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压岁 ...
-
那时候离端午还有半个月，离小孙子被救起来都过了两月了，秋水下山去是要买粽叶和彩绳的。
大石哥家的闺女就在镇上卖彩绳，秋水瞧着这姑娘眼熟，就去了她的摊子上看看。
正好碰上有个小哥儿脸红红地来给她送胭脂，被她严词拒了，说什么举手之劳，不能见死不救，她已和许郎定情，待到他考中秀才，就来娶她。
秋水对这落落大方的姑娘印象还挺深，这会听到白花生说的救人许身一事，前后一连，尝出味来，不就是这两人嘛！
“呀！秀才？”陈素英听后有些怔怔，突然摔下手中的面团，“可那许家子不是考中秀才后和镇上做豆腐的陈家女儿结亲了吗？我还给他家昏礼送过肉哩！”
“啊？这许家子不是同一个人吧？”小桃听着正美，猛地听到陈素英的这一句话，一时不敢相信。
“镇上考上秀才的能有几个？姓许的又有几个？就是他！”陈素英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小桃心中的幻想。
“怪不得呢！”白花生此时也重重地一拍手，“我说大石娘那次来找我一起绣帕子时脸怎么那么臭，还没坐热就走了，那时文书兄弟俩可不就是在读书！”
“啧！”
柳枝捏起新炸出锅的一块撒子，一边吃一边听，饭都还没吃，就感觉自己饱了。
一起干活可真有意思！
……
年三十，熬一宿。
子时刚过，柳枝放下手上的牌，从秋水手里接过一碗更岁饺子，不知是困了还是开心，她的眼睛眯得只剩下了一条缝。
柳枝小口小口地咬着刚出锅的白菜猪肉饺子，和全家一起，迎来了新的一年。
新年的第一件大事——吃饺子。
新年的第二件大事——睡大觉。
熬了一宿，实在是困，除了还要守夜的顺哥儿，其余所有人在吃完饺子后全都回屋睡觉去了。
柳枝吃了三个饺子下肚，喝了一碗饺子汤，浑身暖洋洋的，算牌时用得多了的脑子此刻也松快许多，回到屋内什么也没发现，沾枕即眠。
直到睡饱了醒来后，才发现垫在软枕下的手的手背上有一个铜钱印。
柳枝往枕头下一探，摸出了一枚用木头刻的钱币。
林更元端了杯温水在床边坐下，冬日干燥，下雪更为，还常常要围火取暖，睡一觉醒来后喉咙常常干涩，他将这杯温水递到柳枝嘴边，让她润润嗓。
“你今年用的什么木头给我刻的压岁钱啊？看起来颜色比往年浅了一些，还重。”
柳枝浅喝了一小口水，新奇来回翻着这枚林更元给她刻的木钱，细细地看着上面的图画。
“是李子树，第一回上山来挖地窖时找到的那棵李子树，李子树的树材是要比桃木浅一些，比松木也重一些。”
每年除夕，林更元都会给柳枝一枚自己制好的压岁钱。
柳枝的小木盒里已经攒有了许多不同木料做成的压岁钱了，个个精美，涂上了蜂蜡和桐油，二十八的时候柳枝还拿着毛刷仔细地清洁了一番。
有刚成亲那年的桂花树钱，有生顺哥儿那年的枣木钱，有冬日偶感风寒时的桃木钱，有林更元凑巧得来的黄花梨钱，有甜甜蜜蜜的柿子木钱，有柳枝长出第一根白发时的松木钱，有祝她财源广进的榆木钱。
李木钱，之前柳枝也收到过一枚，是在她二十的那年，正是桃李年华，以此纪念，年华流逝，木钱尚存。
林更元送她压岁钱，柳枝也会送，但与林更元只送木钱不同，柳枝多的是手段。
昨夜的年夜饭上，柳枝来了兴致做面食，专门给林更元蒸了个铜钱形的面饼。
上一年，柳枝用守夜时点的蜡烛烧熔的蜡给林更元绘了一个铜钱。
上上年，柳枝在炸货时真把一枚铜币裹上面糊炸了，炸成了一块金饼，让林更元在一篮子金饼中自己找到那枚铜币藏在哪一块里。
上上上年，柳枝拿着笔在林更元的胸膛上画了一枚钱币。
每年柳枝都能弄出新花样。
“咦！你在木钱上刻的画和我昨日在饼钱上捏的画一样欸！”柳枝摸着木钱一面的左侧刻着的鸡爪果，对林更元笑得灿烂。
不过柳枝的饼上捏的简单，林更元雕刻得更细致。
这年她两头一次分开了半个月之久，鸡爪果是林更元给柳枝带回来的礼物，柳枝记得牢牢的，林更元也是。
“是，我与枝枝心有灵犀。”
林更元含着笑，将因为柳枝坐起而敞开的被子给按严实，亲昵地用唇碰碰她的嘴角，“我还刻了李子，当初枝枝丢给我的那颗李子。”
“哈哈，你连那颗李子一边鼓一边瘪都刻出来啦！”
“我一直都记着呢，我没有忘，枝枝。”
“我也没忘啊！你在侧面刻的这个是什么？稻谷？”
林更元轻咳两声，好整以暇道：“不是，是枝枝中秋时吃错的毒莓果。”
柳枝一听，顿时白了林更元一眼，这是她少有的丢脸事迹，连毒果都分不清，还饿了好几天肚子。
“呀！你这人真讨……”
“嗯？今日可是初一。”林更元将手虚虚挡在柳枝嘴前，悄声提醒，话语里暗藏威胁之意。
“真讨人喜欢！这果子也讨人喜欢！”
柳枝也记着呢，她重活一世的节点就在吃了毒莓果之后。
谁说这果子毒？这可是她柳枝的福气果！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秋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起床了没？准备着要迎神祭拜了！”
冬月就上了山，新一年的皇历都还没发下来，不知黄日也不知吉时。
为了记日子，每日清晨，柳青山都会在木门背后刻上一道横，算着大月小月，每过二十九或三十日就划一道长横，昭示着换月。
还有闰月的存在，要是少了闰月，隔几年后春节就要跑到夏天了，闰月之重要，可见一斑。
杜文和杜书倒是记得书塾中教过的“十九年七闰”的规律，可几家人没有一个会算的，书上也没写怎么算，有规律也不顶用。
好在柳家世代蛇户，在山中居住经验丰富，靠着月亮圆缺和山中草木变化，野兽行踪也能草草推算。
毕竟花开有时，物候有节。
今日迎神祭拜的吉时定的是卯时。
因为他们在二十八的时候掏到了一窝兔子，是这些日子最大的好事，好事就是大吉，而兔在十二生肖里归卯，卯兔，所以卯时便是吉时。
就连吉位都定在了那个兔子窝的方向，家中的东南角。
柳枝觉着这方法不太靠谱，要是这么来算，那岂不是辰时永远都不是吉时了？谁能看到龙啊？
但她也想不出更靠谱的方法了，那就这么算吧！
柳枝开心地吃着炸兔条，觉得卯兔，不是，卯时可真是个吉时。
迎神不能懈怠，一家人开了大门迎财神和喜神，转去厨房祭灶神，再转向家中吉位所在方向，每人拿着三根线香对着吉位，进行祭拜。
柳枝将三根香高举过头，闭眼跪拜，格外虔诚。
老天怜悯，让她重活一世，所幸她不曾辜负老天厚爱，成功地带着家中人平平安安地远离了纷争。
回想重生回来经历的这一切，可谓是从悬崖边上行至，柳枝的眼眶不自觉地发酸了。
‘信女厚颜，还请老天多多保佑，保我一家，平平安安，身体康健，不受饥寒。’
睁开眼，柳枝拜上三拜，持香插入香炉中。
拜完神，是祭祖。
各个小家去堂屋给各家家里的祖宗供上瓜果，炸货和米酒，双手合十拜三拜，插香。
要是在山下，拜神祭祖后就要出门去走亲戚了，小娃最喜欢这时候，能收到压岁钱！
给文书兄弟俩和红豆都发了压岁钱后，秋水和白花生去厨房里拾掇早饭，年初一得吃素，不过这日会叫成吃斋，寓意着吃掉灾祸，一年里平安顺遂。
在山上的话，就没有那么多亲戚了要走了，但不走亲戚，吃完饭后总得干些什么事吧？
这可是大年初一的早上，不能白白浪费了！
睡觉不好，一年开头就这么懒散可怎么行，聊杂事也不行，年初一就说别人家的长短，自己家也好不了。
陈素英说了镇上做灯笼的事，镇上人家在年十五，也就是元宵的时候，会比灯笼，比谁家的大，比谁家的气派，比谁家灯笼上的画美。
这习俗在村里没有，是个新鲜事。
年初一和年十五都是过年，灯笼也喜庆，那年初一就来做灯笼！
杜大虎和茂哥儿从杂屋里搬出了两篓竹条和一叠红纸，大家围上去挑拣着称心的竹条，来做灯笼。
灯笼做起来也简单，用竹条搭个架子，再把红纸糊上去就成。
灯笼上的红纸干干净净，是留给大家画的，谁画的灯笼就挂在谁屋的门口。
柳枝积极地糊完红纸后便躲在了林更元后边，将手背在了身后，不去拿笔。
她才不要画灯笼！
就她这双手，这个画技，画出的灯笼还要在门前挂上一整年，她还要不要脸了！
小桃比柳枝还要不乐意。
柳枝屋里好歹有个林更元能撑一撑，秋水屋里也有柳青山，石夏至屋里有柳树，红玉屋里有顺哥儿，陈素英屋里有朱三刀，可以把男人推出来。
就算是丢脸，也丢的不是她们自己的脸。
偏她屋里就她一人，躲都没处躲。
呀！欺负人！
小桃硬着头皮开始画，心里已经迫切地期待起自己当家作主的那一日了。
年初一就该做糖吃，做什么灯笼啊！又不能吃！
柳桃看着自己画在灯笼上的像虫子一般的蛇，欲哭无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