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修正主义人生》复历春

2、Chapter 02 “春小姐有

　　晚上七点。
　　春晓踏入拂云楼大门，一股混合着陈年花雕与极品檀香的雅致气息扑面而来。绕过进门处的影壁，宽大的庭院深处种植着古朴的迎客松，脚下的青砖缝隙生着青苔。

　　穿着旗袍的女服务生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西江月。”

　　拂云楼的包厢全部以宋词的“词牌名”命名，春晓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过七拐八拐的走廊，进入包厢。
　　包厢是典型的中式布置，屋子中间的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色实木圆桌，墙上挂着几幅宋代山水画，角落的花瓶中插着当季的鲜花。
　　雅致，静谧。

　　偏舒月连这半刻的宁静也不给春晓。
　　自上次饭局结束后，舒月一直在用信息轰炸春晓，从各个角度给她讲解嫁给周敬行的好处。
　　手机屏幕接二连三的亮起，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涌进来。她低头扫了几眼，烦躁感从心底蔓延，索性直接按下关机键。
　　世界终于恢复清净。

　　春晓跺去窗边，推开那扇精致的雕花木窗，窗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窗外凋零的景色和着秋日桂花的味道，一同钻进孤冷的室内。
　　她就靠着半边支摘窗，放松思绪。
　　眼波轻垂，锋芒内敛，沉静柔和，身着一袭莹润的白色套装，远远望去像是一副仕女画。

　　直到室内的门再次被推开，江景引着身后的几位老板，有说有笑得进来，春晓脸上挂好营业笑容。
　　江景是大她好几届的学长，刚毕业的时候自己拍纪录片，折腾两年没做出成绩，机缘巧合之下转到幕后，做电影制作和发行方面的工作，赶上影视风口，制作的几部电影获得不错的票房成绩，在业内也算小有话语权。
　　春晓当初决定拍摄《穿云而过》，师兄冯成则便把江景引荐给她，由西亚影视负责出品发行。

　　江景冲窗边的春晓招手，“春晓，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江景是西亚影视的副总，今晚的应酬邀请的都是业内负责院线的一二把手。西亚影视是《穿云而过》的发行方，想要趁着现有的热度，将电影推上院线，进一步扩大双方的知名度。
　　他让包厢的侍女退出去，熟稔的依次向春晓介绍在坐的大佬，“这位是万合影业分管院线发行的陶总，万合影业不用我多介绍吧？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影院。”
　　春晓拎着酒杯起身，“陶总，我敬您一杯。贵司前段时间投资拍摄的《冬日季节》我很喜欢，按照目前的势头，下周票房就能破20亿。”
　　陶总很给面子的端起酒杯微抿了一口，“都是小打小闹。”
　　春晓仰头空杯，陶总的冷淡并未打击到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院线发行是电影推向观众的最后一道门槛，任你再才华横溢，电影拍出来不能变现，投资方也不会买账。
　　今晚在坐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她这个无人脉、无背景、无资源的‘三无’人士，得罪不起的人物。

　　江景目光又落向春晓左侧，介绍道：“这位是联华影视的王总，可以说在圈内占据文艺片的半壁江山，跟业内很多发行方都有私交。近几年投资的文艺片，基本都是爆款。”
　　他又紧跟着说了几个名字，“这些导演都和联华影业有合作。”

　　王总笑眯眯地看着春晓，手上拎着酒杯，说道：“晓晓，年轻有为啊！《云穿过去了》这部影片不错，表达的很细腻。下次有新剧本，我们可以试着合作啊！”
　　江景闻言怔愣一下，笑着说道：“春晓，你看王总和我是一样的意见，你这个《穿云而过》的名字太绕口。”
　　“江总说得对。”
　　春晓面对王总的胡言乱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拎起酒杯冲王总示意：“王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指点。”
　　王总喝完春晓敬的酒，暧昧的视线在她身上划过，“江总不介绍，我第一眼以为这是谁家新出道的艺人。”
　　“王总高见啊！”
　　江景笑着打圆场，“我刚开始见她时，也开玩笑，我们不用找演员啊，导演直接上就好。不过，我这个师妹啊，才华横溢，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注重追求内心。”
　　“春小姐有志气。”

　　江景察觉到王总语气中的潜台词，陪着说笑几句，扭头给春晓介绍其他的人。
　　等他挨个介绍完桌上几位老总，春晓已经喝了半斤酒。她空腹喝酒，酒喝得又急又快，现在坐下，小腹一阵一阵的冒着凉意。
　　江景端着酒杯替她左右逢源的应和拍马屁，春晓得以获得喘息机会，一口一口喝着茶水缓解身上的难受。
　　推杯换盏间，桌上酒又空了两瓶。

　　春晓身边的王总已经喝的面红耳赤，眉梢高扬，借着酒意手舞足蹈的从人脉资源说到过往成绩，顺便自以为高深的指点影视创作。
　　桌下，外人看不见的地方，王总接着桌布的遮挡，已经从皮鞋的脚尖试探，进化到手若有若无的触碰春晓的膝盖。
　　春晓忍着反胃的恶心，不着痕迹的往江景的方向靠拢，避开王总咸猪手，“王总，您喝醉了。”
　　“我去外面让服务员给上壶茶。”
　　春晓逃也似的离开包厢。

　　餐厅的拐角摆着沙发，周围由高大的绿植隔开，形成一个半私密的休息区。春晓寻了个位置坐下，手肘撑着扶手闭眼养神，准备等会儿再进去。
　　春晓刚闭上眼没几分钟，身后传来踢踏踢踏沉重的脚步声。
　　冲天的酒气先一步昭示来人，她掀起眼皮望向拐角，王总挺着啤酒肚从墙壁后出来，手撑在沙发上，从远处看像是将春晓抱在怀中一样。
　　“妹妹，等你半天不回来，是在躲我啊？”
　　春晓垂眸，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几杯酒下肚，就换了一副酒囊饭袋的模样。
　　她起身后退，躲开王总的骚扰，“没有。刚才的酒喝的有点急，我头晕，在这坐着缓缓。”

　　春晓从入行开始，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四两拨千斤。娱乐圈就是一个巨大的围城，外人只看到这个名利场的光鲜亮丽，锦衣玉食，却不知这背后的肮脏和妥协。
　　江景还在里面为她左右周旋，她再不满意，恶心，也不能公然翻脸。

　　“王总，不麻烦你了，我这会儿好多了。”
　　王总见春晓一再拒绝他的暗示，脸上笑眯眯的表情沉下来，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不会以为今晚靠江景在里面喝几杯酒，你的电影就能在院线上映了？”
　　“圈内有名气，有质量的片子层出不穷，每天数以万计的电影在院线争抢黄金档的排片，我们凭什么让你的片子上映？”
　　“想要得到就要付出，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有价码的。”

　　王总见惯权力的女人围绕在身边，巧笑倩兮的讨好他。今日乍一见，春晓身上清冷的劲一下抓住他的心。
　　她挺直脊背坐在席间，神情淡漠的像是一尊玉雕，任桌上的男人言辞如何露骨，她冷淡自持的表情都毫无破绽，冷静地像是悲悯的佛陀。
　　但就是这份不自知的风情，比刻意的媚态都吸引人。

　　王总已经懒得遮掩对春晓的企图，伸手钳制住她，力道蛮横得将她往怀中带，“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心动，圈内的规矩你懂，只要今晚跟我走，我就出手帮你解决院线的问题。”
　　“松开我。”春晓冷声呵斥道。
　　“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妇？你们这些人，人前装的冰清玉洁，上了床都一个样。”
　　春晓被她困在怀中，左右抽不出手，抬脚用力踩在王总的右脚上，尖锐的鞋跟，加上春晓可以加重的力道，王总忍不住发出猪叫：“啊！”

　　“你这个……”
　　“贱人”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另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春小姐，需要我替你报警吗？”
　　春晓抬头望去，周敬行从高大的绿植身后走出，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这不是周敬行第一次撞见她狼狈的样子。
　　“谢谢周总，不用。”

　　“哪天拂云楼传出安全问题，百年的招牌就砸了。”
　　章明站在周敬行身后，垂着头说道：“周总，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王总的酒被吓醒，能让拂云楼的负责人章明弯着腰低头认错，还姓‘周’的人，只有一个，西涧集团的太子爷。
　　他尬笑两声，“周总，我刚才就是喝醉了。”
　　“春小姐，对不住了。”说完，麻溜得逃回包厢。

　　章明很有眼力劲，示意身后的女服务生拿了两条热毛巾放在桌上，才带着人离开，将这一方小天地留给小老板。
　　春晓将被王总碰过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嫌弃的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拿起毛巾一根一根擦拭手指，又将西裤和鞋子被碰过的地方通通擦拭一遍，才停手。

　　这期间，周敬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春晓身上。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套装，内搭同色系衬衫，严丝合缝地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这种近乎刻意的严实，仿佛是在无声地筑起一道防线，刻意抹去属于女性的柔美与曲线，只剩锋利和冷淡。
　　但她这份严实太刻意，对男人的劣根性，了解的也不够深入。越是漫不经心，越会引发男人的窥视欲，占有欲。

　　春晓抽了几张纸巾，拭去裤脚上多余的水分，起身走向周敬行， “多谢周先生替我解围。”
　　“来这里应酬？”
　　春晓对上周敬行尖锐的目光，眼神慌乱的偏移，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对，我刚拿奖的那部电影，想上院线公映。今晚，由人牵线应酬。”
　　春晓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身上仅剩的丝质衬衫的面料极薄，秋日的冷风从前方穿堂而过，绵绵不绝的凉意从沁进身体，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冷？”
　　“还好。”

　　北城的初秋，早晚温差大，风吹在身上，暖意顷刻便被压下去。
　　他没有戳破春晓强撑出来坚强。
　　周敬行脱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抖开披在春晓的肩头，说道：“这件衣服留给你。”
　　“我今晚一直在，有事情就让侍应生去前面的‘定风波’包厢找我。”
　　强大的压迫感随着周敬行转身离去，散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