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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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枝明白了林更元的意思，她原本扑通扑通急速跳着的心在林更元的眼神下渐渐安定了下来，涌上心头的，是一股后怕。
她举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听着万籁俱静的四周。
黑夜上山，她们可真有胆量。
能平平安安来回林家和柳家这几趟，还要多亏了平日也会上山采草药的村里人，让这条山道附近鲜有野兽出没。
“前两日才下了雪，虽然村里和下山腰的雪都化了，山上的雪定然还没化。如今冒然上山，夜里不见四方，雪下不见悬崖，仅靠一根探路棍，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太过危险。”
林更元一一说着不能上山的理由。
“二则，山中野兽多为昼伏夜出，上山趟雪行走，迈步间极为不便，何论逃跑？若不慎入了野兽埋伏，岂非野兽笼中之食？”
“我们能上至岳家，一是岳家地势不高靠近山脚，蛇威久存，野兽少犯，二是枝娘熟门熟路，胆大心细，冷静自持。”
“三来，此刻已是深夜，晚食已久，骤起忙碌，消食更甚，却仍要竭力上山，一但途中疏忽，踩空跌绊，万事已晚，远乱世之福变近横祸之灾。”
“有理。”林更元还没说完，柳青山就点头赞成了，在场没有人能比他更知晓夜晚山中的危险了。
当真是意乱则心迷啊！
柳青山心中暗叹一句。
睡梦中被叫醒，被催着匆匆忙忙地收拾家中物件，又看见柳枝一反常态，不苟言笑地一直带着人把家里物件搬上山来。
整个柳家就是一壶即将煮沸的水，一个人比一个人急，脑子里想着的全是快上山快上山的念头，竟然还差点干出了深夜上山的傻事。
唉！真是丢了山中老蛇户的脸！
多亏还有个女婿能沉得下心，将他们这群马上要从一个滚水锅傻乎乎地跑向另一个滚油锅而不自知的人给叫醒了。
但无论林更元怎么说，柳青山怎么赞同，都得再听听朱三刀和陈素英的说法。
是她们两口子跑进村来报信的，只有她们知晓现下的情况。
“我们是从县城跑回来的。”陈素英听了林更元的话，心中的急迫少了几分，长出了一口气，像是体中力气一瞬都被抽走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和大家说起了她的见闻。
镇上的消息比村里灵通，县城的消息又比镇上灵通。
在地窖里的粮食存好后，朱家又重操起了耽搁了一段时间的卖肉生意，但从那时起，朱三刀和陈素英每过几日就会去县城里卖肉，为的是探听消息。
粮价高涨，县令也不理政，县城里着实是乱了不少，一些二流子也愈发嚣张。
朱家两口少在县城做生意，脸生地也不熟，要不是陈素英的那张脸和朱三刀不离手的刀，这些二流子还真敢直接把肉给抢了不付钱。
不过好在守在县城门的军士一直没乱，每次都是只需交两文钱就能进城做生意，后面变成了五文钱，再后头又升到了十文钱。
直到今夜，朱三刀和陈素英夜里宰了猪，赶去县城门外趁早排队好能抢到好摊子，却发现守城门的军士变了，是那群眼熟的二流子。
两人一听到了他们那嚣张的声音就止住了脚，躲在城门外的大树后。
二流子拦在城门前不让城里的人出来，城内哭叫连连，火光冲天，全然不似在夜中。
县令荒唐，县城城墙年久失修，狗洞不少，有些好运的人趁着狗洞还没被发现，爬着逃出了城。
多是男丁，参杂着些女娘和妇人，无一不是泪流满面，咬牙切齿，衣发凌乱，狂奔离城，不敢回头。
两人心中惊惶，也跟着跑，从凌乱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县城中的事。
“圣上驾崩，洛王征兵说是要清君侧！”
“疯了！花甲老人和十二三的小子都被拉进去了！”
“就连女郎和妇人都被拉走了！谁知道要干什么！我都不敢想！”
说到这，陈素英全身发抖，嘴唇发颤，两行泪滚滚而下，眼中尽是恐慌。
她爬起身来，一把握住了柳枝的手，跪在地上感恩戴德，想要磕头，被柳枝给扶住肩拦住了。
“亲家，还好有你！还好有你啊！”
“谁知道世道会落到这地步！我把肉都扔地上不要了！铺盖也没敢回家拿，一路奔到你们家来，满脑子都是上山上山！”
“到了你们家才稳了心！就算死也能一起走，不至于我们娘俩死都隔了地！”
陈素英扑向朱红玉嚎啕大哭，朱三刀用手擦去自己眼眶中的泪，尽管自身尚余惊未消，也拍着陈素英的背默默地安慰着。
众人听后皆是不语，脸色低沉，一时院中只剩陈素英的哭泣声。
这…
真的？
真的！
柳枝这来过一世的人，这时心中也都满是惊恐，出了一背的冷汗，揪着林更元的衣角不放。
未经陈素英所说之景，众人都已是寒毛直竖，心惊胆战，若是身临其中……
惶惶不安地交换着眼神，大家方才刚松懈了的心神再度绷紧。
秋水逃过乱，即刻就把先前放下的背篓又背上了，“不能等！我们现在就要去山上！”
“不成，要是遇上豺狼虎豹哪里还有命在！”
“前后都是刀，难道真的无路可逃了吗！”
一番慌乱后，还是林更元喂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今夜才在县城里征兵，军伍里不可能人人有马，到我们村还得过镇上，还得过五个村，怎么着也得明早了。”
柳枝解开了被绑了三个结的面粉袋，“大家都歇一歇，稳稳神，吃点东西。”
“等天一泛白能看清路了，我们立即动身上山。”
……
“好难嚼。”
朝霞如金，柳枝拄着棍，站在山中的一块小平地上啃着饼。
“喝口水，别噎着了。”林更元把水囊递到了柳枝嘴边，白气飘飘，暖意扑面而来，从鼻腔流入体内。
柳枝用手托着腮帮子嚼啊嚼，好不容易吞下后迫不及待地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才长舒了一口气，跟林更元讲悄悄话，整张脸皱着一团。
“这饼也太难嚼了，我腿和肩都还没累，嘴倒先累了，牙还酸。”
面饼是秋水和白花生做的，柳枝作为带着大家囤粮盖屋的大功臣，被让在一旁歇着了，没搭得上手。
其实是秋水和白花生没事干的话心思定不住，一定要找个活干。
就这么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两人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生怕大家上山吃不够没力气，各往盆里倒了一大勺面。
心慌无处可泄，便只能发泄到了面团上，两人硬是把这一大勺少水的面给揉成了。
揉面简单，一卷一推，又一卷一推，周而复始。
两人心里本就担了事，这不，揉着揉着就走了神。
整颗心都悬到了陈素英说的“清君侧”一事上，就怕突然有官兵来拍门掳人。
两人惧意涌出，手上力道更大，揉起来就忘了时分。
要不是闲着没事来看一眼的柳枝眼看不对，上前去说了一句，两人怕是能一边骂一边揉，直至手腕酸痛才停。
这样做出的面饼要是不难嚼，那就见了鬼了！
真是又粘牙又扎实，一个下肚就饱了。
“那再喝一口？”
林更元听后忍俊不禁，把还没塞上塞子的水囊又凑回到了柳枝唇边。
柳枝摇摇头推开水囊， “不喝了，前面还有好长一段路，留着些。”
“这会就饿了么？怎么在这半道都没到的地让大家停下了？”
林更元自己抿了一口水，将水囊收好，轻声问道。
“因为我听见你肚子叫啦！”柳枝单手叉腰，得意一笑，点点林更元的肚子，“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林更元听出了柳枝话里的打趣之意，微微摇头，但还是顺着柳枝的话接了。
“枝枝自是对我千般好，那我要对枝枝万般好。”
“哼哼！”
今日太阳一出，山中晨雾消散后，一行人就背着行囊上山了，此刻还在运第一趟的路上。
柳枝当然知道出门后第一趟是状态最好的，大家有心又有力，得抓住这股劲一鼓作气爬到新盖的屋子去才好。
等到第二趟第三趟时体力不够了，就刚好能歇下来吃饼。
但在这个人心惶惶的夜里，柳枝也同样知晓大家在重重不安中都耗费了多少心神。
抬眼对上林更元那双已有一两道血丝的眼眸，柳枝认真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大家都提心吊胆一个晚上了，现下算是真正地进了山，离了乱，心才着地。”
“这会还不觉有些什么，但若不吃些东西补些力气，你就看着吧，待会反应过来，身子跟着心神松懈后变软了，可就没力爬山了。”
“我们今日得爬个好几趟哩！力气不足可怎么能行。”
大家憋了一夜，一出门定是都想着早搬完早安稳，柳枝这想法还真是背道而驰。
不过好在柳枝之前说的囤粮、盖屋之事如今都如救命稻草般有大用，柳枝现下在大家心中的地位高得很。
瞧，就连秋水都不使唤她干活了。
不然，还没那么容易一开口就让大家都停下来吃干粮呢。
林更元点点头，赞道：“果然还是枝枝聪慧！”
但看着他笑意如初，没有一丝惊讶的样子，柳枝蓦地塌了眉扁了嘴。
“你要表现得惊讶一点！这样连笑都没有变过，一点都没有夸人的样子！”
“好，那我再来一次？”
“你走开！”
柳枝和林更元在角落斗着嘴，其余众人自行凑伙，也有说笑两句，不复夜中沉闷。
看着大家都吃完了饼，柳青山招呼着大家继续上山。
林更元将柳枝头上戴着的毛帽带子重新扎紧，帮她把卸下在脚边的背篓重新背上，两人排进队里再次启程。
柳枝运了两趟，第三趟的时候剩的东西不多了，只有汉子们下山去搬，妇孺们都留在了山上的屋子里，烧水收拾新屋，还有做早午饭，多的是要做的活。
这可是搬新家啊！
终于到新家了！
，还差 