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代替道歉 “她在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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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春节的修养，大家的气色和精力都得到有效恢复，片场工作的速度像是坐火箭般飞升。
徐霜前期的戏份拍摄的差不多，这几天是岳轻柔在集中挑大梁。
双燕的戏份大部分都在室外完成，今日是拍摄双燕拿着旧照片找到当年的老人，从她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春晓将岳轻柔叫到身边讲戏，“这场戏是一个长镜头，你的表演要一气呵成。
你从曲如眉昔日好友的口中得知事情的全部真相，心疼、后悔、痛苦……这些情绪要靠你的肢体和眼神来表达。
这场戏不难，主要是情绪的转化和表达。”
“我再给你十分钟酝酿情绪，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拍完这场戏，有很充足的时间。”
等岳轻柔准备好，春晓坐在监视器后面开拍，第一遍果然如她所料没有完成，又开始第二遍，第三遍……一上午都在磨这一场戏，等岳轻柔找到感觉一遍过戏，已经过午饭时间。
“卡——”
“非常完美，这场戏过了。大家休息休息吃午饭，下午继续。”
岳轻柔从助理手中接过水杯，视线略过远处的身影，低头和春晓说话：“我看见金安然了，他好像等你很久了。”
春晓回头望了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看刚才拍摄的片段，确定没有问题，和柳智说了一声出去。
金安然往日白皙红润的脸上黯淡无光，眼眶隐隐发黑，春晓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没多久。”
“找我什么事？”
金安然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姐，现在是午饭时间，我刚才过来看前面有一家餐馆，网上说是江城的本地菜。”
“我们去尝尝？”
金安然一年到头，见到春晓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更别说同桌吃饭的次数，寥寥无几。
春晓犹豫片刻同意下来。
他们站在这里说话的功夫，已经有很多人在明里暗里的打量，春晓不喜欢这种被人时刻注视，品头论足的感觉。
春晓径直往前，金安然跟在她的身后，沉默不语。
他在家吃完年夜饭，大年初一就和朋友飞去瑞士的采尔马特滑雪，隔着7个小时时差，他得知春晓被打，立刻终止行程，乘坐最快的航班回国。
舒月一耳光造成的恶果，初八一早抵达，一桩又一桩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银行贷款被叫停，工地被要求停工整改，原本谈好就差签合同的项目毁约，损失无法计算。
金万竞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到如今麻木。
他们都明白这背后是周敬行的意思。
金安然在家和舒月吵了两天，公司也没心情去，赶最早的飞机来看春晓。
春晓接过服务员送来的菜单，问金安然：“想吃什么？”
“我没有忌口，按你喜欢的来就好。”
春晓眉峰微挑，眼底略过几分嘲讽，并未接话。
金安然挑食程度要在春晓的基础上加个‘更’字。
春晓的挑食是对食物本身的味道，金安然的挑食是对食材本身。
水要喝VOSS；蔬菜要有机进口；肉必须要当天的原厂地空运，制作要保证食材本身味道，不能大油大盐。
两人的挑食程度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金安然指定的这家‘网红餐厅’无法满足金少爷的挑食，春晓也不白费力气，索性全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饭菜上桌，春晓一口肉一口饭吃的津津有味，金安然只勉强下了几次筷子，便没了胃口。
春晓速度极快吃完一碗米饭，又招呼服务员重新帮她盛了一碗米饭。
金安然的目光落在那些菜品上，除了那道白灼菜心，其余的辣椒炒肉、粉蒸排骨和白切鸡，都不会出现在金家的饭桌上。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在金家生活的那几年，从来没有吃过一顿自己喜欢的饭菜。
或许，也从来都没有吃饱过。
金安然又想到，春晓刚才坐在监视器背后，拿着导筒指挥调度时，脸上会露出发自内心幸福的笑容。
他心中涌上一阵愧疚。
金安然猛然意识到，真正无情，贪而不足的人是他，是他的家人。
他自小锦衣玉食长大，奶奶娇宠，母亲偏爱，父亲呵护，从未受过任何打击，从来都是我行我素，肆意妄为，理所应当享受全家人的爱护，从来没有留意过她这个姐姐在金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也许的他有过片刻的注意，转瞬也就忘记了。
春晓忍着。挨着。
毕业后从事喜欢的工作，美好的人生刚刚开始，又被舒月以‘为她好’的名义嫁进周家，继续换取他们的锦衣玉食。
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竟还有脸跳出来踩在她的身上，指责，呵斥她不听话。
金安然感到羞愧。
他手掌落在膝上，血液凝结在心口，原本的话如何都张不开口。
春晓放下碗筷，喊来服务员买单，毫无情绪地说：“这里的饭菜你吃不惯，早点回去吧。”
“我这里又乱又杂，以后别来了。”
金安然坐在窗边看着春晓走出餐厅，直到混进人群，再也看不见。
他松开咬的发白的下唇，仰起脸，硬生生将泪水逼回去。
金安然踉踉跄跄离开餐厅，直奔机场，回到家已是华灯初上。
金家奢华富贵的别墅门口还贴着红底描金的对联，新年的气氛却只在家中短暂停留。
舒月在客厅听见动静，焦急地奔出来，几次张口想要问问结果。
金万竞紧随其后，揽住妻子的肩膀，“孩子一路奔波，让他先换个衣服，吃口饭。”
“对对对，”舒月推着金安然往楼梯的方向走，话中是掩不住的疼爱，“你先上去洗澡换衣服，妈去厨房给你煎牛排，今早刚从日本空运过来。”
金安然躲避舒月的触碰，转个身直视舒月的双眼，问道：“妈，你知道我姐平常喜欢什么？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吗？”
“她那么大个人还能照顾不好自己？”金安然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的问题，舒月手指轻轻揉着眉心，“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金安然颓废的坐在沙发上，说道：“我到今天才发现，姐姐在我们家这几年，一顿饱饭都没吃上过。”
“我们家没有人在乎她，没人在乎她在这里是否住的舒服，是否吃得饱，开心更是谈不上。”
“她在这个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亲人，”金安然顿了顿，带着哭腔说道：“可是，欺负她最多的也是我们两个人。”
“妈，你要求我的事情，我做不到。”
“我们家做错事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以后我们有多大本事，就吃多少饭。不打扰，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金安然的脚步声，闷沉作响，由近及远，再不见半点身影。
舒月被金安然的质问，惊得半响才回神，“他是什么意思？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不都是为这个家？”
金万竞将激动的妻子抱进怀中，柔声安抚，“为我，为儿子。不要生气，总会有办法。”
城市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偌大的酒店房间只剩春晓的说话声。她看着视频框中周敬行的背景，问道：“你出差了？”
“对，”周敬行拿起手机调转摄像头给她展示环境，“在伦敦的分公司。”
春晓称赞道：“办公环境不错。”
周敬行将摄像头对准自己，慢悠悠说道：“只有环境不错？”
春晓秒懂周敬行的暗示。
周敬行穿着定制的三件套格纹西装，深蓝色威尔士亲王纹的西装，搭配灰绿色和下饱和紫色相交的条纹领带，穿棒领针顶端的钻石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出儒雅男人的平和气息。
结婚几个月，春晓发现周敬行外表看着绅士，其实内里闷骚，在穿衣打扮上格外讲究，衣柜中基本都是意式和英式西装。配饰方面偏爱收藏袖扣，首饰柜中有几对漂亮的袖扣是70年代的古董。
春晓从不吝啬对美色的欣赏，对周敬行来了一连串的夸奖，“周总龙眉凤眼、鼻如悬胆，唇方口正，气宇轩昂气若谪仙……”
“好了，”周敬行叫停春晓的表演，“剩下的下次再说。”
春晓抬手挡住上扬的嘴角，但微微晃动的肩膀还是暴露出她的开心。
“对了，今天金安然来找我了。”
大洋彼岸，周敬行摘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睛，“找你做什么？”
他让人停了金家许多项目，这两天亏掉的钱以千万为单位，成倍叠加。
“也没做什么，吃了顿饭就走了。”
周敬行坦荡将他和殷啸歌在背后做的事情告知春晓，“金家要是找你求情，你就往我身上推。”
“我这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春晓不以为意道。
周敬行不想提这些东西让春晓不开心，主动换了一个话题，“凤鸣那边的别墅已经通风打扫好，等你杀青后，我们挑个时间搬家？”
“到时候可以请你的朋友来家里做客，热闹热闹。”
春晓切换到手机文档查看拍摄计划，说道：“我大概还有二十天杀青，等回去找个时间搬家。”
周进行挂断视频通话，拨内线电话将司禹叫进来，“金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糟，”司禹回想今早收到的消息，在心中为金家点根蜡烛，“除了城南的项目还在正常进行，其余的项目都被叫停了，听说这两天金万竞一直在跑银行贷款的事情。”
“粗略估计，金家这几天的损失，将近五个亿。”
“我知道了。”
周敬行丢开钢笔，沉思着，看来金家还是不够忙，还有时间去给春晓添堵。
春晓将金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关进了小黑屋，金万竞无奈之下，只能亲自来剧组找人
金万竞道歉的姿态摆的很足，一连三天，不间断给剧组提供下午茶和夜宵，人也不吵不闹，就在不远处的茶楼等着。
岳轻柔坐在春晓身边，说道：“第三天了，金万竞还要继续多久？”
一场球拉进了春晓和岳轻柔的关系，两人在剧组偶尔也会凑一起吃顿饭，拍完戏约个美容聊聊天。
春晓手撑着后脑勺，盯着遮阳棚发呆，下意识回答岳轻柔的问题，“不达目的，他是不会离开的。”
她和周敬行联姻这件事，面上一直是舒月在推动和沟通，但背后真正出主意的人是金万竞。他利用金家早年帮助过周家的情意，换取她嫁进周家，就是为在周家这棵大树下乘凉。
如今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公司陷入破产的绝境，他怎么可能甘心？
岳轻柔自小被父亲手把手教导，很是看不上金家的做派，“先是金安然，现在又是金万竞，就是不见当事人亲自来。”
“她的世界只有‘对’，错也是对。”
没有人比她这个女儿更了解舒月的行事准则，她窥见和承受过来自舒月的‘错’，甚至超过金家享受的‘对’。
春晓交代柳智拍后面的戏份，带着保镖去见金万竞。
自舒月那一巴掌之后，原本跟在春晓身边的保镖，由暗处转为明处跟在她身边，在剧组对外直说是春晓的助理。
“彭彭，你在外面喝点茶等我。”
“太太，万一……”
春晓安抚她，“放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金叔叔。”
金万竞主动给春晓倒了杯茶，“晓晓，叔叔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你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话，我们都是一家人。”
春晓不作回答，只静静品茶。
她该说什么？
夸奖他和舒月不愧是夫妻？
劝人的话术都一模一样。
春晓的目光重新落在金万竞身上。
这么多年，金万竞没有任何变化，身材挺拔清瘦，面容保养得当。说话永远温文尔雅，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实则这个人极度冷漠，在他的世界有很严格的内外划分。
金万竞自顾自的说着话，“你母亲原本也想来看看你。安然前几天从你这回去，就和小月大吵了一架。她这几天情绪波动较大，血压的不稳定，我不舍得她来回奔波，只能一个人来。”
“小月这些年为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她也很不容易。”
春晓轻笑一声，“是挺不容易。”
金万竞既然决定亲自来道歉，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春晓冷淡的态度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她很后悔那天的冲动，这几天一直在家念叨你。”
“你这段时间冷待你母亲，她很伤心。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小月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出手打你。”
“小月性子骄傲，我也不忍心她在家煎熬，我来替她想你道歉。”
他从口袋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上，“之前给你准备的结婚礼物是股份，被你拒绝。我和你母亲商量过后就按照股价折算成现金，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金万竞每一句话都像是沾着糖的刀子，刮得春晓遍体鳞伤，春晓将那张银行卡推回去，“金叔叔，我从来没有贪图过金家的任何东西，从前是，现在也是。”
“晓晓……”
“金叔叔，我剧组还挺忙的，就先回去了。”
“您也不用再给剧组送吃的喝的，我们跟本地的餐饮公司定了盒饭，不缺吃喝。”
凌晨三点，城市陷入沉睡。
春晓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任由脑海中的思绪拉扯，呼吸却越来越重。她按亮台灯从床上坐起来，理智败给心软，春晓一遍遍劝说自己是最后一次。
她算算伦敦和中国的时差，给周敬行发消息——
【春晓：算了。】
【周敬行：好。】
房间重新回复黑暗，春晓抬手遮住眼皮，深呼吸放松自己。
周敬行懂她这两个字代表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