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初遇 ...
-
天色暗沉，克莱恩看到自家门口有个人，连忙找到房东萨默尔太太告辞，率先离开了萨默尔家的晚宴，留可怜的于尔根律师独自一人面对相亲局面。
这个人可能是急着赶过来，看上去风尘仆仆的，衣摆上带了点灰。
他穿着一条间海郡风格的裤子，在快冬天的贝克兰德就只在外面套了件厚外套，看上去一点也不冷。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稚气的脸。
这孩子可能和梅丽莎差不多大，五官长得非常不错，秀气的眉毛下是一双浅棕色的漂亮眼睛，头发留得很长，尾端像是春芽一样的嫩绿色，在阴霾的贝克兰德傍晚显得生机勃勃，鲜活得很。
一条格子围巾把他的下半张脸遮住，眼睛灵动而有神，又留了长发，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个姑娘。
克莱恩用硬币占卜确认了对方不是刺客途径的非凡者，脸上是接待委托人的温和笑容。
他还没说话，少年便激动地拉下围巾，先一步开口，浅棕色的眼睛亮闪闪的，“请问您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吗？”
克莱恩顿了顿，少年对他假名的发音和鲁恩语有着细微的差别，就像穿越初始被驯兽师伪装的占卜家吸引注意时，他听到的鲁恩语塔罗和英语Tarot、中文塔罗一样。
面上不动声色，克莱恩指尖转着硬币，笑着点头，绕过去开门邀请他进来坐，“咨询费一镑，不过不能超过一小时。”
灯光亮起，室内冰冷，和才离开的宴会现场格格不入。
少年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像是跟随老师参观名胜古迹的学生，带着一股子好奇与拘谨，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折成了爱心的纸币，拆开后才递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瞧了一眼奥古斯都六世的头像，顺手把爱心折了回去，“你想咨询点什么？”
少年坐在单人沙发上，拳头握紧放在大腿上，身体前倾，满眼的期待，氤氲着没被打磨过的清澈。
他拿着绅士的腔调，看上去不伦不类的，“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在听，手上给他倒茶的动作没停，屋子里冷，他资金不宽裕，没烧壁炉，也就只有这放在炉子里热气腾腾的茶水可以招待人。
“我叫詹姆斯·福尔摩斯。”
克莱恩手一抖，热水好悬没浇到桌上。
首先，他很确定罗塞尔没有写过任何一个带了福尔摩斯这个姓氏的作品，不然他不会在假名上这么玩梗。
深呼吸平复心绪，克莱恩掌心冒汗，嘴上还是说着鲁恩语。
“好的，詹姆斯，你来自间海郡？”小丑能力绝赞发动，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国家名，像是一些鲁恩地名的方言版本，“还是别的地方，United States？United Kingdom……”
“詹姆斯”兴奋地大声回答：“China！”
“我来自中国！”这一句他用的中文，然后转成了英语，“Where are you form！”
异世时空遇到了老乡，还是活生生的那种，克莱恩原本紧绷的心态陡然一松，差点就要表情扭曲地又哭又笑。
“我们两个国人说什么洋文啊。”他抹了下眼睛，眼眶涩涩的。
一番交流，克莱恩这才知道对方是个才结束中考的准高一，比他小了差不多十岁，是祖国未来的花朵。
克莱恩百感交集，和现在名为阿尔纳的小朋友互相交流了各自的情况。
阿尔纳是浙省沿海乡镇长大的，穿越前才刚拿到市里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正在快乐过着没有作业的暑假。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发现穿越了。他以为自己被绑架，慌乱之下跑出门，却遇到了原身来接人的大哥，因为完全没有关于对方的记忆，只以为是人贩子的同伙……闹到了当地的风暴教堂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残酷的现实。
比起被绑架到国外，更有可能是穿越了。
完全是个孩子啊……克莱恩叹了口气，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目前是再次背井离乡的状态，孤身一人没有牵挂，这个名字也是假的，真名不方便说出来。
阿尔纳认真听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也很乖觉地没有打听原因。
“我原来……叫周明瑞，你呢。”克莱恩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其实有点愧疚，对面的小孩已经把底透完了，而他只说了穿越前的简单信息和现在这个新身份的情况。
“夏商！夏商周的夏商！周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阿尔纳没在意，热情又活泼的样子，称呼变得很快，没有一般青春期少年穿越后可能出现的状况。
克莱恩想到了自诩为时代主角的诗人同学，伦纳德也是比这孩子大了十岁。
他不由得嘴角上翘，笑得灿烂。
“是啊，我们这个叫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事。”
在阿尔纳口中，克莱恩得知“他”出生在一个风暴信徒家庭：父亲是海军上将，母亲是家庭主妇，哥哥是法官，姐姐嫁给了一个子爵，龙凤胎弟弟妹妹还在读书，他是中间那个。
因为小时候父亲莫名被关押调查，整个家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大哥寄宿在学校避风头，大姐匆匆嫁了人，母亲要为父亲奔走，除了家里的侍从没人看管他。出过一次男仆绑架事件后，母亲就把阿尔纳送去间海郡老家的乡镇和祖父一起生活，后来事情解决了父亲平反复职，说想把他接回去，老爷子没让。
不久前老爷子去世，他才被接回了贝克兰德。由于常年缺席，完全不理解所谓上流社会的规则，甚至不信仰风暴之主，他不怎么受到一家人的关注。
阿尔纳倒是很轻松的样子，“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没人熟悉我实在是太好了，现在的亲人对我没什么感情，我也不想忘记我原本的爸爸妈妈。”
说起这个，阿尔纳的表情沮丧起来，“周哥，你说我们能不能回去啊，我好不容易考上的重点高中。”
我也想知道啊……克莱恩苦笑，但还是在孩子面前打起精神，“我想的是努力提升自己，然后想办法。”
阿尔纳挎着一张脸，“周哥，嗯……我叫你夏洛克好了，说出去我也是认识夏洛克大侦探的人。”说着说着，他又开心了起来，心情变得比六月天还要快。
阿尔纳及时把话题扯回来，神神秘秘地说：“夏洛克，你知道非凡者吗？”
克莱恩不动声色，“知道一点。”
阿尔纳高兴道：“我知道序列九到序列二的所有配方和仪式，我们一起当非凡者吧！人多力量大，周哥你比我有经验，我们一定可以琢磨出回家的方法。”
序列二？那不就是天使？克莱恩惊讶地看着阿尔纳，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他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往旁边移开了视线，不敢多看他似的。
本来以为是小孩害羞和陌生人交流，现在克莱恩不这么觉得了。
克莱恩唾弃了一下自己利用小朋友的信任而套话的行为，很好奇似的问道：“哪条途径的序列九？”
“什么？”阿尔纳迷茫了一瞬，眼眸清澈，“还有其他途径吗？”
克莱恩：“？”
尽管才穿越过来两个月，但克莱恩可是经历过正统值夜者培训的，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存在的22条途径，正好是各自的序列九名称。
阿尔纳更迷茫了，“可我这个叫吟游诗人，以前的名字是戏子，好像不在你说的里面。”
他即兴来了段《黄梅戏》里的唱词“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又唱了几句京剧《霸王别姬》里的“孤，霸王项羽”。
说真的，很好听，克莱恩一个略知天下事的键盘王者，自然也是听过这些经典曲目的。虽然只听过一两次，造诣也不深，但这个前初中生唱得绝对不比那些大师差，而且虽坐在一隅，阿尔纳的眼神却灵动得不像话，神采飞扬的。
阿尔纳有点不好意思，“我穿越之后，没有得到原主的记忆，就是莫名其妙会了很多东西，比如唱曲，我还会走台步呢。”
克莱恩有点头疼，这是怎么回事嘛，一个非凡者小白，但很有可能是高序列？
假装弱者的我其实是大佬？
克莱恩无奈地问道：“你知道你是序列几吗？方便告诉我你的序列名称吗？”
“我是序列三，地官，现在叫地理学者。”阿尔纳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克莱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阿尔纳完全是百分百信任他，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却被这么信任着，他想，还是要给这孩子补补课。
可惜他在女神那里发过誓，不能说出扮演法相关，也不知道阿尔纳有没有这方面的知识……这可不是晋升自动赋予的。
……自家塔罗会也有个单纯的娃，克莱恩冷不丁想到了小太阳。
要不要拉人进塔罗会？一方面是祖国的花朵，一方面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虽然阿尔纳单纯得跟张白纸一样，但他是序列三，难保不会看出来什么，到时候不单自己危险，“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魔术师”女士也会危险。
小“太阳”在神弃之地，问题倒是不大。
阿尔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对没办法帮助同乡的周哥有点沮丧，他还是认真把常识里关于序列的知识写在了纸上。
既然是同乡的花朵，克莱恩起身去把壁炉点燃免得人冻着，片刻后回来拿起那张纸一看。
“序列九：戏子/吟游诗人
魔药配方：……
相关能力：唱戏，唱歌，走台步，演技，记忆力，化妆，兵器使用……
序列八：镖师/雇佣兵……”
从配方到仪式再到相关能力，序列九到序列三应有尽有，序列二就只有配方和仪式了。
写字的速度好快……克莱恩的注意力歪到了另一个点上。
对方写了，克莱恩也就仔细看了一遍，琢磨着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对待魔药带来的力量吗？”
阿尔纳想了想，“多加练习，掌握？”
克莱恩眼前一黑，得，这孩子不知道扮演法。肉眼可见是越往上升序越难，而非凡者是有很大的失控可能的，他升魔术师就差点失控，更别说序列三已经是半人半神，脱离了人类的范畴，阿尔纳这个状态不止是对他自己危险，对别人也很危险。
不能放着人不管，先不说愚者先生讲究等价交换、值夜者的职业道德，就是这么占一个小孩的便宜，他良心过不去啊。
克莱恩打定了主意，“你周六周日有时间吗？”
阿尔纳轻快点头，“父亲和母亲不管我的，他们觉得我在间海郡野惯了，当不了绅士，所以给我找了私教老师，我一周都有时间，可以用影匠的能力忽悠他。”
“那周末你来我这里吧，我给你补课。”正好他从马里奇和莎伦那里得了本巫王卡拉曼的秘密之书，先自己学了，再好好交阿尔纳。
克莱恩补充道：“我有受过教会的正规培训。”
“谢谢你周哥！”阿尔纳眼睛亮闪闪的，“你真是太好了！我简直无以为报！”
克莱恩笑了下，转而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虽然起名夏洛克，但没什么推理本事。”
阿尔纳满脸坚定地看着他，“以后你一定会是个有名的大侦探的，你可是夏洛克。”
克莱恩哭笑不得。
说起怎么找到他的，阿尔纳犹豫了一下，“夏洛克，你知道吗……”
克莱恩抿了口红茶，“什么？”
阿尔纳：“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片灰雾，我的非凡能力让我察觉到你的命运很特殊，但具体怎么样我也说不出来。”
克莱恩：“……？”
感谢小丑，他拿稳了杯子。
阿尔纳接着道：“昨天我在贝克兰德瞎逛——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嗯，我是说，我昨天偶然看到了你，觉得好奇，你和你的同伴分开后我找到了他，那位先生说你是顶好的侦探，把你介绍给了我，我上午来的时候你不在，下午我被送去听风暴那边的主教讲经，就现在来了。”
“这样啊，很遗憾我们来到了一个无信仰才是怪物的时代。”克莱恩打趣道。
他其实有点焦躁，灰雾几乎涉及到他所有的秘密，虽然知道眼前的阿尔纳是个神秘学小白，还是没忍住询问这位序列三的意见，“你觉得能看到我身上异常的人多吗？”
阿尔纳想了想，缓慢地摇头，“我不能看你太久，我的直觉说会受伤，既然序列像古代升官一样数字倒数，我觉得能看清你的应该很少。”
克莱恩冷静下来，是了，他本身只是个序列七，再怎么担忧现在也无济于事。
还是先脚踏实地为妙。
为了更好的交流，克莱恩说了他是占卜家途径的序列七，叫魔术师。
之前序列九都有说，阿尔纳眨着眼睛问序列八叫什么。
克莱恩微笑道：“小丑。”
阿尔纳抖了抖，“能力是不是疯狂，爆.破和犯罪能力，所以你才姓莫里亚蒂？”
克莱恩：“……不是那个小丑，是clown，不是the joker。”
阿尔纳朝他笑。
克莱恩又打听了他最近有没有失控的迹象，当然，是委婉进行的，这孩子甚至没有失控的概念，只是单纯奇怪为什么有时候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自己变得奇形怪状，他心态好，只当是非凡能力的副作用，接受良好居然这么撑过了一周。
听得克莱恩胆战心惊，连忙去了次盥洗室占卜，事关自己，占卜更准。
来到灰雾之上，克莱恩具象化出占卜用具，在心中默念占卜语句。
七遍后，他睁开眼睛，黄水晶逆时针旋转。
又换了几个问题，还是一样的答案。
没有非凡因素干扰，不会危害他的安全，不会暴露他的身份，不会让塔罗会发现他的秘密，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轻轻敲了敲青铜长桌，克莱恩若有所思，可以操作，引导一下好了。
反正塔罗会里有“倒吊人”先生这种老油条，“正义”小姐这位读心者，“太阳”同学这个教材内容丰富的外地儿童，“魔术师”女士这种经验丰富的非凡者……不就是一位序列三吗他能应付……
嗯，他可以的。
总不能看着孩子失控啊！！！
得到了可以接受的启示，克莱恩安慰阿尔纳说一定要保持好心态，确定自己就是自己，不会有事的，觉得难受就想想他们两个人一起加油的话，回家的可能性更大。
阿尔纳是个很听话的小孩，克莱恩说什么他都点头。
连明天下午两点五十要他在没人的地方空出时间来，带他参加一个非凡者聚会也一口答应。
阿尔纳高高兴兴地和他告别，尾端嫩绿色的头发在阴沉的天色里像一枝春芽。
“……前有罗塞尔，后有夏商，到底有多少人穿越了。”
克莱恩叹着气，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关于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