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喜欢的人 ...
-
第二天，为了避开上班高峰期，游乐园的行程十点钟才正式开始。
沈星野在副驾驶座正襟危坐，视线无意间偏移，落在夏牧星扶着方向盘的右手上。
她抬手时，亚麻质地的上衣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段纤细素净的手腕，手上没有手镯和腕表，似乎不太符合传统女企业家的形象。
但她通身又透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举重若轻的气质，淡漠却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在某个转弯处，漫不经心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的利落的骨节轮廓清晰显现，让沈星野莫名想到白玉雕成的竹节。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交叉在膝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些。
夏牧星开车的时候不太爱说话，车里没开音乐，只有偶尔响起的导航的机械女声。好在沈星野也能很好地融入这种安静的磁场。他专心致志地低头确认手机备忘录里做好的攻略。
“车上别看手机。”夏牧星没回头，语气轻缓地命令。
“好。”沈星野立刻按了锁屏键，握着手机乖巧地坐直身体。
夏牧星带着点儿气音笑了笑：“你很怕我啊？”
“没。”毫不犹豫地否认。
“哦。”又是带着笑意的语气词，听起来不是很相信，但又不想深究。
沈星野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就是……”
“嗯？”
就是怕惹你不开心。
“没什么。”想了很久都想不到合适的措辞。
导航显示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一公里，地图上已经可以看到“环球影城”的字样。夏牧星没就这个话题继续延展，她懒懒道：“游乐园里都是小孩子吗，我会不会有些突兀了？”
“没有，很多年轻人都喜欢游乐园的。”
“为什么？”
“可能压力比较大的时候想去解压，或者单纯想从那里得到快乐吧。”
夏牧星工作很忙，但工作上的事无法给她带来压力，她好像也没有对快乐的额外需求。她随口问：“你压力很大吗？”
“不是。”
“那你不快乐啊？”
夏牧星开车的间隙眼神的余光扫了沈星野一下，很快又轻飘飘地错开，沈星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再次捏紧。
“……”
“嗯……有点儿。”他硬着头皮撒谎。
他没有多说，夏牧星也无意打探小孩儿的隐私。她在停车场寻找车位停车，扯回上一个话题：“不过，我还算是年轻人吗？”
好像二十五岁是个分水岭，她已经二十六岁了。更何况，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活了几百年，对新鲜事物提不起兴趣，对任何事都缺乏欲望……有些厌倦了。
“当然。”沈星野摸了摸脖子，小声说：“虽然你已经在事业上取得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年轻人都无法取得的成绩，但……你还很年轻。”
——
可能是热情满满的年轻人们都早早进入了园区，他们十一点钟到大门口的时候，排队入园的只有零星几个人。
沈星野看着地图带夏牧星在园区里逆时针闲逛，随着深入，游客渐渐多起来，到达哈利波特园区的时候，几乎人声鼎沸，欧式的大门分割了城堡和普通房屋，也分割了热闹和安静。
夏牧星站在园区门口，看向里边做成落雪造型的尖塔形屋顶、带着绿色窗栅的玻璃橱柜和字迹魔幻夸张的店铺招牌。
城堡下，笑容明媚的年轻女生们穿着黑色的魔法袍，手上挥舞着纤长的魔法棒，兴致勃勃复刻电影中女巫的造型和动作，热烈而鲜活。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姐姐，我们进去看看？”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星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仿木质的魔法棒递给她：“听说用魔法棒画出指定的路径，就可以遥控橱窗里的物品，要不要试试魔法？”
夏牧星不想扫兴。
她伫立片刻，接过那支魔法棒：“好啊。”
园区内部有些拥挤，在去到某个“魔法区域”的路上，对面突然跑过来两个互相追逐的小孩。
“小心！”沈星野急促地喊了一声，情急之下握住夏牧星的手腕将她带向路边。
夏牧星手腕纤细，触感冰凉，腕骨的凸起抵着他手心温软的皮肤，轮廓嶙峋。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沈星野立刻松开手。
他语气有些着急：“对不起，姐姐，刚刚怕你被撞到，一时情急。”
夏牧星挑了挑眉：“我手腕烫手啊？”多大点事，怎么这么大反应。
“没……不是。”
夏牧星已经习惯了他的别扭。她指了指右前方的橱窗：“你去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有魔法。”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融入这个游乐园。
沈星野点点头，飞快转过身去，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排在橱窗前的队伍里等着，不多时，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右侧肩膀。他扭头，是个穿着魔法袍的年轻女孩，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
女孩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身边的同伴用手指捅了捅她的胳膊以示鼓励。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大方起来：“你好，我叫方似锦，‘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的似锦，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
沈星野愣了一秒钟，直到听到身边夏牧星的轻笑声，方才回过神来。
方似锦这才发现沈星野不是一个人，她赶紧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自己来的。这位是……”
沈星野不想将夏牧星形容成“姐姐”，虽然他只能这样称呼她。
夏牧星以为小孩儿还在发懵，贴心替他解释：“我是他姐姐，你们先聊。”说着，她便要去一边的饮品店。
“姐姐！”
“欸，你不是那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沈星野的挽留，另一道来自方似锦的同伴。
“星秩的创始人，是不是？我看过你在发布会介绍新品的报道，就是那个盲人导航仪，AuraGuide，是吗？”女孩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方似锦：“星秩？是最近刚刚上市的那个星秩吗？很火的那个AI公司？”
同伴点头：“嗯呐，超厉害的！少见的做公益项目的AI公司！”她目光又转向夏牧星：“当时看报道就觉得姐姐好飒，想不到本人更有气质！”
两人从和沈星野搭讪的状态转到表达对夏牧星的崇拜上，完全变成眨着星星眼的小迷妹，夏牧星礼貌地笑着和她们聊天。
沈星野松一口气，悄悄看夏牧星的侧脸。果然，她不论何时都是耀眼夺目的存在。
认出夏牧星的女孩继续道：“我有个朋友的弟弟天生弱视，就在用AuraGuide，姐姐能给我签个名吗？”她说着，就要拉开背包找笔记本。
夏牧星沉默片刻，做出抱歉的手势：“抱歉，签名就算了。”
女孩的动作被叫停，有些遗憾，不过也能理解：“好吧，见到姐姐就很开心啦。”她笑着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期待姐姐推出更好的产品哦！”
夏牧星笑着道谢。
临走之前，方似锦又看向沈星野：“能不能加个微信呀？”
沈星野没有任何犹豫：“不好意思。”说完，他看了夏牧星一眼，含义很明显：姐姐不让我早恋。
夏牧星以为是因为自己在场沈星野不好意思了，刚要走开，就被沈星野叫住：“姐姐，我们去吃饭吧？”看起来迫不及待要逃跑。
……行吧。
临走前，夏牧星笑着和两个女孩子说再见。
——
方似锦：“可惜了。不过也是……搞得像在‘家长’面前暧昧一样。”
同伴：“欸，没听说星秩的创始人有弟弟啊，我记得当时我还看她百度百科来着，好像是孤儿。”
方似锦：“啊？那走到这一步岂不是很艰难？”
同伴：“嗯，很传奇的。不过她很低调，印象里好像也只有在AuraGuide发布的时候有过一次报道。”
方似锦的注意点逐渐跑偏：“你要说他们不是姐弟的话，那不会是……”她夸张地捂住嘴巴。
同伴：“想多了吧你？看弟弟也就刚成年的样子，这个年龄差怎么可能……”
——
两个女生后续的交流夏牧星浑然不知。
沈星野带她去了一家特色餐厅，点了烤肉和两杯无酒精的黄油啤酒。
等餐的间隙，夏牧星问：“不好意思了？”
“没有。”
“沈星瑶不许你谈恋爱吗？”夏牧星笑了笑，“放心吧，我不告诉她。”
又是那种逗小孩儿的语气。
沈星野低头用餐巾纸替夏牧星擦拭面前的餐桌，语气很轻：“姐姐。”
“嗯？”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捏着餐巾纸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感觉心脏像只要从嗓子眼振翅而出的蝴蝶。
明明只是一句没什么含义的话，但还是紧张。
“啊。”夏牧星拖腔带调地啊了声。
“嗯，喜欢很久了。”
“看来真得长大了。”18岁的生日一过就算长大，但当沈星野说出他有喜欢的人，夏牧星才觉得这种“长大”有了实感。她笑了笑，语气轻缓地建议：“喜欢很久就去追吧。”
沈星野将擦过餐桌的餐巾纸丢进纸篓：“可我和她差距很大，我怕我追不上她。”
服务员把黄油啤酒端上来，夏牧星喝了一口，很甜，冰冰凉凉的，将身上的暑气消了大半。
“你很喜欢她吗？”
“很喜欢很喜欢。”
“那你就努力，努力地追上。”黄油啤酒表面液化出冰凉的水珠，润湿了夏牧星捏着杯身的指尖。她盯着那杯饮料，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喜欢一个人本身就很不容易吧。”
她没体验过喜欢的感觉，好像也没有喜欢别人的能力。
但如果身边的人有喜欢的人，她祝愿他们心想事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喜欢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