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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何必妄自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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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当初在地宫内温崇谷所说,此方世界灵气衰微,连带着气候也古怪,暴雨、干旱、大雪轮番上阵,地里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来供奉的村民渐渐也少了,家家户户自己尚且吃不饱,哪里能腾出多余的贡品来供给一个泥塑?
再接着,有农户家中养不起女婴,趁着无人的夜晚,把孩子扔在了观音庙外。
婴孩啼哭了整夜,等到天亮时,哭声渐弱,泥塑中地仙的声音越发焦急:“有人吗?快来人救救这个孩子!”
无人打扫供奉,此处已成荒地,没人能听见它焦急绝望的求救。
女婴熬了两天,死在了观音庙前。
此后竟然一发不可收拾,这里成了一个所有人默许的弃婴点,无数刚出生的女孩被埋葬在观音庙后面的荒地里,阴气和怨气越积越重,此处从一方福地变成了阴森可怖的无人之境。
“为什么?!”夜深人静时,地仙愤怒至极的声音从泥塑中响起,“我答应你们的祈求,给予你们新的生命,你们生下孩子却又狠心扼杀,为什么?!”
泥塑慈悲的眉眼流下血一样殷红的泪,曾经有微弱神光环绕的神像,早已被无数死婴的阴气和怨气侵蚀,变得邪气四溢。
“罪无可恕!”神像发出低沉暴怒的声音,“你们这些可憎的人类,罪无可恕!”
刹那间整座庙宇内黑气弥漫,天空黑云滚滚,狂风大作,无数闪电蛮横地降下来,像是要将这片土地劈作焦土。
“幻境要塌了!”轰隆雷声中,沈决明捂住耳朵大喊,“快想办法出去,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
温翎收回照心镜,说:“沈公子,你可以从桌子下面出来了。”
沈决明整个人缩在供桌下方,紧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你说什么?幻境破了吗?还是我们已经死了在奈何桥上了?”
温翎把照心镜在怀中收好,闻言忍不住微弯唇角,“幻境已经被照心镜破除了,没事了。”
晏去芜立在一旁,半晌玩味道:“再不出来我们就先走了,你自己在这待着吧。”
“别别别!”沈决明终于鼓起勇气从供桌下爬出来,睁眼便见又回到了破败荒废的庙中,外头依旧是黑夜,四下寂静无声。
他清清嗓子,半尴不尬地衣袖上的尘土,叹息道:“嗨呀,幻境里斗转星移,出来以后却还是夜晚,真是好似南柯一梦。”
泥塑神像静静地伫立在他们面前,又变回了那一副低眉垂目的慈悲像。
“所以刚刚是这地仙发动的幻术么?”沈决明问。
“不像,”晏去芜说,“观音像多年无人供奉,神力早就衰微几近于无,恐怕能保有一丝神识都是难事。”
温翎点点头,“我操纵照心镜时也没有感觉到神像中有灵力波动。”
说到这里,沈决明话锋一转,轻快道:“温翎,不错嘛,短短几日就能操控照心镜了。”
温翎羞涩一笑,“我很笨的,是晏去芜教得好。”
晏去芜扫他一眼,淡淡道:“何必妄自菲薄?是你自己悟性高。”
这话却不做假,当初逼温翎学习时虽然他百般不情愿,但是晏去芜日日地盯着他,渐渐发现温翎其实相当有修行的天赋,普通玄门弟子要花数月才能理解的经文典籍,温翎短短几天就能融会贯通,好似他天生就能懂得那些玄妙的天地法则。
这样好的天赋,却生生被耽误十几年,又被这样一副孱弱无力的身体拖累。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晏去芜说,“既然神像已无神力,那么刚刚是谁把我们拉近幻境的,总不能真是死婴们的怨魂索命。”
话音刚落,一阵阴寒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好似厉鬼嚎哭。
“去芜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沈决明蹭蹭蹭又躲回供桌底下大喊,“我就说应该带个佛修来吧!”
他刚喊完,突然听见不远处黑暗的角落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东西爬过。
“嘤!”沈决明双眼含泪捂住嘴,“我一直不敢说,其实人家真的很怕鬼!”
挡住月亮的浓雾渐散,清寒月光透过屋顶的破口,重新照进破庙内。
也映出了角落里发出动静的东西的真容。
是一只通体黄色、面部黑棕,在农村随处可见的黄鼠狼。
和他黑豆一样大的小眼睛四目相对,沈决明又立刻蹭蹭蹭从供桌下爬出来,再次无事发生道:“原来是小动物啊,吓我一跳。”
然而下一刻,黄鼠狼浑身炸毛,弓起腰背朝三人哈气,与此同时庙内再次阴风四起,原本沉寂无声的泥塑目流血泪,厉声质问:“来者何人!”
晏去芜肃然拔剑,神剑离照闪过森寒杀意,他冷冷道:“看来幻境是由这黄鼠狼发动的了。”
身前是发动幻术的元凶黄鼠狼,身后是阴邪煞气挡不住的观音泥塑,三人后背相抵,一场鏖战已经不可避免。
沈决明右手凭空一握,形似柳叶的错骨刀自他手中显现,他眼神转了个来回,突然双手抓住晏去芜的肩膀和他换了个站位,“这只黄鼠狼交给我对付,你和温翎赶紧去把那泥塑砸了便是!”
话音刚落,那弓身低吼的黄鼠狼身形骤然变大,数息之内竟然变得有两人高,双目腥红牙齿锋利,四只粗壮的腿上利爪亮如寒刃。
沈决明:“……”
他再次双手抓住晏去芜的肩膀和他换了站位,一脸正义凛然道:“我想了想,斩妖除魔是你晏少侠的专长,还是我和温翎去砸泥塑,你来对付黄鼠狼吧!”
说完一把薅过温翎就往反方向冲,一边冲一边安抚温翎:“你男人的本事你不知道?交给他咱就放心吧!我们先去把泥塑砸了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观战,等他打完了再给他拍拍马屁这事就算完。”
温翎被沈决明拉着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黄鼠狼粗壮如同树干的爪子狠狠向晏去芜拍去,被他反身一躲,下一瞬离照剑狠狠刺进黄鼠狼胸前皮毛内!
黄鼠狼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那声音简直能把人耳膜震穿。
沈决明在神像前把温翎放下,错骨刀瞬间拉长变大,变得好似斧头一般宽阔,沈决明跃跃欲试道,“好了,我们这边也速战速决吧。”
来不及等温翎阻拦,错骨刀裹挟巨大气劲劈向神像,泥塑的身体受不住力,一瞬间便土崩瓦解,四分五裂成看不出形状的碎块,骨碌碌地滚进尘埃里。
“为什么?”温翎听见一个轻轻的、稚嫩的的声音传来,“明明我那么喜欢人类,为什么呢?”
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很快就消散在一片混乱的打斗声中。
“搞定了,走走走!”沈决明大喊,“再不出去就要被误伤了!”
在晏去芜和黄鼠狼打斗引起的尘土飞扬中,沈决明拖着温翎贴墙逃出破庙,外面清新的荒草气息扑面而来。
温翎回头,只见庙内剑光森寒如电,野兽的怒吼一声高过一声。
“歇会儿,”沈决明拍拍裤脚,“去芜应该一会就能结束了。”
果然如他所说,半炷香后,庙内野兽的嘶鸣声渐弱,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沈决明伸了一个拦腰,“好了,我们进去吧。”
温翎跟着他往破庙走去,余光却见一个瘦弱的黑影不知从那条小路窜出来,不要命一般地冲进庙内。
那黑影跑得飞快,他们立刻紧随其后,沈决明想也不想,错骨刀飞手而出,“站住!”
噌!地一声,错骨刀擦着黑影的身形而过,狠狠钉进观音庙破败的木制门槛内,那黑影跌跌撞撞地跨进庙里,依稀看出像是个瘦弱的女子。
苏娘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仙师,求您饶这畜牲一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若要杀,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千钧一发之际,晏去芜直指妖兽咽喉的剑锋一顿,他略微回头,月光映出眼中浓稠酣畅的杀意,“此话何意?”
他的剑身、衣袍、脸上皆沾了妖兽的鲜血,浑身杀意涨到极盛,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侧过头来,简直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真让人害怕他下一刻就要顺手把苏娘子和妖兽一起捅个对穿。
迟了半步赶进来的沈决明见此情形,心中大叫不好,知道他这是杀红了眼,只差半步就要踏入杀障了。
沈决明小心靠近半步,“……去芜你冷静啊,这是苏娘子不是妖魔。”余光扫过形容狼狈、长跪不起的瘦弱妇人,又无奈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苏娘子你快解释解释。”
“是我教唆这黄鼠狼害人的,”一路慌乱奔跑,苏娘子发髻散乱,汗水泪水糊了一脸,神色凄苦,语气却逐渐镇定下来,“可我只是,只是想为我死去的孩儿复仇而已。“
身形巨大的黄鼠狼浑身浴血,身上找不出一块好皮,闻言却又极其愤怒地挣扎着嘶吼了一声。
“是么。”只见晏去芜手握利剑潇洒一振,瞬间残破砖墙被甩上淋漓鲜血,他不疾不徐走至苏娘子身前,“与妖魔沆瀣一气,害人性命,你有何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