……”
看清家主人身后的大蛋糕和满脸不悦后,何悦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音量骤降,嘴角扯起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哈哈……他醉了,钥匙找不着开不了门……那人我送回来了,就先走了哈。”
沈遇臭脸相迎,冷冷道:“朝哥的朋友?要不要进来坐坐?他醉成这样,蛋糕也吃不完了。”
何悦当场冷汗就下来了,头摇得和风力发电机似的,灵机一动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借口:“不了不了,我还要赶车呢。”
车票一晃而过,沈遇没看清日期,他也不在意,本就只是客套而已。
单手把醉得东倒西歪的顾朝拖进屋,咣当一声关上如同地狱的大门。何悦打了个激灵,非常不负责地逃离现场。
沈遇在等顾朝先解释,他需要的解释太多。为什么喝酒不报备害他在家苦等,为什么和不认识的人喝那么多,为什么进屋起一句话也不说等等,等等。
顾朝被搬到沙发,迷糊的视线始终追随沈遇的身影,看着他生闷气转过身,想伸手拽回来安抚;看着他捏住玻璃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却在杯底要撞上桌面前一刻收住力道,最终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看着他往杯里加了两勺蜂蜜,倒入温水调配蜂蜜水。
趁顾朝喝水的关头,沈遇已经把自己哄好了。首先是报备,顾朝又不知道他在等,下班喝两口小酒也正常,又不是彻夜鬼混不回家;其次应该纠正一点,那人他不认识不代表顾朝不认识,朋友而已很正常;最后,半天一句话都不说也很好解释,人都喝蒙了,脑子不灵光一时不知说什么更是非常地正常,再说他不也什么都没说嘛。
思及此,沈遇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没事人般把说一半半的祝福又说一遍,每一个字都嚼出郑重其事的味道:“顾朝,生日快乐。”
顾朝喝点儿水好些了,脑袋还是晕,他支起身张开双臂抱住沈遇,把脸埋进脖颈蹭了蹭:“嗯,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都忘了。”
果然只是忘了。
沈遇搀扶住他,想把人拽去卧室,礼物什么的明天再拆也行。顾朝却抱起放在茶几的礼盒举到面前:“这也是给我的吗?”
胳膊一空,醉鬼行动迅速,三两下扯开蝴蝶结,掀盖的瞬间发出沈遇期待的呼声:“哇……这是什么?”
沈遇想说明天再试,没想到他喝多了比平时更执着,充满好奇心,只好帮他卸下旧支架,换过新的调整好固定住:“我找人定做的,不确定适不适合你。”
顾朝半边身子靠过来,沈遇扶住他站起身,慢慢走几步,醉汉走得歪歪扭扭看不出效果。
“感觉如何?”沈遇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没有从中读出膝盖骨头受压迫的吃力感。
顾朝没说好或不好,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好像cpu过载程序转不动了。许久,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道:“你这段时间都在捣鼓这玩意?”
沈遇骄傲地抬起胸脯,邀功的语气道:“是啊,这个月我身兼数职,快夸我是打工王子!”
“而且从选材做起,先后征询过你的主治医生、隔壁街头那家辅佐机械用品店的定制师,光是图纸就麻烦人家帮我改了十几版。”
他顿了顿,想到改得面目全非的初稿,心虚目移:“我还是发挥了不少别的作用的。”
顾朝眼眶又红了,沈遇以为他不舒服,赶紧扶人坐下,捉住脚踝提到腿上就要拆卸:“有哪里不好,我明天再找他改改……”
尽管郁河清保证百八十回,拍着胸脯说尺寸对了就绝对没问题。可理论是理论,实际使用如何谁也不能保证。
“没有,没有任何不好,它很合适,我很喜欢。”顾朝的声音微微颤抖,再次抱紧他。
醉鬼控制不住力道,直把沈遇勒得快喘不过气来,大肆胡闹一通,好不容易才松手。
沈遇帮他脱掉外套,闻着一股酒味。
拿去洗洗。
丢进洗衣机前,沈遇取出钥匙、手机、发圈……还有一张折四折的纸。
这啥子玩意?他随手摊开,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