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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先生 他伸出那只 ...

  •   司马玦口中所说的江先生是谁?

      正当宿烟好奇时,一片青叶悠悠从树上落下,落在她的眼前,竟神奇的悬停在空中。视野被完全遮挡,她诧异一瞬,伸手将那片叶子拿下,眼前场景却随之变得截然不同。

      不再是湛蓝色的天空,而是满目星河。

      宿烟深吸一口气,震惊于眼前的美景,随后才低头去看自己这是到了哪里,不想她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正站在距离地面数丈高的高楼之上,脚踩着鳞次栉比的瓦片,她的视野猛地晕眩了一下,给她吓得突发性恐高了。
      她急忙张着胳膊保持平稳,身子压低,然后小心翼翼的爬上正脊,努力地避免自己向下看。

      “这珠子里的记忆,竟然这么真实,厉害,太厉害了,这就是术法吗……”
      宿烟一边感叹,一边爬向正脊,等她快要爬到时,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抹粉色。

      宿烟:?
      她抬首望去,果然看见了司马玦。

      她坐在屋檐上,染了血的衣纱被夜风吹起。

      血?这是发生什么了?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爆喝:“小姐呢!”

      这声音粗矿响亮,引得宿烟都忍不住望了过去。地面上,几个婢女围成一团,正前面立着一个高壮的男子,他们颤声回复:“回庄主,没……还没找到……”
      男人原地踏步,然后猛地挺住,也不是在冲着哪个方向,听不出是褒是骂:“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语罢,他欻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宽袖,咬着牙大跨步离开了。

      这人……是司马玦的父亲?
      宿烟微微挑眉,然后去瞧身边的少女。

      司马玦的神情一直淡淡的,看着眉眼间似乎还带着怒色?

      宿烟观察了一会儿,见她始终没有动作,自己保持这姿势也有些累了。她于是干脆在屋顶上翻了个面,想着反正身处记忆里,应该不会摔死,便放心地躺在那里,望着浩淼的星河。
      也不知这珠子中的记忆究竟是谁的记忆,若此人真的是司马玦,那司马炎人在哪里?司马如情又是如何得到这些记忆的?

      她正思忖着,忽然听见司马玦那侧有几声衣料摩擦声。她于是紧忙瞪着眼往那里瞧,然而只看见了一片可怜的白色衣角。
      但是她听到了司马玦说的话——“江先生?”

      又是江先生,这位江先生究竟是谁?宿烟突然想起一件事:司马炎是入赘到司马家后才改姓司马的,那么在他叫司马炎之前的名字呢?
      她忽而对这位江先生生出了十分的好奇。

      “不下去吗?”来人声音温和。

      司马玦听后眼中的光暗淡了几分:“下去也是找打。”

      “那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等老头儿气消了。”

      司马玦静静地望着地上几个婢女,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心想和父亲作对,每次惹父亲生气后,她明明很想去服个软的,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去,这样反复的心情让她饱受折磨。
      余光看见身边的人动了动,司马玦看过去,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瓶药膏,随后小心地提起她的手,开始上药。

      药膏的凉意渗入伤口,带着丝丝的麻意涌上心头,她垂在另一侧的手指微微一动,默然片刻后,她愣愣地开口道:“江先生。”
      那人没有抬头,只闷声答道:“嗯。”

      “江观。”

      那人这才抬眼,看着司马玦发红的脸颊,如同陈述事实般:“你醉了。”
      司马玦点了点头:“是吧,但我现在很清醒……”

      她强行收回落在江观脸上的目光,视线落在远处,似是在感慨:“呆在你身边总是让人轻松些。”
      江观继续低头涂药,毫不客气道:“那司马庄主可要多多犒劳我。”
      司马玦轻轻笑了一声:“我有那么折磨你吗?”
      江观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从司马玦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

      空气一时静的出奇。

      司马玦失神地盯着他的笑容,好一会儿,她的目光略微后移,远处的万家灯火在他的身后,朦胧的夜色将他的身影在她眼中勾勒的无比清晰。
      徐徐凉风扑面而来,她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江观。”她的眼睛很亮很亮,捧着满心的至诚,“你想与我结为道侣吗?”

      宿烟在旁观听,听见这话瞬间呆愣,有点脑子没跟上耳朵,等等,司马玦在向这个叫江观的小伙求婚?!所以这位江先生真的是司马炎?
      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没等她起身看清那人的脸,眼前场景再次崩裂,幻景开始扭曲拉拽。

      平地起高楼。

      一座座亭台楼阁在眼前升起,她的视野好似蒙上了一层灰色,浓郁的悲凉压在头顶,一张张沉重算计的人脸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令她眼花缭乱。

      “父亲!”

      一道凄厉的声音自身后远远传来。

      宿烟听见了司马玦的声音,她费力地回头望,却只能看见由石砖筑成的长阶上一袭夺目的红衣重影向这里飞快跑来。
      她看着那汇聚不成一点的身影,强行甩了一下自己的头,这才让眼前的场景勉强清晰了些。

      下一秒,她才惊觉司马玦穿着的竟是一身被血色染尽的白衣。

      身后“哐当”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与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像是秋风中萧瑟的落叶,迅速揪起了她的心。
      她迅速转身,只见威严肃穆的大堂,哀戚与忧愁密不透风的压在每一个人身上。首座上,垂暮老人靠在一人怀中,混浊的眼泪自眼眶打转,一只苍老的手强撑着抬起,隔着虚空,试图在最后抚摸一下司马玦。

      “父亲!”司马玦的泪水已经决堤,平常走起来毫不费力的石阶竟将她绊倒了两次。“啊!”她大叫一声,愤恨地锤了一下那施了法咒的地砖,然后更加拼尽全力地向父亲奔去。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父亲瘦削的身体却因此而更加明显,她再也忍不住,飞扑过去,手率先伸到前方,想要接住父亲颤微的手。

      “阿玦……”老人的声音苍老,面上却在看见司马玦的那一瞬有了一丝气色,轻叹,“多狠心啊,这一次气了我七年之久……”
      “父亲,不,我只是……”司马玦哽咽着,说不尽一句完整的话。

      “玦儿,别怪自己,怪我,怪我……”最后一刻,这位濒死的父亲依旧心疼地望着泪容满面的女儿,重复着这一句话,直到彻底发不出声音。

      “爹!”司马玦的腿顿时软倒在地,她的神情彻底僵滞,一遍遍地摇头,在最后的咫尺之距中抓住了她父亲的手,“不要,爹,女儿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还没有说话呢,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话了不是吗?……女儿知错了……女儿真的错了!”

      “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压抑的哭声笼罩了整座榴火山庄,那一天,天色灰沉的要命。眼前的大堂逐渐远离、拉长,光影错落,眼前场景开始如万花筒般轮转,恍然间,宿烟瞥见一方高台上熟悉的身影。
      沉重的阴影后,一个人站在老庄主后,垂着眸,阴影将他眼底的情绪掩尽。

      是司马炎。

      宿烟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想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眼前所有的镜像轰然破裂,化作满境琉璃,碎片如海啸山崩,自宿烟面前疾冲而过。
      宿烟抬手护住眼,四周,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父亲,他怎舍得留我一人……”
      “我会一直陪着你……”

      “阿观!我们有孩子了!”

      “愿她行舟由己,行止由情,就叫她如情可好?”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孩……”

      “阿观……”
      “不要再念这个名字了。”

      “司马炎!你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你累了,该休息了。”
      “那不是你能染指的东西!”

      ……

      最后一片碎片在宿烟面前遽然停住,宿烟的心脏狂跳,大着胆子放下一半的手臂去看眼前碎片中所倒映出的记忆。

      “先生怎么会突然出现?”
      司马炎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了过来。

      因着眼前巨物的遮挡,视野显得有些逼仄,这角度似乎是司马如情躲在假山后通过一个小洞在看。可视范围内,一凉亭座落于竹林间,阳光挥洒而下,凉亭中,一人戴着尖锐锋利的手甲,背对着司马炎站在一角。
      他伸出那只戴了手甲的手,将手放在阳光下,似乎在感受温度。有一只小雀扑闪着翅膀停了上去,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歪头看着他。

      “沈观,我给你的时限到了。”
      那人声音带着些刻意的粗粝,一出声,便惊飞了手中的鸟儿。

      司马炎的肩低了些:“还请先生再给我些时间,那帮老头太过迂腐守旧,我正在想办法对付他们!”

      那人似乎垂眸看空了的手心,片刻后收回手,声音似乎很是失望:“十年为限,看来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
      “不!”司马炎半跪在地上,闻言惊恐万分,“还请先生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已成功掌权,司马玦如今产后虚弱,对于山庄事务也早已力不从心,榴火山庄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不到三年我一定会拿到庄主之位,届时先生所图之事……”

      “这么说来,你是将意毒用在了司马玦的身上?”
      司马炎说到一半,那站着神秘人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他披着厚重的玄色斗篷,此刻微微侧过首,一张带了面具的脸暴露在眼前,声音辨不清喜恶。

      远处司马炎的背影沉默片刻:“是。”

      “什么时候下的?”
      “一开始接触时便下了,这么些年,一直保持着微量的投放,所以先生放心,她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威胁!”

      眼前的视野猛地一晃,远处的人瞬间察觉。

      司马玦六神无主地后退一步,迅速掐诀,可不等她的手指相触,一只闪着寒光的手甲倏然抓住了她的手。

      “喀啦”一声,手骨瞬间断裂。

      司马炎姗姗来迟,“阿玦!”他大惊失色,看着司马玦的手,飞快地扑到她的身前,跪在那人的脚下磕头道,“先生!她还有用,此刻不能杀!”

      “哦?”那人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说说看。”

      司马玦在手骨断裂的那一瞬间便已意识到眼前这人的境界远在她与司马炎二人之上,且内力深不可测。她惊骇地盯着他的面具,这面具被他施了禁制,她不能透不过面具看清这人的面容。

      “庄主一位,历代由所供榴火抉择,我儿……我儿虽年幼未入候选人行列,但我知一秘术,若此秘术施展得当,可篡改榴火意旨,但此秘术需利用她的庄主身份,待我儿获选,我可以借此登位掌握实权,先生到那时再杀她也不迟。”
      司马炎飞快地说完便抬头看向先生,身后是司马玦不可置信的怒吼声。

      司马玦的手骨断了,但脚没断,她一下一下地狠力踢在他的后背上:“司马炎!你在说什么!!”

      司马炎面色不变,他紧紧地望着先生,直到听见先生的笑声。

      “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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