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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那次是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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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决明继续猛掐大腿才能维持镇定神色,突然感觉脊背泛上一股凉意,转头就对上晏去芜冰冷寒凉如同利刃一样的目光。
“……”眼见就要引火上身,沈决明一拍大腿,“哎呀!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帮苏娘子喂鸡呢!你们继续聊,我先去鸡屋看看。”
说完就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跑了。
沈决明这一走,院中就只剩晏去芜和温翎二人,方才轻松悠闲的气氛蓦地变了,二人间横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拘谨和距离感。
温翎轻叹一口气,自知逃不过背书学习这一劫,很自觉地将高高一摞的书往自己这边移了移,行动间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缠着的雪白绷带。
那是晏去芜被心魔魇住神智失控时,在他手腕上留下的伤痕。
后来温翎在赵婶家晕倒被晏去芜抱回来,他不仅让沈决明替温翎查脉开方,也让他把温翎的手腕一并治了。
“你手腕上的伤怎么样了。”晏去芜问。
“什么伤?这个吗?”温翎经他提醒才想起来自己手腕上还有伤,自己抬起来看了看,“没什么事,已经不疼了。”
其实早就已经好了,他醒过来看见手上缠了绷带,觉得不舒服就想拆掉,却被沈决明一把按住,他意味深长地和温翎说,这个绷带且得留几天给人看。
想到这里,温翎抬头冲晏去芜甜蜜一笑:“真的已经不疼了,谢谢你关心。”
温翎本身就长得很好看,他这样故作乖巧甜蜜的笑起来,若是不认识他的人来了,只怕立刻要被迷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过铁面无情如同晏去芜,从来不吃他的这一套。
这次却不知怎么回事,晏去芜微不可察地、短暂地怔愣了一瞬。
“那次是我不好,”他说,“以后我绝不会再如此失控,失手伤你。”
温翎轻轻摇头,“我知道夫君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你那时怎么不知躲?”晏去芜说,“日后若是遇到危险了,要第一时间躲开,我给你的那几张逃匿和攻击符箓要知道用。”
温翎眼睛睁大了,微微疑惑地看着他,“可你是夫君啊,我知道夫君永远都不会伤害我的,况且那时你看起来痛苦得很,我怎么能离你而去?”
“你……”晏去芜的眉头又皱起来,看起来却不像是生气或是怪罪。
温翎把脑袋搁在胳膊上,就着这个姿势抬眼看他,显得眼睛很圆很大,他问:“夫君,我这样也做错了吗?”
“往后不可如此肆无忌惮地入人梦境,”晏去芜板着一张脸,“当世就连几位幻术大能都做不到随意地入梦和造梦,你的能力太过邪异,简直与妖术无异,若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发现了,只怕你自己也会有危险。”
温翎似有不服,刚张嘴想要辩解,却听见院落外一阵嘈杂喧闹。
“娘!娘!”小女孩清脆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黄皮子在外面,是不是要进来偷鸡吃啊!”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一个看着六七岁的小姑娘急匆匆地跑进来,她背上还用旧花布兜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她急急地朝屋内喊:“娘!外面有黄皮子!”
温翎随着她的话语向院墙外望去,只见低矮的土墙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黄色脑袋,毛茸茸的圆钝耳朵警惕地一颤一颤,黑豆一样的眼睛好奇地望向院落里。
常年居于高阁,温翎从没见过这种广泛遍布凡间乡村的小动物,他也好奇地歪头打量起它来。
东侧堂屋的木门被人从里侧推开,苏娘子端着刚给病人擦洗过身体的水盆出来,几缕散乱的头发从额间垂落,她也腾不出手去理。
小姑娘蹭蹭跑过来,“娘,要不要扔石头把它赶跑啊?”
苏娘子随手把盆中脏水泼到院子水井旁,疲惫道,“黄大仙是保家仙,不能赶,等它自己走就是。”
“哦。”小姑娘应了一声,熟练又麻利地接过母亲手中的水盆,拿到井边打水冲洗。
温翎再回头看向院墙,刚才那黄色的小脑袋已经不见了。
小姑娘看着瘦小,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打水很是吃力,晏去芜走过去,三两下打起满满一盆水,拎起放到她面前。
“多谢仙师。”苏娘子伸手在小姑娘背后拍了拍,“大丫,还不快谢谢仙师。”
大丫懵懂地抬头,学着母亲说了声谢谢。
“苏娘子,这是你的女儿吗?”温翎走过来,温和友善的目光和大丫对望,“上次初见时,我还以为你和丁旺没有孩子呢。”
“是,两个丫头,一个七岁,一个一岁,大的叫大丫,她背上那个小的叫二丫。”苏娘子轻轻揽住女儿,声音低了下去,“夫君说不带把的都算不上孩子,平时我就让她们待在屋子里帮我干点手工活,免得平白惹夫君嫌。”
温翎蹲下来和大丫平视,把晏去芜给他的点心端到孩子面前,眼睛亮亮地问:“要不要吃好吃的?很甜。”
大丫怯怯地望了母亲一眼,见她不反对,小心地拿起一块糖糕吃了一口。
她背后背着的小妹妹一直安静地睡着,方才大丫抓黄鼠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孩子却半点反应也没有,颇有些奇怪。
“敢问苏娘子的小女儿是否身体有不适?”晏去芜问。
“这孩子出生时就难产,熬了我两天才生下来,”苏娘子叹气,“那时夫君已然生病,家中揭不开锅,我也没有奶水喂养她,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二丫自出生起就长得比寻常孩子慢,整日只知昏睡,对外界没有反应,不会看人也不会笑,却总是在梦中惊厥嚎哭。”
似是为了应证她的话,话音刚落,安静睡着的孩子突然小脸一皱,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
苏娘子赶紧把孩子抱进怀中哄,却是怎么也哄不住,孩子哭得脸颊脖子红成一片,就要背过气去。
突然东侧屋舍内哐当一声,是物件被砸到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断断续续的咒骂:“晦气娘们,生的什么败家玩意,日日不让老子得一刻安宁……”
苏娘子捂住孩子耳朵,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咸苦的泪水砸到孩子脸上,和孩子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小儿多梦魇,是正常的事,跟晦气没有关系。”温翎突然道。
苏娘子蓦地抬头,迷茫而痛苦的目光对上他苍白平静的面庞,只见温翎伸手,食指轻轻点在孩童额间眉心,似有柔光一闪而过。
下一瞬孩子止住啼哭,打了几个哭嗝后平静下来,没有牙的嘴咧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竟在睡梦中轻轻笑了出来。
“妹妹笑了!”大丫小声惊呼,雀跃地拉住母亲衣袖,“娘!妹妹还是第一次笑呢!”
苏娘子就这么怔愣地盯着孩子的笑颜,连大女儿的欢呼雀跃也置若罔闻,半晌才流泪又把孩子抱紧在怀中。
恐怕当时晏去芜他们说能替她丈夫治病时,她看起来都没有这样开心庆幸。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她抱着孩子语无论次,“从前都听村里的老人说,要有梦仙子在梦中教幼儿笑,孩子才能开灵智,二丫都一岁了却从不会笑,我还以为我的二丫命苦,一辈子只能痴傻度日了。”
温翎收回手,指尖莹蓝色光芒在空中逐渐逸散消失,他似有所感地转头,对上晏去芜审视而不赞同的目光,心虚地冲他笑了一下。
“孩子只是因为尚在母亲腹中时,母亲日日忧惧过度,出生后又逢家中骤变,才长得迟钝了一些,”温翎宽慰道,“有母亲和姐姐陪在身边,等她慢慢长大,就会和正常孩童无异了。”
苏娘子用袖口拭去眼泪,抱着孩子起身,向温翎郑重施了一礼。
“夫君的病能否治好,我已不抱希望,”她说,“但今日能得仙师如此宽慰,予我孩儿平安健康,与救命之恩无异,我此生不敢忘。”
这话太沉重了,温翎连忙摆手,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站在他身侧的晏去芜。
晏去芜双手抱胸立在一旁,很有一些看他好戏的恶劣意味。
温翎无法,只能继续眨巴眼,可怜而无助地看向他。
“救命之恩谈不上。”晏去芜拉住温翎的手,“只希望苏娘子不要把今日的事说出去,就当是对温翎的报答。”
他垂眼看向温翎,“走吧,你身体尚未痊愈,该回去休息了。”
说完就要带温翎回屋,温翎忙不迭跟在他身后,又想起石桌上那一摞书,“我的书……”
晏去芜轻捏一个法诀,书册便一本本地飞来,温翎伸出双手想要接住,被晏去芜抢先拦去。
晏去芜抱着书,淡淡解释:“你手腕还有伤。”
温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手腕绷带,突然又想起什么,还是哒哒哒地跑到石桌边,拿着一束玉兰花回到晏去芜身边。
他开心地解释:“这是你给我折的,我会一点不浪费,把它全部吃掉的。”
晏去芜扫他一眼,好像很漫不经心,“随便你。”
自出逃以来,温翎难得睡了一个安稳平静的觉,醒来时觉得身体舒服了很多,晨光洒进屋内,听见外面的鸡鸣和鸟叫。
他披衣起身,望向窗外,微微怔住。
陈旧简陋的木制窗沿边上,有一支素色的瓷瓶,插了一束刚刚从枝头采下,还带着露水的玉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